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張辛軍臉色蒼白的坐在座位上，若是仔細看張辛軍桌下的雙腳，可以發現張辛軍兩腿在輕微的打顫著，毫無疑問，張辛軍這是被嚇出來的，此時要是讓他站起來，張辛軍絕對會雙腿一軟，直接跪到桌底下去，饒是他一個副廳級幹部，見過了大風大浪，此時仍然是嚇得兩腿顫顫，站都站不起來。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剛才因為敲門聲而有所緩解的緊張氣氛此時又有一種另類的詭異，所有人都不敢吭聲，齊刷刷的看著張辛軍，有些內心有鬼的，更是小腿肚子抽筋，省紀委的人明明隻是針對張辛軍，他們額頭竟是跟著冒起虛汗來，眼睛更是連看都不敢往省紀委的人身上看去。
而會議室裏，此刻除了省紀委的人，也就隻有周方宇一人站著，周方宇是剛剛在跟陳興‘據理力爭’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因為在座的人隻有他站著，太過於惹眼，起先開頭說話的那個省紀委的工作人員朝周方宇看了過去，周方宇兩腿一彎，身體的條件反射動作比腦袋轉得還快，一屁股坐了下來，衝那省紀委的工作人員陪著笑臉，那意思仿佛是在解釋著他不是張辛軍來著，看他那笑容，卻是怎麽看都比哭還難看。
“誰是張辛軍。”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沒有任何感情，隻有一股讓人冷冰冰的寒意，說著話，他的目光就已經盯向了張辛軍，其實從剛才進來，他就已經認出了張辛軍是哪個，他們要來帶人，自然也是做了功課，要是連張辛軍長得什麽樣都不知道，那隻能說是他們的失職，而張辛軍剛剛正拿著杯子喝水，‘啪’的一下就掉落到地上，別人想不注意都難。
“我…我是。”張辛軍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臉上竭力保持著鎮定，但他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張辛軍想站起來來著，但兩腿已經有些不聽使喚，他隻能坐著，也有點掩飾著自己兩腿發軟、顫抖的想法。
“跟我們走一趟。”為首的那名省紀委的工作人員隻是看了張辛軍一眼，也不多廢話。
“請…請問是什麽事？”張辛軍並沒有立刻站起來，他毫不懷疑自己站起來就會軟下去，此刻也就是強自鎮定的坐著來掩飾內心的不安和恐懼。
“跟我們走一趟。”那名工作人員仍是隻重複著這一句，他的級別不如張辛軍高，也沒張辛軍當副市長那麽風光，手上權力那麽大，但他們出來執行任務，麵對下麵的官員時就是有著心理上的先天優勢，哪怕隻是一個普通科員，在一個處廳級幹部麵前都有底氣，這是他們背後的部門以及職能賦予他們的底氣。
“對不起，我們這裏在開常務會議，你們雖然是省紀委的人，但沒有出示任何文件，也不說緣由，恕我不能跟你們走。”張辛軍梗著脖子，他說出這句話時完全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態，反正多也躲不過去，起碼也要死個明白就是。
張辛軍的反問讓那名省紀委的那名工作人員皺了皺眉頭，但並沒說什麽，他們一向順風順水慣了，下來辦案，隻要說帶人，基本上都嚇軟了，鮮少還有人敢像張辛軍這樣反問的，不過他們既然下來了，手續肯定都是完備的，更別說張辛軍還是一個副廳級幹部，要帶他這個級別的幹部，沒有省紀委一把手譚正簽字，副書記都不敢做主，眼下張辛軍既然說了，他也不會故意不給對方看，當下就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走到張辛軍麵前，這名工作人員的臉色比剛才更加嚴肅，“這是文件，你認真看看。”
張辛軍眼睛睜大了仔細瞧著，看到那恢弘大氣的‘譚正’兩個字時，張辛軍瞳孔登時就收縮了起來，腦袋裏隻有一個聲音，完了！
“現在可以跟我們走了嗎。”那名工作人員盯著張辛軍，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不想拿出這譚正親自簽字的文件，對方倒非要他拿出來不可，這會看了反倒是嚇得更嚴重，他可是瞧見了張辛軍那褲腿子都抖了起來。
“你們兩個來幫張副市長站起來。”那名工作人員朝門口兩名同事招了招手，不用想也知道，張辛軍這會是自己站不起來了，他碰到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兩次，很多幹部都是他們架著才能走路，能自個鎮定走出去的，算是心理素質極佳的。
