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陪徐夫人去墓園
李大山看向徐戰驍，他還是不喜歡這個男人，正如這個男人也從不喜歡他一樣，他們兩個人，注定是兩個對立麵，但因為同一個女孩，他們不得不暫時放下成見。
“跟我過去。”徐戰驍將季小白拉走。
他們去看了季母，還去海城看了梅心，回到京都之後，兩個人的心情都沉寂了好幾天，一個因為梅心，一個因為自己的媽媽。
人生的憾事真的好多啊，生離，死別，還是親人變仇人，每樣提起來都足夠讓人唏噓。季小白常常想，人生到底是什麽？人生，為什麽要有生離死別？為什麽人類的壽命隻有短短幾十年？
“少夫人，徐夫人來了。”高小飛在門外喊，“你不想見她的話我現在就讓人把她送回去。”
“我見。”季小白打開門，“她在哪？”
“樓下。”
屋外下著大雪，這個冬天，好像真的格外漫長，徐夫人坐在沙發上，雖然化了妝撲了粉，依然能很清晰的看見她的憔悴，她的氣色真的不好，看來梅鳳的死給了她很大的打擊。
“徐夫人。”季小白在她對麵坐下，“聽醫生說你身體不是很好，怎麽不在梨園好好休息？”
徐夫人將茶放下，歎了口氣：“小鳳不在，我悶得慌，過來跟你說說話。”
“我們的關係好像還沒到可以聊天說地的地步吧？”季小白直言不諱，“你就不怕我把你氣死？”
“哪怕是吵架也好。”徐夫人繼續歎氣：“梨園，我呆不下去了。”
這話倒是新鮮。
“看來你跟梅鳳的感情很好。”季小白喝了口茶，“可我們注定不可能像別人一樣聊天的，我隻會戳你痛處，你也未必能對我推心置腹，不是嗎？”
徐夫人繼續歎氣：“你不懂……阿戰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有個妹妹的事？”
季小白搖頭，徐夫人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裏：“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孩，但因為她太受我爸媽寵愛，我嫉妒了，我，做了一件我到死都會後悔的事。”
“我把她弄丟了。”徐夫人眼睛紅掉，“那一年她才五歲，會甜甜的喊我姐姐，會每天早上到我房間喊我一起起床，我們的媽媽給我們穿一樣的衣服，梳一樣的頭發，她最喜歡我……”
“可我把她弄丟了……”徐夫人落淚，“後來遇到8歲的梅鳳，我下意識的將她當成了妹妹，從她8歲到48歲，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她是我牽掛妹妹時唯一的寄托，看到她我就總在想，我的妹妹或許也被別人救起，在過著幸福的生活呢……”
季小白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看著徐夫人的淚眼，她想要說些什麽，又不知能說什麽。
隻能坐在那裏安靜的聽講。
“小鳳總說，我和妹妹總有一天能團聚的，可都幾十年了，我怎麽找也找不著我的妹妹……季小白，你能明白我的遺憾和後悔嗎？我每一天都活在內疚裏。”
季小白依然沉默，一個視自己如仇人的仇人的遺憾，她拿不出半點同情心來體會。
徐夫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最後妝都花了，臉也僵了。
門外大雪紛飛，看著徐夫人的淚眼，恍惚之間，季小白好像明白了什麽，但又說不出來。
“……明天，陪我去看看小鳳吧。”徐夫人站了起來，看起來身形無比單薄，季小白動了惻隱之心。
她答應了。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會求著你陪我出去。”徐夫人自嘲一笑，“看來，這都是命。”
次日上午八點半，徐戰驍陪同老爺子一起出門，上午九點半，徐夫人準時出現在海棠園，她今天穿了厚厚的黑色羽絨服，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季小白一身白色羽絨服，脂粉未施。
“小鳳不喜歡熱鬧，人不要帶太多。”徐夫人將自己的保鏢留在家裏。
季小白見狀，便隻將梅飛帶在身邊，就算等會出什麽事，有她和梅飛共同保護徐夫人也綽綽有餘了。
車子在雪天裏緩慢前行，梅飛的墓座落在京都北邊的山上，下了車，季小白讓梅飛扶著徐夫人進墓園，她則警惕的觀察墓園的環境，還有半個月就到華國的傳統春節了，前來掃墓的人也不少，一路走進來就碰到了十幾撥。
季小白想起遠在江城公墓的媽媽，不知道她在地下會不會怪她？
“你在這裏等著。”徐夫人拍拍梅飛的手，“她的墓就在上麵，她不喜歡你。”
梅飛看向季小白，季小白朝她點點頭：“你在這裏躲躲雪，我很快就出來。”
梅飛抬頭看上去，梅鳳的墓確實離得不遠，就算出什麽事，也隻是一分鍾之內的路程而已，便點了頭：“我在這裏等你們，少夫人，小心。”
季小白聽出了梅飛的弦外之音，她點頭：“我會小心，你也是。”
徐夫人已經率先走向梅鳳的墓，季小白跟在她後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答應陪她一同過來，明明她那麽恨徐夫人，為什麽看到她哭，她還是會受到蠱惑？
希望今天一切順利，中間不要出任何差錯才好。
將兩束花放在墓前，季小白與徐夫人一同站在那裏，徐夫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好多好多，季小白看了兩次表，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徐夫人，天氣冷，你該回去了。”季小白提醒。
一群人從路口向她們的方向走來，季小白向前移了兩步，那群人從他們身後走過，不經意間，有人蹭了她手臂一下，她回頭，對上一雙歉意的眸子：“抱歉。”
季小白看了他手上的花一眼，輕輕搖頭：“沒關係。”
那群人在她們右手邊的一個墓碑前停下，放花束的放花束，點蠟燭的點蠟燭，有中年婦女的低泣，有半大孩子的嘀咕，季小白看了幾眼，把視線收回。
突然身體輕輕一晃，視線有些模糊起來。
徐夫人的手不知何時已握住她的，聲音親切慈祥，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季小白，你怎麽了？”
對呀，她怎麽了？為什麽頭會越來越暈，為什麽視線會越來越模糊？
“你是不是不舒服？”徐夫人將她的手握緊了些，“我陪你到那邊坐一會吧！”
“姐姐，我來扶你一下！”十五六歲的男孩吡著一口白牙朝她笑。
季小白移了移手，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徐戰驍……”
她的眼皮徹底合上，鋪天蓋地的黑暗來臨之際，她似乎看到了一雙帶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