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陳興的沉默給王榮岩造成了誤會,有些意興闌珊的說了一句,“陳興,你要是不方便出麵,那就算了,別為難。”


  正在沉思著要如何幫王榮岩的陳興聽到王榮岩這句話時登時就笑了起來,知道自己這一沉默給王榮岩造成誤會了,趕忙笑道,“老領導,你誤會了,我不出聲不是為難,是在想要怎麽幫你解決這事,不僅是這事,你之前跟我說的那起交通肇事案件,我聽了還氣憤著,這種事我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就不會當不知道,要不然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起交通事故都過去幾個月了,陳興,現在再追究是不是晚了?”王榮岩聽到陳興這麽說,連自己正事都忘了,眼睛都瞪了起來,陳興真要過問那起交通事故,那是他最願意見到的情況,剛才雖然隻是跟陳興說緣由,但王榮岩心裏未嚐沒有抱著希望陳興過問的想法,要不然王榮岩也不會說得那麽仔細。


  “現在追究一點都不晚,根據案子不同,法律規定的追訴時效是5到20年,我們就算過幾年再追究這事都不晚。”陳興半開玩笑的說著,“不過這事也有難辦的地方,當時經手這個案子的是南明區交警大隊的人,現場的勘測證據什麽的都在他們手上,就怕有些人得了風聲,會幹出什麽銷毀證據的事來,所以要辦這事還得認真的籌劃安排。”


  “嗯,陳興,你說的極是,是不能馬虎。”王榮岩深以為然的點頭,又有些擔憂道,“陳興,就怕這些證據現在就已經不在了,耿建生要是早就讓交警隊的人私下毀了,那就讓人頭疼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希望不會真的出現。”


  “老領導,你說的也有可能,不過咱們現在瞎猜也沒用,案子辦了就知道,就算是現場的證據毀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隻要死者家屬和當時現場的目擊人肯站出來,相信能讓肇事分子得到應有的法律懲罰。”陳興笑道,“這案子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回頭我會吩咐市局的人認真辦理此案。”


  “那我可就等好消息了,當時學校有目擊者,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需要目擊者的話,我倒是能動員找一找。”王榮岩喜不自勝,看著陳興又有些感激,不管陳興是不是因為他才特意要重辦這個案子的,王榮岩這心裏都對陳興感激,這件事過去幾個月,雖然在心裏也已經淡了,但王榮岩也不可能全忘記,況且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單純的為自己學校的學生討個公道的問題,而是他自個也憋了一口氣。


  想想當時在區裏處處碰壁,一些級別比他不知道低多少的人也敢給他臉色看,王榮岩這心裏也不知道有多憋屈,官場就是講究資曆和級別的地方,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就算他這高校的副部級幹部壓不死人,但他的級別是貨真價實的,雖然隻能管自己學校那一畝三分地上的事,但也容不得一些宵小騎到他頭上作威作福不是,南明區交警大隊的人都敢諷刺他多管閑事,他能咽得下這口氣才怪,之前沒機會出這口氣也就罷了,現在陳興要過問這事,王榮岩這心裏別提有多解氣了。


  “老領導,有句老話說得好,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有些人逍遙得了一時,逍遙不了一世的。”陳興笑道,“至於你們學校擴建征地的事,這兩天我安排個時間,到你們學校走走看看,老領導覺得如何?”


  “那是再好不過了。”王榮岩笑著拍了下大腿,他也想提這個要求呢,可惜不好直說罷了,陳興自個提出來,倒是稱了他的意,眼角都有了笑意,“陳興,你這一過來視察,就是對我們學校的最大支持,到時候可就能極大的震懾那些魑魅魍魎了,估計南明區那些暗地裏給我們設絆子的人會嚇得不輕。”


  “老領導,您這把我說得跟門神一樣,我可沒那樣的作用。”陳興開起了玩笑,他這市長上任以來,還沒到南州大學去過,怎麽說也是市裏發展高等教育的一麵旗幟,他這市長於情於理都該去走走,最起碼也表示下對南大發展的關心和支持。


  王榮岩直接無視陳興的玩笑,生怕陳興這個大市長事務繁忙,眼下雖說是這兩天,但回頭要是忙起來忘了,指不定得拖好久,急著敲定這事,笑道,“陳興,那我們可就說定了,這兩天你一定要抽時間過來,這事你得列入你的行程安排裏,要不然就該忘了,我可是在學校裏恭候你大駕來著。”