門口兩名紀委的人走了進來，張辛軍看了兩人一眼，揮了揮手，真要兩人扶起來，他算是丟人丟到家了，即便現在已經無所謂麵子，但人有時候就應了那句話，死到臨頭了還要麵子，張辛軍這會就是如此，撐著桌子自己站了起來，走出來時，張辛軍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張辛軍這會仍然鎮定自若，但張辛軍自個知道自家事，他雙腿軟了一下。
張辛軍在眾人的注視下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張辛軍突然停了下來，這一次，不是腳軟，而是張辛軍猛然想到了什麽，一下就轉頭看著陳興，他隻有把柄掌握到陳興手上，那是周燕那個賤人交給陳興的，張辛軍此時懷疑今天這一幕是不是陳興在作祟，暗中對他下手，心裏有了這樣的猜測，張辛軍無疑很是憤怒，陳興還安撫他說不會算舊賬，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常委會上的時候突然轉向支持陳興，但陳興利用完了他，背地裏就對他下狠手了？雖然僅僅隻是猜測，但張辛軍盯著的目光已經在冒火，那眼神恨不得將陳興吃了。
“陳興，你這個陰險小人，早晚也不會有好下場。”張辛軍怒道。
“請走吧，不要耽擱時間了。”省紀委為首的那名工作人員聽得一愣，回頭看了陳興一眼，不知道張辛軍這發的是哪門子瘋，張辛軍的案子他是清楚的，省紀委早就有接到舉報，並且展開調查了，他雖然有見過陳興進入過譚書記辦公室，但絕對清楚這事跟陳興沒關係，時間上壓根就對不上。
陳興此時此刻才真的是比竇娥還冤，他當然知道張辛軍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這又關他什麽事了？他手上是有張辛軍把柄沒錯，但他就沒想過要送到省紀委那裏，張辛軍對他而言還是有利用價值的，他當初既然承諾張辛軍不算舊賬，那就不會食言，豈會暗地裏又對張辛軍下手，張辛軍還不值得他那樣做，隻要李浩成倒了，這市政府根本就沒人有能力製肘他，他犯不著對張辛軍下手。
媽的，老子這是躺著也中槍，陳興心裏暗罵了一句，他給外人展示出來的穩重的一麵，但不代表他沒脾氣，這會被張辛軍帶了一定冤枉帽子，陳興也是苦笑不已，想發火還發不得，張辛軍都已經走了出去，況且還真有點同情張辛軍，剛剛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裏，這會卻是樂極生悲，這人生是潮起潮落沒錯，但張辛軍這遭遇也太戲劇性了，恐怕誰都想不到會這樣，陳興也權當是理解張辛軍了，遭遇這麽個情況，張辛軍心態不正常也能理解，沒必要去跟他計較，張辛軍這一走，估計是回不來了，進了紀委還能沒事的，他還沒見過。
張辛軍跟省紀委的人走了好幾分鍾，這會議室裏依然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回過神來，就連陳興自個都是沉默著，他也納悶著，一肚子的疑問，省紀委這次的行動可真的是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他去找譚正也找過兩次了，譚正跟他談李浩成的案子都是開誠布公，但張辛軍這事，譚正愣是半點口風都沒露，陳興琢磨著他找譚正談李浩成的案子時，省紀委怕是早就在對張辛軍展開調查了，要不然也不會有今天這一幕。
“咳，咱們繼續開會。”陳興輕咳了一聲，讓眾人把注意力都收回來。
其實不用陳興多說，所有人的眼珠子早就都看著他了，剛才張辛軍最後毫不顧形象的對陳興那一聲大罵，讓眾人腦袋瓜子又是一陣缺氧，這事跟陳興有關？陳興有本事影響到省紀委的人？心裏冒出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而看向陳興的目光也陡然變得不一樣起來了，那眼神是又驚又懼，一些原本緊跟李浩成腳步的人，現在雖然不知道李浩成也自身難保，但此時已經打起了另外的想法，心說以後在陳興麵前可得把態度端正好了，要不然一不小心就被紀委的人請進去了，他們屁股底下能幹淨得了才怪。
陳興自是不知道剛才那一幕讓眾人浮想聯翩起來，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很多人雖然隻是憑著張辛軍最後那句話在猜測，但他們寧願真的相信是陳興將省紀委的人請來，也不要以後再去無知的得罪陳興這個外來市長，官場還有一句話，欺老不欺小，在陳興麵前，以後真得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聽話了，這是不少人的心聲。
