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蕭鈞默蹲在隨棠面前:「我錯了。」
「上午九點,怎麼了?」
「……」
程程好想哭,鼻腔酸澀發疼。
她想告訴顧園,她現在看不見,她剛剛抱著僥倖心理,以為顧園會說現在是深夜,以為顧園會說醫院不知道怎麼就停電了……然而,她想要自欺欺人都不能。
「沒、沒事……溲」
「那我這就去給你買東西吃,順便去叫叔叔阿姨。」
「好。」
顧園走的時候囑咐她在床上躺好不要亂動,他一走,程程就捂著臉悶聲哭出來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一覺醒來就什麼都看不見呢?!
程孝正和傅恩希一聽說程程醒了,很快就回了病房。
醫生也跟著來的。
「程程醒了?」
程孝正幾大步邁過去,俯身望著程程笑,可程程看不見他,伸手在他眼前胡亂的摸,終於摸到了他的手,程程就開始哭,「爸爸,我看不到,我眼睛看不到。」
程孝正一下懵了,看看醫生,又看了看一旁的傅恩希,末了,他小心翼翼抬手在程程面前比劃,「寶貝什麼都看不見嗎?」
程程拽緊了他的手,點頭,眼淚順著臉流下來。
然後那兩個大人就慌了。
醫生示意他們倆讓一下,他過來給程程檢查,掀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後說,「一會兒做個檢查。」
……
醫生走了,程程拉著程孝正,讓他坐下。
這會兒她已經不慌了,也不哭了,以前腿都斷過,假如眼睛真的瞎了,她好像也並沒有那麼害怕。
她無視了傅恩希的存在,雙手抱著程孝正的胳膊,對他說,「一會兒顧園給我買了吃的回來,你讓他回學校去,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瞎了。」
程孝正皺眉往她額頭上拍了一掌,「胡說,只是暫時看不見……」
「那萬一不是暫時呢?」
程程打斷了他,嘆氣,「總之就是不能讓他知道,等我做完檢查,確定情況不嚴重再告訴他。」
「不是你男朋友么?」
傅恩希站在旁邊,終於沒有忍住,問她。
程程壓根就不理她,她說了什麼也當沒聽見,腦袋窩在她爸爸的胸前,「我要是真的成了瞎子,也別告訴叔叔,你帶我去國外治療。」
程孝正搖搖頭,抱著她,心想這孩子怎麼這麼傻氣。
他在她耳邊小聲說,「媽媽在呢,怎麼不和媽媽說話?
她往他懷裡又縮了縮,閉上眼睛,「顧園就快回來了,你說我要怎麼樣,看起來才比較不像瞎子?他那麼聰明,我怕我剛才和他說話時已經路出馬腳了。」
「他是你男朋友,應該讓他知道。」
「還不是。」
程程坐直了,聳聳肩,癟癟嘴,笑了一下,「顧園還沒答應當我男朋友。我不要他可憐我,更不想拖累他,他那麼優秀,要是有個眼瞎的女朋友,一定會耽誤他前程的。」
……
……
顧園給程程買了餛飩和牛奶回來。
本來他都已經跟同學打電話讓幫忙請假了,可程程的爸媽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他的態度和昨晚有些不一樣了,好像更可氣了一些,讓他回學校上課,說程程有他們照顧就行了。
還對他說了好幾次謝謝。
顧園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回想起早上程程的反應,不禁有些擔憂。
他打電話給隨棠。
這個時候,隨棠在時顥寧家剛醒。
裴培在外面催她起來吃早餐,她在屋裡一邊穿衣服,一邊接顧園的電話,「有什麼問題嗎?……程孝正對你態度不好還是怎麼回事?……別瞎想,先回學校上課去,程程有她爸媽在你就放心好了。」
末了,隨棠還跟他開玩笑,「怎麼這麼喜歡程程,程程知道嗎?」
顧園說了句「你這麼煩你男人知道嗎」就掛了,隨棠拿著手機發怔,蕭鈞默有說過她煩嗎?她不記得了。
隨棠坐裴培的車去公司的,到了辦公室,她讓助理給她倒了杯白水。
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起來頭疼噁心,胃部舒服,在路上買了葯。
蕭鈞默十分鐘後過來的,昨晚他住公司,看起來像是一整晚沒有睡好。
他手裡拿著隨棠愛吃的煎餅果子,和豆漿,臉上帶著笑,哈巴狗似的。
隨棠看了他一眼,沒吭聲,自顧自的打開了電腦。
「那個……咳咳。」
蕭鈞默走到隨棠身後,把吃的放在她桌上,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給她輕輕按了幾下,問她,「昨晚上哪兒去了?打你電話關機。」