  “老領導,你就放心吧,我現在就寫到本子上記下來,這樣總行了吧。”陳興笑著道。


  “那敢情好,陳興,你可得真記下來,要不然我怕你這個大市長回頭忘了,我這張老臉又不好意思打電話催你。”陳興隻是開玩笑,王榮岩卻是真的點了點頭。


  “老領導,我記,我記。”陳興被王榮岩直盯著,苦笑不已,心裏不無感慨,王榮岩這也是真的著急了,要不然不會連他的玩笑話都較真,想想王榮岩以前在司裏也是個風雲人物,有希望競爭副部長,卻因為一步之差而落得現在這個境地,並不是說王榮岩現在在大學裏當黨委書記就有什麽不好的,但比起在部裏肯定是差了許多。


  要是真能當上副部長,那前途又完全不同了,以後說不定連部長那個位置都有希望去爭一爭,而現在卻是基本無望了,當時部裏有傳言說王榮岩是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而被人放了冷箭,而且是跟競爭副部長一職有關,位置就那麽一個,盯著的人好幾個,誰先有把柄被人抓到,那其他人肯定不會錯失落井下石的機會,少一個競爭對手是一個,這麽簡單的加減法,誰都會算。


  陳興感慨的王榮岩昔日意氣風發,現在到了高校任職,卻是被一些小幹部欺到頭上,還沒啥辦法,不得不說是一個悲哀,也難怪王榮岩會那麽氣憤,除了是為學生抱打不平而憤怒,恐怕也有一些被輕視和忽視的憤怒,要是換成陳興自己,這口氣也是咽不下的。


  “老領導,咱們光顧著說話,到現在都還沒點菜。”陳興看了下時間,都12點出頭了,他們剛才顧著說話,服務員進來,他們又給喊出來了,都還沒點菜來著,陳興笑著解釋道,“我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要開,老領導,咱們得抓緊吃飯了,我回去還得準備一下。”


  “陳興,那你怎麽不早說,瞧我耽誤了你這麽多時間。”王榮岩很是自責的拍了下額頭,“那趕緊叫服務員進來點菜,咱們抓緊吃飯。”


  …


  下午兩點,市行政中心,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陳市長主持召開市政府常務會議,市委常委、副市長邵華東,副市長童正楷、張辛軍、馬林平出席會議,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市政協副主席、等相關領導列席會議,全市各區主要負責人、市直各部門主要負責人參加會議。


  會議先聽取了財政局局長周方宇匯報了全市前三季度全市財政預算執行情況,並就重點項目投資計劃調整展開了討論。


  陳興在會上指出,要加快第四季度財政投資、收入的雙衝刺,確保全年投資額和財政收入都雙雙達標,同時,各級各部門要積極執行和貫徹市政府文件精神,鼓勵民營經濟投資、發展、壯大,促進全市經濟平穩快速增長。


  就第四季度財政預算調整及明年財政預算工作展開討論時,陳興著重指出,財政部門要加強對財政預算信息公開的督促檢查,要適當考慮特殊情況財政經費,確保各單位財政經費進一步合理,透明。


  無疑,陳興後麵的話是意有所指,針對財政局不聽指揮的情況,陳興早就憋了一股火,特別是在大頭村村民治療經費一事上消極對待,讓陳興對周方宇的不滿已經達到了爆發的邊緣,要不是後來靠募捐籌集到了經費,陳興在這事上無疑要失信於村民,到時候他這個市長不僅僅是失信的問題,肯定也要鬧出個大笑話,諸多原因綜合起來,陳興對周方宇的不滿早就不可消弭,心裏麵早就想將周方宇調整到別的位置去,隻不過是一直在等待合適的機會罷了,之前周方宇有李浩成力保,陳興初來乍到,還不好拿周方宇下手,現在情況卻是有些不同,陳興已經做好了對周方宇出手的打算。