要是陳興此刻知道張辛軍最後那句話會造成這樣的效果，陳興恐怕該苦笑不已了，合著他被張辛軍無緣無故罵一句也算是值得了，起碼那頂冤枉帽子戴得不虧。
“周方宇，讓你去省委黨校學習，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李浩成就算是今天來開會，你也得去。”
陳興暫且將張辛軍的事拋到一邊，省紀委要查人，不關他什麽事，反正他是沒在背後下黑手，這會，陳興更關心剛才中斷的事情，他可是下定決心要對財政局開刀了，將周方宇這個局長先支走是第一步，所以他容不得周方宇拒絕，周方宇是不去也得去，要是乖乖聽話去了，那是最好不過，這會，陳興和周方宇說話的口氣也很是嚴厲，也不忌諱的將李浩成點出來。
“陳…陳市長，我去，我去。”周方宇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著，臉色還沒緩過來，蒼白如紙。
“嗯？”陳興愣了一下，周方宇要是現在又找理由推脫，他可是還有殺手鐧在等著周方宇，反正這次是容不得周方宇不去，但周方宇突然答應得這麽幹脆，陳興反倒是有些不適應了，這會議中斷了一下，周方宇就‘開竅’了不成。
看了下周方宇發白的臉色，再看看其他人也都不太正常的表情，陳興仔細一想，一下就知道了端倪，敢情他剛才背的那頂冤枉帽子還真讓人以為是他幹的，其他人估摸著還真以為張辛軍被省紀委的人帶走跟他有關，周方宇現在態度轉變得這麽快，這怕也是被嚇壞了。
……
周方宇一下變得‘聽話’讓陳興省卻了很多事，接下來的會議也就沒啥要緊事，幾個既定的議題象征性的討論一下後，會議也就結束，陳興走出會議室前，其他人愣是都不敢先走，直至陳興出了會議室，才有人陸陸續續的出來。
“這是要變天了啊。”副市長童正楷落在後頭走出來，站在走廊上，看著那黑壓壓的烏雲，童正楷無端的歎了口氣，陳興一下變得強勢，他們這些副市長感受到的壓力無疑最大。
“是要變天了。”馬林平走在童正楷後麵，到童正楷身旁時，馬林平聽到對方的話，腳步停了一下，看著漸暗的天色，馬林平臉上也有一股憂色。
行政中心樓下，跟著陳興走出來的邵華東特意加快了兩步趕上陳興的步伐，邵華東在剛剛的會議上都是一言不發，但從陳興的話裏，邵華東已經嗅出了太多不同尋常的氣息，他趕上來，顯然是想從陳興這裏探探口風。
“市長，李副市長現在還在國外，省裏的領導是不是有些看法？”邵華東不動聲色的問道，他並沒問張辛軍的事。
“華東同誌，你這事問我還真不知道，李浩成滯留國外，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省裏的領導報備過，但咱們市裏，他可是一點招呼都沒提前打，像他這樣沒有紀律性的行為，省裏的領導真要對他有看法也正常，不過是不是真有看法，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個人對李浩成這種行為是很反感的。”陳興笑了笑，省紀委調查李浩成的案子，陳興並不打算跟邵華東說，畢竟這事還在秘密調查中。
“李副市長這事做得有些讓人無法理解，因為私事滯留國外，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邵華東搖了搖頭，他從陳興直呼李浩成的名字早已經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再加上李浩成滯留國外，雖然李浩成的解釋是個人私事，過幾天就回來，但邵華東可不會真信了那樣的話。
李浩成這次的行為很反常，他怎麽說也是一個副廳級幹部，不應該連一點政治覺悟都沒有，怕是發生了些什麽事，李浩成才會做出這麽反常的事，想到今天張辛軍被省紀委帶走，邵華東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但終究不敢肯定，這才打算從陳興這裏試探下口風。
“華東同誌，等李浩成回來了，或許我們就能聽到他的解釋了。”陳興笑道，他這話也不全是敷衍邵華東，因為他現在也不敢肯定李浩成就不會回來。
“也是。”邵華東笑了一下，“陳市長，我先走一步了。”
陳興點了點頭，目送著邵華東離去，陳興轉身朝自己的車子，從行政中心出來，他就看到李勇了，中午他從飯店回來還是自己開車回來的，直奔行政中心，並不知道李勇是什麽時候過來的，走上前笑道，“小李，你什麽時候來的？”
“市長，我也是剛過來。”李勇憨厚的笑了一下，“剛才才從那小飯店離開的。”
“哦？呆了這麽久？”陳興的注意力一下就轉移了過來，招呼了李勇一聲，“小李，上車談，跟我說說那小飯店的詳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