第一百二十三章 植物人
李百度笑了,說我這人就是心太軟,心軟的人情緒都控製不好,這不?實在是憋不住了。
老周竟然掉下幾滴眼淚,你不信?連你都不信?不過也不怪你,你還是個雛兒,掐死你很容易,不過我老人家向來是舍易取難。所謂童言無忌,我倒也怪不著你什麽。咱們長話短說,你師父是遭了不測,糊弄人的話那叫走火入魔,咱往明麵兒上講,他這是拿自個兒的身體做實驗,強行引入陰鬼病毒,結果到頭來陰陽失調。
上回他把自己埋土裏,是不是就那時候的事兒?李百度想起這事兒來了,老周跟這件事牽扯起來,也是從那一次開始的。
比那還早一點兒。
陰鬼病毒是什麽玩意兒?就是你說的相生相克那種?
對,老周用衣袖把眼淚擦幹,總得有個正式的名稱,你身上這種,咱們給它起個名字,不妨就叫六月雪病毒,而跟它相生相克的,小紫身上那種,就是陰鬼病毒,陰鬼是它的特征,不是它的內涵。微生物很多,不同的花色不同的品種,細菌比較大,小一點兒的,哪怕高倍放大鏡也看不到的,咱們都可以叫他病毒。
李百度點點頭,反正有個名兒就成了,名正了言才能順。問題是,十三太保做的什麽實驗?為什麽要把陰鬼病毒引進來?
老周遲疑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你師父這個實驗的目的,就是看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這話就有點兒模棱兩可了,李百度覺得存在歧義,便說我也想做個實驗,捅你一刀,看你能不能活下去。十三太保這是活膩歪了?我覺得你是盡量往人臉上貼金,把壞話往好處說。
好吧,老周輕拍大腿,我就照實了說,你師父當時也快死了,就死馬當活馬醫,強行引入陰鬼病毒,看看能不能激發自身的潛力,渡過難關。唉百度啊,你的智力見長了,這說明,你是真的跟六月雪病毒在融合。其實這也沒什麽,你師父還不是神仙,活不了千秋萬載,自盤古開天以來,你們這種身上帶了六月雪病毒的,大都也難逃一死。他這要是弄成了,那可是你們這些人的福音啊。
李百度又笑了,強行引入陰鬼病毒,怎麽個強行引入法兒?
老周臉騰地紅了,你這娃娃,思想也忒不單純了。不過,很遺憾地說,就是你想的那樣,你看到過的。
李百度想的正是十三太保與柳旋紫在鳳鳴山上的那一幅活春宮,隔了些日子再回憶起來,反倒越發曆曆在目。可李百度看到這一幕的事兒,除了黑呱,還有誰知道?難道這老周跟黑呱都有牽扯?我擦他還臉紅上了,人家玩兒人家的,你臉紅什麽呀?
別想那個了,老周複又躺下,咱們言歸正傳,你師父那實驗功敗垂成,最後算是暫時休眠。利用了陰鬼病毒能夠承載記憶的特性,把自己同外界隔絕了起來。反正是沒死,說不準哪天還能出來,不過呢,也可能出不來了。
你這話怎麽越說越別扭呢?李百度有點兒聽不懂了,什麽叫同外界隔絕了?那不成精神病了嗎?
不不不,精神病那叫同外界局部隔絕,你師父這是完全隔絕。
那應該叫嚴重精神病。
不,應該叫植物人。
李百度嚇了一跳,你是說,植物人也有春天?他有可能醒過來?
老周緩緩搖頭,他自己個兒已經沒有辦法了,得有人去救他。現在是秋天,氣溫一天天往下降,六月雪埋在土裏頭不發根,都得靠以前的積蓄過活。不過幸好夏天過去了,現在要是夏天,積蓄少點兒的就直接掛了。反正再過一個夏天,要是沒人救得了他,他就直接爛土裏頭了。
好玄乎,李百度摸著胸口,誰去救他?總不會是我吧?