  “方宇同誌,目前財政局還可以擠出多少預算來?”陳興發表了一番講話後,突然看向周方宇。


  周方宇被陳興問得一愣,剛才聽著陳興話裏隱隱有針對財政局的意思,周方宇純粹就是一耳進一耳出,差點就沒神遊了,這會陳興突然發問,周方宇還真有些措手不及,遲疑了一下,周方宇想著現在該如何回答陳興,琢磨著他在陳興麵前是不是也該服下軟,畢竟陳興剛來就豎立起了一點威望,他要是不趁現在和陳興修補好關係,以後等陳興徹底掌控大局了,怕是沒他的好果子吃。


  周方宇腦袋裏轉過了許多想法,但也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在周方宇想著自個跟陳興打交道也該適當的退讓時,一回過神來,就瞧見眾人的目光都盯著他,陳興更是眼神犀利的逼視著他,周方宇心裏咯噔一下,心說他這一退讓,可就讓眾人看了笑話去,之前他可是擺出了對陳興陽奉陰違的態度,大家也都知道他緊跟李浩成的腳步,不買陳興的賬,這要是服軟了,那就該被人恥笑了,他背後還有李浩成,而李浩成背後又有省裏的大佬,他怕陳興幹嘛?

  周方宇腦袋瓜子就這麽轉了一個來回,然後又回到原點,周方宇嘴上說出來的話也就又跟以前沒啥兩樣,“市長,現在財政預算很緊張,擠不出多餘的資金。”


  “是嗎,財政局沒有多餘的預算,那我怎麽聽說你們局裏不管是大小應酬還是局裏內部的聚餐都是在五星級酒店,聽說你們元旦打算組織一些工作滿十年以上職工出國旅遊,不算差旅費,每人的消費額度還有三萬塊,由你們局裏公款報銷,方宇同誌,有些部門在勒緊褲帶過日子,你們局裏倒還真是擺出了一副不差錢的樣子。”陳興冷冷的看著周方宇。


  “陳市長,沒有那回事,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謠言,誣陷我們。”周方宇眼珠子一瞪,險些就被問了個措手不及,見陳興仍盯著他不放,周方宇眼神躲閃了一下,又改口了一句,“我們局裏的接待應酬是有在五星級酒店,但那都是招待重要貴賓才會在五星級酒店,主要也是為了顧及咱們市裏的形象,怎麽說也不能讓外來的貴賓覺得咱們一個省會城市太寒酸了不是,這畢竟也關乎咱們市裏的形象嘛。”


  “周方宇同誌,我不是在問你這個,你這故意回避問題,是不是心虛了?”陳興緊追著不放,“接待重要來賓,放在五星級酒店倒也沒啥,但你們局裏人自個吃飯都是在五星級酒店,周方宇同誌,這個你還沒回答我。”


  “陳市長,沒有那回事,肯定是有人亂說的。”周方宇一副冤枉的樣子,他也不知道陳興從哪聽到的這些事,但他是堅決不能承認的,而此刻陳興連名帶姓的直呼他的名字,周方宇也知道陳興對自己的不滿已經極深。


  “怎麽,周方宇同誌,你非要我列舉出證據嗎。”陳興眼裏閃過一絲戲謔。


  “陳市長,是…是有那麽一兩次,也就是偶爾而已,不是經常。”周方宇暗暗心驚,敢情陳興這話在後頭等著,周方宇此刻神經都崩了起來,他不清楚這話是不是在詐他,但要是陳興真拿出點啥證據來,他可就下不來台了,口風不禁也鬆了,不敢再把話說死。


  “好吧,就算你們是偶爾,出國旅遊的事你怎麽解釋?這才11月份,你們連1月份出國去旅遊都準備好了,一人還有3萬的報銷額度,你這個局長倒也是財大氣粗,相信你們局裏的人攤上你這麽個大方的局長都慶幸不已。”陳興看著周方宇,臉上帶著笑意,誰都聽得出來,他這話是在明褒實貶,就差沒直接嗬斥周方宇了。


  “陳市長,壓根沒有那樣的事,那估計是下麵的人自己傳的,當時也就是一個玩笑話,隻是說出國去學習考察,根本沒說什麽3萬的報銷額度,也不知道外人是怎麽傳的,傳來傳去就變得這麽離譜。”周方宇此刻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心裏已經開始罵娘,合著他為下麵的人謀福利,有人大嘴巴就到處亂傳了,回頭他要是不揪出那個最先說出去的人,他這個局長就不姓周。


