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SOS
肯定得是啊,老周啃著肉骨頭,口齒不清地說,咱不是猜出來了嗎?這老八是Z州商會的大管家,八成是總經理法人代表什麽的。這麽大的企業,肯定得出個正邪委員,省委員有點兒拿不準,市委員那是綽綽有餘。你們汪氏法人誰呀?是市委員還省委員?這老八,估計跟你們這邊兒級別一樣。
李百度還在聽,隻有老八這句話,說完之後,除了些雜音,便再沒誰說話了。但是,它一直沒有掛。
已經快五分鍾了,李百度心疼話費,又喂了幾下,自己給掛了。可能是手機故障了,成了全自動接聽模式。他鬱悶地判斷著,一時間思緒萬千,心裏的那種亂又多了幾分。
老周推了李,先生,您的刮胡刀響了。
李百度晃過神來,我擦,摔一下能從響鈴摔成震動,我這手機也是絕了。他按下接聽又喂了半天,對麵還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是信息,老周抹著嘴說,就響了短短一下。
果然是短信,來自馬麗雅,三個字母——SOS。
怎麽辦?李百度臉色煞白地問。
馬上打回去!老周立刻說。
再打回去,關機了。這回不用問老周了,李百度又給馬麗雅他媽打,接通後,馬麗雅他媽直接就問,關什麽地方了嗎?
你是說馬麗雅給人綁了?我不知道啊。
你在哪兒?
在公司上班啊。
對麵掛斷了,李百度突然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人生果然無常,前天還好端端坐在那兒的美人兒,這就給人綁了。說不定,三下五除二就被人給撕了。可他李百度,不但後知後覺優柔寡斷差點兒錯失良機,而且一腦子的男盜女娼,錯把綁匪當成正邪委員。
半小時後,老周吃飽喝足,正要撒油拿蠟,忽然從外麵衝進來一夥人,把他一腳踹翻,又把李百度按在牆上。
為首的正是馬冬冬,這位煞星二話不說,把李百度的手機一把奪過來,用盡力氣往地上一摔!
伴隨著李百度的一聲慘叫,他最親密的夥伴,這台飽經磨難的手機啪嚓一聲,化作七百多個細小的碎片,飛入廁所的各個角落。
帶走!馬冬冬發出號令,帶著眾人,拖著老周跟李百度往出奔。
李百度的兩條胳膊被人反拉著,八十八號別墅在他眼中倒退著,越來越小。接著,鳳鳴山莊也倒退著,越來越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僅隔一堵牆的廁所裏這麽大的動靜,汪氏集團總部裏卻悄無聲息。那些死沒良心的同事都躲在屋裏喝茶打遊戲,一直聲稱攝像頭遍布鳳鳴山莊的汪小寶,從二樓的窗戶裏露出一顆頭來,緊接著,他便把窗簾兒放下了。
隻有兩頭藏獒急不可耐地猛撞鐵欄杆,那好像是十三太保的態度,有心出手,但有所顧忌,無可奈何。
十三太保的府邸,二十八號三樓的窗戶大開著,窗前站著的卻不是十三太保,而是汪雅婷。她手裏夾著煙,穿著十三太保那件排骨睡衣,目不轉睛地目送著李百度越走越遠。臉上像戴了麵具,一絲表情都沒有。
再往前五百米,馬冬冬帶人進了一條胡同。胡同裏停著馬冬冬的麵包車,他們把老周和李百度塞進了那車,馬冬冬便開著一路向北,最後停在城北廢棄的磚窯裏。
老子剛闖了幾盞紅燈?馬冬冬意猶未盡地問。
一個馬仔說,九個吧,最少九個。
八個,老周說,有一盞本來是紅的,剛開出去就成黃的了,其實是七個。一個罰三百,三七兩千一。
馬冬冬慢慢地扭過頭來,身子不動,光是一顆腦袋扭著,幾乎扭成了一百八十度。老周驚歎著,這是瑜伽啊,這就是傳說中的瑜伽啊!