老周暗淡的眼睛裏突然有了亮光,就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直接說,你這麽主動那就再好不過了!你師父給你留下的這幾樣兒東西,就是你的終極武器。你能行的!你要相信自己,我對你有信心的!
李百度仿佛吃了隻蒼蠅,這幾樣兒東西,原先不就是十三太保自己的嗎?終極武器握在手裏他都掛了,你騙傻子呢?這不把我往火坑了推嗎?不行不行?我對自己一點兒信心沒有。
老周穿鞋下床,急匆匆地踱來踱去,以前這些東西確實在他手裏,可他不是時間有限,最後沒能徹底想明白嗎?其實我跟你說啊,信心這玩意兒,一點兒用都沒有。做事情靠的是實力,實力你懂嗎?你的實力你師父看過,那是古往今來,古今中外最強的。
之一有沒有?
嗯,應該還是有吧,老周最後說,時勢造英雄,英雄又造時事。這事兒你也不用急,急也沒用。很快了,很快,就有事情自動跑出來推動一下,到時候你就明白了。到時候,我肯定還得點撥你兩下,但八成的事兒還得靠你自己悟。你要不是內塊兒材料,唉,我說再多也沒用,反正這事兒啊,就是敗中求勝,於無聲處聽驚雷。
話已說完,關了燈,十二點之前,兩人各自躺著。老周像是睡了,反正什麽動靜都沒有,李百度這邊兒前思後想,卻抓不著頭緒。
唯一能肯定的,是老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老周要他去救十三太保,但是這個任務幾乎沒有完成的可能。老周話不點透,是因為老周也不知道該怎麽救,說多了不僅僅白白浪費力氣,還可能說錯話指錯方向,把幾乎不可能變成完全不可能。
這幾點,以李百度越來越聰明的腦袋來考慮,三把兩下就弄明白了。但糊塗的事兒更多,首當其衝的,就是老周這人為什麽知道這麽多。就算他跟十三太保從小兒就認識,娘胎裏出來就在一塊兒玩兒泥巴,也不可能對別人的事兒這麽清楚。李百度很想單刀直入,問問老周是怎麽做到的,但是,他知道老周肯定不會回答。
十二點一過,李百度剛要喊醒老周。卻聽老周打了幾個呼嚕,接著又尖聲尖氣地說,我睡得死沉死沉的,我現在是在說夢話。反正不管誰想弄醒我,門兒都沒有。就算給我頭上澆一桶冰水,我都醒不來。
秋意已濃,這夜晚黑漆漆的讓人心更涼。這夢話跟老周平時說話時候一點兒都不一樣,反正很有那麽點兒恐怖。李百度沒見過厲鬼,但覺得就算是厲鬼,大不了也就這嗓門兒。他不敢再動了,覺得真去喊了人家,到頭人家不爬起來咬斷他脖子就哦彌陀佛了。
反正睡不著,稍微消停了一個鍾頭,他又做了兩件事兒。
一是給右臂發了條微信——你還在網吧?好多天不見了,你這兩天白天回來睡嗎?
許久,右臂回回來一條——別問了,我不敢說。
李百度——不敢說?是不是掉糞坑裏了?沒事兒,憑咱這關係,你說個坐標,天涯海角,哥們兒立馬過去撈你。
右臂——十三太保要弄死我!跟我說的這些,你看一看立馬刪掉。
右臂不是在開玩笑!李百度突然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老周正在朝這邊兒打望,他的臉綠油油的,嘴裏哈著白氣,一雙眼睛裏迸射出怨毒。他趕緊刪掉所有信息,關機,然後緊緊盯著老周的方向戒備。
有過一個鍾頭,眼睛脖子困得受不了了,隻好要死由他去。趁著短暫的休息,他盡力把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放空,深呼吸,然後默念咒語。然而,天都快亮時候,還是什麽都沒看到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