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小村故事多（5）

  黃延通半山路上遇到的老頭行為怪異，現在冷不防說一句“好酸”，竟然和剛剛之前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黃延通聽得清清楚楚，這語調、語音、語氣，甚至是語速都和桐山上墳窟窿裏那個骷髏頭的一模一樣。黃延通驚疑萬分，還沒回過神來，老頭化作一股黑煙，消失了。這場景換了誰我估計都得尿褲子，可膽君子黃延通反倒變泰然了：看來這個骷髏鬼並沒有想傷害自己。不過，深思它的“小心黑袍人和紅袍人”這句話卻毫無頭緒。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紅的像血。“紅袍人？”黃延通看著紅紅的雲，不由自主地默默叨了一句，搖搖頭，實在琢磨不透。黃延通猜不透其中的奧秘，尋思著找個聰明人打聽打聽，要是不鬧明白他感覺渾身不自在。


  要找聰明人，黃延通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徐文章。雖然他自己塊頭大，力氣大，膽大，從小在孩子堆裏稱王，可他最欽佩的卻是徐文章。別看徐文章斯斯文文、弱不禁風，還挨不住黃延通三拳頭，可徐文章讀過書，有學問、有見底。徐文章大黃延通兩歲，也願意和他交往，按照徐文章的說法，自己是文，黃延通是武，一文一武相輔相成，必能安邦定國。


  當天吃過晚飯，黃延通就找到了徐文章，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始末原由詳詳細細地告訴了他。徐文章聽完黃延通的敘述，也是不明就裏，一來骷髏說話已經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再加上骷髏化老叟更為整件事添上了靈異色彩。徐文章搖著頭，“古怪古怪，天下還有這等奇事，愚兄我自出娘胎也未曾聽過。恕愚兄學識淺薄，實在解不出來這紅袍人和黑袍人的所指。”


  黃延通見徐文章也解釋不清楚這件事，尋思著再找找其他人打聽打聽。不過，當時的農村，讀過書的人就少的可憐，想找一位學識淵博的人更是比登天還難。除了徐文章，黃延通實在想不出來村裏還有誰算得上是有學問的。正當他一籌莫展時，村裏請來了副戲班子唱酬神戲。


  每年的夏季，牌樓村一帶都會發大水，所以村裏年年在龍王廟搭台唱戲。戲年年唱，水還是年年淹，直到後來挖了南渠北渠才徹底解決了水患，不過唱酬神戲卻成了一個習俗被保留了下來。黃延通聽說村裏來了戲班，很是高興。因為他覺得，世上有學問的人大概不過三類：其一，飽讀詩書的讀書人；其二，談古說今的評話先生；其三，唱古演今的戲子。


  龍王廟裏有戲台，每年的戲都在廟裏唱。黃延通找了個空閑時候，到後台和戲班主聊天，想從他那裏問問這兩天的古怪遭遇。戲班班主和黃延通一見如故，兩人很聊得來。班主聽了他的敘述，立刻道出了其中的原由。按照班主的解釋，黃延通摔進去的那個墳塋因為破了個窟窿，月光往裏一照，裏麵的骷髏受了日精月華，就有了氣候。雖然這骷髏有了氣候，不過，還差一點元陽才能有所修為。正巧，黃延通給骷髏頭糊黃泥時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在了骷髏上，這才使它能夠口吐人言、變化人形。


  骷髏借著黃延通的一滴血得以道行精進，因此對他感恩戴德，故而變化成老叟來報恩，告訴黃延通小心命中的凶劫。黃延通聽到此處才恍然大悟，頻頻點頭，“聽班主的意思，那骷髏鬼所說的紅袍人和黑袍人其實是我命中的凶劫。但不知，這紅袍人和黑袍人究竟是什麽？”


  班主微笑著搖搖頭說：“天機不可泄露。”


  黃延通“撲通”跪倒在地，“班主，你既然知道就該直言，也好救我！”說罷，磕頭如同搗蒜。


  班主忙不迭把黃延通扶起來，“使不得，使不得。也罷，看在你我一見如故，也是三生有幸，我就和你實說了吧。五色為黑，五行為水；五色為紅，五行為火，那骷髏鬼叫你當心紅袍人和黑袍人實則是讓你小心水火。以我之見，你命中該是有水火二劫，還望多加謹慎才是。”黃延通千恩萬謝，心中緊緊記住告誡：千萬小心水火！

  戲班班主為黃延通指點了迷津，他回家後是千般當心萬般謹慎，把家裏平日用不到的易燃物品、蠟燭頭、桐油瓶都搬到了樓梯下堆放定當。


  當時正是夏天，那年頭沒有電扇空調，全靠一把蒲扇扇風。一入夜，村民們喜歡把竹椅、竹榻搬出來乘涼、聊閑天。不過，今天村裏來了戲班子，大夥都關門閉戶到龍王廟裏聽戲去了。這種天氣就算是天黑了，孩子們熱得受不了也總是愛成群結伴到池塘裏洗冷水澡，先在池塘裏浸涼爽、浸痛快了再回家睡的。


  這天夜裏，大人們都聽戲去了。村裏一幫孩子都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撒歡了，在瓜田裏“偷”了兩個頂大的青皮西瓜要到池塘裏打水仗，去去身上的暑氣。蛇無頭不走，其中當然少不了孩子王黃延通。一幫孩子跑到黃延通家裏相邀，黃延通本想同去戲水玩耍，畢竟這大熱的天烤得人渾身燥熱，可想起班主的告誡還是忍住了沒去。也就這當天夜裏，四個戲水的小孩全部淹死在了池塘裏。


  一夜之間死了這麽多孩子，村裏炸開了鍋。有人傳言孩子們是被池塘裏的一種牛頭妖怪給吞吃了魂魄。也有人說，池塘下麵有暗流和漩渦，水性極佳的人被卷進去也很難活命。村民們七嘴八舌議論，黃延通在一旁暗暗慶幸，如此一來，越發相信戲班主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