  “有沒有那回是,恐怕也就隻有你清楚。”陳興似笑非笑的看著周方宇,“讓你為癌症村的村民們擠點財政預算出來,你一口一個沒錢,自己局裏麵的經費,你倒是安排得充裕的很,我這個市長的批示到了你那裏也成了一紙空文。”


  陳興說著話,眼裏已經起了殺機,當然,他這殺機不是要殺人,而是要把周方宇拿下,此刻,會議室裏其實已經緊張了起來,剛才還有人在看周方宇的笑話,但這會,很多人就笑不出來了,在場的人,其實更多的還是跟李浩成的,其中李浩成直接提拔起來的就不在少數,陳興今天在這樣的場合公開針對周方宇,已經讓眾人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真正幸災樂禍的也就隻有副市長張辛軍一個,他跟李浩成的關係已經僵了起來,雖然心裏也看陳興不順眼,但陳興要收拾李浩成的人,張辛軍就純當看戲了。


  而在座的其他幾位副市長,對陳興也算是有點了解的邵華東已經微微皺起了眉頭,陳興今天的舉動很是反常,這是意味著要幹什麽?掃了周方宇一眼,邵華東微微搖了搖頭,心說周方宇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陳市長,這絕對是有人在亂傳謠言的,回去之後我一定嚴查。”周方宇此時也是當局者迷,到現在還沒察覺陳興今天對他發難的反常情況,仍兀自狡辯著。


  “要嚴查就等你從省委黨校學習回來後再去慢慢查吧,周方宇同誌,省委黨校近期有個處級幹部培訓班,雖然已經開班了,但市裏還是給你爭取了一個機會,你中途插班進去,務必要好好學習,加深理論知識,提高業務能力。”陳興將咱就壓在文件夾下的一份省委黨校通知書扔到了周方宇麵前,他其實沒必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拿出來,因為這樣做隻會讓人認為覺得他這是在打擊報複,但陳興根本不怕別人怎麽想,他這麽做,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給在座的人一個警告。


  “陳市長,什…什麽學習?”周方宇腦袋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讓你到省委黨校去學習,你聽不明白,難道還看不懂字嗎?”陳興淡漠的看了周方宇一眼。


  看著桌上那再刺眼不過的省委黨校通知書,周方宇也才慢慢回過神來,很快,周方宇就急了起來,“陳市長,這事李市長知道嗎?李市長肯定不會同意。”


  “周方宇,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陳興豁的一下站了起來,椅子差點被蹭倒,會議室裏一片側目,陳興已是寒著一張臉,“周方宇,這市政府是誰在做主?你的意思是我這個一把手當不了這個家,做事還得看李浩成的臉色是嗎。”


  “陳市長,我不是那個意思,但今天李市長沒來開會,這……”周方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饒是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明著說是,但讓他去省委黨校學習,周方宇不用想也知道陳興是不安好心,周方宇又怎肯乖乖的去,偏偏李浩成不在,在座的其他人,恐怕也沒人敢真的站出來為他出頭,周方宇這次是真的急出汗來了。


  會議室裏的氣氛宛若是冰凍了起來,很多人都是大氣不敢出,陳興今天這麽咄咄逼人,還是眾人第一次見到,邵華東本著不多事的原則,緊緊的閉嘴,張辛軍因為有把柄在陳興手上,現在就算是看陳興不順眼,但他明麵上也是站陳興這一邊的,所以他更不可能開口,但張辛軍心裏卻是暗暗心驚,他一直認為陳興對他使的是陰謀,但看看陳興這次的做法,陳興這陽謀的手段同樣讓人忌憚。


  ‘咚咚’的敲門聲陡然響了起來,原本僵硬的氣氛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很多人都鬆了口氣,往門口瞧去。


  陳興也很是詫異,都吩咐人不要在開會的時候過來打擾,還會有誰來敲門?


  不等裏麵的人開門,門外的人象征性的敲了兩下,已經自己開門進來,幾張陌生的麵孔出現在門口,其中兩人走了進來,臉色冷峻的環視了在場的人一圈,一人掏出了證件,開口道,“省紀委的,誰是張辛軍,請跟我們走一趟。”


  ‘砰’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會議室裏響起,水花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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