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鏡幻城（5）

  再次跨進這座書鋪，我充滿恐懼，因為我要麵對一個早已化為灰燼，卻又實實在在站在我麵前的詭異老頭。同時，我發現我內心居然還伴隨著一絲興奮。


  “你來了？倒很守信啊！要知道現在世上守信的人可是不多了。”老頭從高高的櫃台裏探出身子，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這樣不經意的一笑，打消了我不少恐懼。笑就是這樣的美好。能給人無限的寬慰和希望。我把書和仙人指路擱到櫃台上，如釋重負地說：“伯伯還書。”老頭笑著把書接過去，很慈祥。


  “伯伯好！”陸夕顏笑著和老頭打招呼。可是老頭好像根本沒理會她，顧自己在櫃台裏摸索什麽。陸夕顏有些尷尬。而一旁的葉飛顯然是因為自己的心愛女神被人忽略而不悅。


  “這塊鬆木是墨門的信物。你收著。”老頭從櫃台裏摸出一個吊墜遞給我。吊墜是一塊拇指般大的方形鬆木，用紅繩穿著，下麵還有一個黃色的小流蘇。


  有了上次的經曆，這次我長了個心眼，不再冒然地拿老頭的東西，婉言推辭。


  “這本來就是你的……”老頭莫名其妙的這句話勾起我無限好奇。


  “伯伯，你說什麽……這是……我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還是把它接了過來。鬆木的正中刻著“墨門”兩個古字。四周還有很多複雜的刻紋，非常精致。以我之見，這應該又是一件古物。


  老頭突然嚴肅地說：“戴在脖子上！記住，木不離身，身不離木。你可以死，木不可以失！”聽到這話，我頓時火冒三丈，原來我的命還不如一塊破木頭呢！可轉念一想，反倒越來越在意這塊小鬆木，很想了解它。我隨即把墜子係在脖子上。


  老頭這才慢慢悠悠地說：“我也該把大任交給你了……現在開始你就是墨門相裏的唯一傳人了！”


  墨門？相裏？傳人？我滿腦袋問號。


  一旁的葉飛拍拍我的肩膀說：“秀才，什麽墨門？不會是什麽傳銷組織吧？我看這老頭越說越不靠譜了。”


  我急忙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不要亂說話。好在老頭好像根本沒聽見，依舊顧自己滔滔不絕地敘述著。最後，我終於知道了事情的整個經過。


  原來，在公元前448年，班門因為在楚國進行的著名的“九攻九拒”中大敗，而與墨家勢不兩立。然而當時群雄割據，貪婪的諸侯不願滿足現有，四處殺戮，征戰吞並。他們選擇了班門，拋棄了墨門的“兼愛非攻”。


  最後，憑借諸侯的力量，班門換來人前顯貴。同時，班門製造出來的更新更強的機械，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戰爭，更多的無辜生命倒在血泊之中。但是他們知道，他們最大的敵人就是墨門，他們要一雪前恥。借助諸侯賦予他們的權力，他們開始大肆迫害墨門子弟。而這場可怕的迫害一直延續到了墨門解散，才最終得以結束。


  “九攻九拒”之後，列子找到了墨翟，並告訴他，在兩千四百六十年後將有一場天煞降臨人世，屆時華夏一族必然覆滅。而要破解天煞必要用到四件天地孕成的“破煞神物”。


  在世上有龍、鳳兩塊風水寶地，它們四周又有“風雷水火”四大凶穴。但是，物極必反。在兩千四百六十年後，風水寶地的靈氣最終散盡，天煞就會從兩地中的其中一地裏誕生。同時，四大凶穴也會吸收靈氣，轉化為風水寶地，並且在穴中形成“破煞神物”。


  聽到這，我不免開始佩服起老頭來，絮絮叨叨講了這麽大一段，居然連大氣都沒喘一口。我瞅了瞅一旁的葉飛和陸夕顏，兩人都聽入神了。


  “伯伯，你說這麽多了。我也聽的差不多了，可是我不覺得這和我又什麽關係？”我不好意思地打斷他的敘述。


  老頭好像嫌我不開竅，怒視著我說：“什麽沒關係？你以為是個人就能阻止天煞啊？必有一位天機聖人方可！”


  “你的意思是……我是什麽天機聖人？”我不確定地問。


  “廢話！難道是我啊？你要不是，我和你囉嗦個屁啊！”老頭第一次說髒話，聽著有點不習慣。


  呀呀個呸，老子是天機聖人，你還敢這麽和老子說話。雖然心中有些不悅，可一想到我是天機聖人，頓時自信之感油然而生，難得有人這麽看重我。“伯伯，您說吧，我需要做什麽？”


  老頭把《墨子》翻到最後一頁的地圖後說：“墨翟把龍鳳寶地和四大凶穴繪成地圖。為了防止地圖落入歹人手中，他又將地圖一分為三，分別傳給相裏、相夫和鄧陵三個弟子。因為墨門子弟受到班門迫害，所以墨子死後就解散了墨門，從此，墨分為三。”他說到這，指了指我胸口的鬆木吊墜說，“鬆木是古人製墨的材料。墨門把它作為信物。黃流蘇的是相裏的，黑流蘇的是鄧陵的，紅流蘇是相夫的。”


  “可是這裏隻有三分之一的地圖，我要怎樣才能找到其餘兩家呢？”這是我內心最大的疑惑。


  老頭捧著《墨子》從櫃台裏走出來，笑著說：“既然你是天機聖人，天意自然會安排你們相見，何必庸人自擾？來，簽下契約。”老頭把書翻到滿是血指印的第一頁。


  我緊張地問：“契約……什麽契約？”


  老頭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和墨子簽的契約。所有相裏傳人都要簽。簽了它之後，你就真正踏入墨門，便再無回頭之路。堵上性命也要完成祖師的任務！”


  我看著滿是血指印的契約，心都擰到了一起。可我最終還是在上麵留下了自己的指印。還別說，這一幕真的有些莊嚴，肩上好像從此有了一副沉重的、不可卸下的擔子。


  含著流血的指頭，我接過《墨子》。老頭把書交給我後，直勾勾地盯著我，一動不動。“伯伯你怎麽啦？沒事吧？”我拍拍他的胳膊。奇怪的是，他的胳膊竟然發出了“篤篤”的聲音。“奇怪，這是怎麽回事？”我還想細看。隻聽“噗”的一聲，老頭頓時化成了無數木屑，衝向屋頂。


  “怎麽啦？”陸夕顏立刻緊張起來。葉飛摟住她的肩膀，警覺地四處張望。我抬起頭，房梁上有一點金黃閃動。那點金黃慢慢落下來，掉在我的鼻子上。我用手撚起來，發現是一片細小的木屑。頃刻間，我意識到了將要發生什麽，喉嚨裏不自覺地蹦出來兩個字“快逃”！

  陸夕顏和葉飛也感覺到了詭異，跨著大步，跑出書鋪去。我是最後跑出來的。我的後腳剛剛邁出大門，整間書鋪就無聲無息，毫無前兆地塌了下來。當我還在為自己慶幸時，更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整座鏡幻城都在同一時刻，無聲無息地同時倒下了。眨眼間，所有的房屋都變成了木屑，宛如一隻隻金黃色的蝴蝶，從弄堂裏飛向了深邃的天空。


  我們三人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天空，看著所有的木屑就這樣飛出去。須臾之間，一座偌大的鏡幻城就這樣變成了虛無。我內心迷惘起來：哪些是真正的房屋，哪些又隻是鏡像呢？鏡幻城真的存在過嗎？這個世界又真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