話音未落,馬冬冬的腿突然從車座的縫隙中踹了出來。那腿出來的角度同樣不可思議,像靈蛇一樣扭曲著,蠕動著,突然閃電般吐出信子。老周自然躲閃不及,麵門被踹中後餘力未消,後腦勺又磕在車窗上,窗玻璃立馬就碎了。
老周是個有福氣的人,直接就給昏了過去。李百度早就給嚇傻了,直到被人拖出去坐在地上,都沒能發出一點兒有意義的聲音。
馬冬冬從地上撿起一根釘滿鐵釘的木條,像打高爾夫球那樣,在李百度的太陽穴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把杆頭高高揚起,蓄力,扭腰,再蓄力——
等一下!遠遠地,一個女人的聲音高喊著,冬瓜你把家夥放下,我還有話要問!
馬麗雅他媽來了,坐著另一輛小麵包,帶著一夥兒上了點兒年紀的馬仔。她把馬冬冬的木條拿在手裏,對李百度說,說吧,我現在不收拾你,就是讓你說,十分鍾,你好好想想,隻有十分鍾。
所有的人都撤到五十米外,稀稀拉拉地形成一個包圍圈。
風吹著幾幢破舊的建築,發出嗚嗚的哭聲,天地間除了荒涼,再也沒有什麽留下。坐在那裏,李百度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人家要他說什麽,他一點兒都不知道。
五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二十分鍾過去了。包圍圈縮小,再縮小。李百度像個小學生一樣,舉起了一隻手。
馬麗雅他媽走了過來,說吧。
阿姨,我挺佩服你的,李百度說,剛才冬瓜哥要殺我,我並不害怕,因為都快解脫了,還害怕個什麽勁兒?但是你把我一個人放著這兒,讓我自個兒想象一會兒會有什麽後果,我卻很害怕。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著實高明。
馬麗雅他媽麵無表情,說!
說什麽呢?你到底讓我說什麽?李百度又怕又氣,我都說我很害怕了你還不懂?要是有的說我早就說了,用得著扯這些廢話嗎?
馬麗雅他媽向後轉,齊步走,冬瓜,來吧!
等一下,李百度連忙把人喊住,我知道是誰幹的,我真知道。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小宇宙轟然爆發開來,本來渾渾噩噩的腦子,這時竟然光速運轉起來。
馬麗雅他媽再回首,不是你幹的?
怎麽可能是我幹的?我怎麽可能綁馬麗雅呢?我內個什麽她還來不及呢!李百度總算知道了,他們以為是他綁了馬麗雅,所以才把他逮到這兒來。
那是誰?
Z州人。
兩輛麵包車又往回開,這回李百度跟馬麗雅他媽同車。李百度把剛才跟馬麗雅通話時的情況一匯報,馬麗雅他媽和藹了起來,百度我問你,為什麽要跟姓周的混在一塊兒?
這是我師父的安排,李百度從容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又沒法兒問。
馬麗雅他媽點點頭,這話答的有水平,百度我再問你,他們Z州人為什麽要抓小雅?
是因為——
三個字吐出去,李百度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馬麗雅他媽用的是聲動擊西的法子,問一句東,再問一句西,然後再問一句東。其實她隻想知道東,但是在惶恐的狀態下,不管東西南北,李百度都得認真應付。一來二去,就露出馬腳了。
自個兒真要是匹馬,真有馬腳,不小心露出來也就罷了。可這連騾子驢都打不上關係,卻讓人指鹿為馬,那可就千古奇冤了。
他趕緊糾正著說,其實我也是猜的,Z州商會跟汪氏不是正在鬥嗎?表麵兒上看不出什麽,其實是相當的得水深火熱,相當得激烈。我猜馬麗雅被綁這事兒,跟兩家的爭鬥有關。
這話說的又有問題,李百度覺得應該先解釋下,他跟黑呱是如何認識的。這個是前提,不先解釋清楚,後麵就不可能說得清。可這事兒說來話長,至少得從土崗子上說起,涉及科技經濟軍事諸多方麵,麵包車繞著Z州走兩圈兒都說不完。這可如何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