「朋友家。」
「裴培家?」
「嗯。」
隨棠不客氣的拿起豆漿喝了一口,太燙了,趕緊放下,男人往外頭看了一眼,見開放辦公區還沒幾個人,而且也沒人注意這邊,於是在她面前蹲下,順手拿過那杯豆漿,揭開蓋子吹了吹,嘴裡在說,「給你吹涼了喝。」
「不喝了。」隨棠說。
「在生氣?」
他看著她,說得很小聲,隨棠只是笑,食指在他頭上點了點,「沒有啊,我幹嘛要生氣?」
要是隨棠說生氣了,那還好辦,可她不承認,還笑臉迎人,蕭鈞默反倒覺得事情嚴重了。
他又清了兩下嗓子,道,「昨晚我態度不好,我道歉,千萬次的道歉。」
「你態度不好了嗎?」
「……」
他把豆漿放下,雙手放在她的膝蓋上,低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要寫保證書嗎?不然我寫個保證書貼你桌子上嗯?」
「你是為了讓別人笑話你還是笑話我?保證書?你是湘湘嗎?」
「誰叫你不原諒我……」
他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了,片刻后,他又問,「湘湘寫過保證書?」
「寫過。」
「什麼事兒?」
「從你那兒回來老是爸爸前爸爸后,怎麼看你都順眼,怎麼看我都不順眼,在我面前挑剔得很,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做的飯次也變得不合胃口了——我就讓她寫保證書,要求她:不準挑食,也不準拿爸媽作比較!」
「你這是強人所難!」
蕭鈞默大了點聲,他要站起來,隨棠瞪著他,他又蹲下去,聲音又小了,「我意思是,孩子就這樣,誰對她好,她心裡有個比較也正常……」
「你意思我對她不好?」
「呵呵,沒有。」
「蕭鈞默你給我滾出去。」
「還沒原諒我。」
於是,隨棠坐在那兒,蕭鈞默跟個認錯的孩子似的蹲在那裡,兩人就這麼一直對視。
隨棠酒醒后已經不生氣了,她太了解蕭鈞默這個人,他就覺得隨棠對程程有成見,所以程程出了車禍隨棠表現出一副無關緊要的的姿態。
他就是這麼想她的,隨棠覺得心寒,兩個人認識這麼多年了,她在他心裡就是這麼一個人嗎?
「原諒你了。」隨棠說。
「不信。」
他起身,站在她面前。他看了看時間,也該回自己辦公室了。
他俯身看著隨棠,對她說,「我自我反省了,我會改,你得給我機會。你要是不想再生孩子,以後我做措施。」
說完,他親了親隨棠的額頭,「中午見。」
看著他轉身離開,隨棠心裡突然就難受開了。
她吃藥是因為她現在暫時還沒時間要孩子,但跟蕭鈞默想的她不要孩子是兩回事,昨晚她酒後有些胡說八道……可她就跟裴培說了這事兒,怎麼過了一晚上就傳到蕭鈞默耳朵里去了??裴培告訴時哥了?時哥又轉達蕭鈞默了??那看來蕭鈞默應該是很低落的。
一想到蕭鈞默那悵然若失的眼神,隨棠心裡一半難受,一半是報仇了的快意。
……
蕭鈞默在開會的時候,他的手機通常就放在宋秘書那裡。
這會兒他擰著眉坐在那兒,在聽高層彙報工作情況,他的手機響了一聲,宋秘書點開了信息。
程孝正發過來的,說的是有關程程的事。
宋秘書暫時沒有告知他。
一個多小時后,會議結束,步出會議室時宋秘書才說,「蕭總,程先生髮來簡訊,說程程的情況不太好。」
蕭鈞默停下腳步,微皺眉,宋秘書已經把手機遞給他了。
他打給程孝正,問怎麼回事,程孝正說,「早上做了眼部和腦部CT,確定是視神經管骨折,顱底也有骨碎,碎片剛好卡在視神經上,才會導致失明。」
「醫生是怎麼說的?」
「說是要進行視神經減壓術,取出壓在視神經上的碎骨片,但手術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造成視神經進一步損傷,不僅如此,由於頸動脈也在附近,一旦傷著就會引發致命性的大出血……」
聽程孝正那聲音,語氣雖沉穩,但蕭鈞默知道他此刻是心急如焚了。
蕭鈞默沉默片刻,道,「我下午過來一趟。」
中午和隨棠說了要一起吃飯,不能放鴿子,程程那頭有她爸媽在,他可以稍晚再去。
十一點四十五,蕭鈞默把車開到了公司外面等隨棠。
他在車裡抽了半支煙,隨棠出來了。
「還生氣嗎?」他捻滅了煙頭,笑著問她。
隨棠把臉轉開了,不看他。
「昨晚不是想吃西餐?想吃哪家,這就去。」
「吃什麼都一樣,重要的,是陪你吃飯那個人是誰。」
隨棠說完,緩緩轉頭看他,蕭鈞默也看她,望著她笑。
「程程醒了嗎?」?等紅燈的時候,隨棠問他。
「嗯,醒了。」
他點點頭,之後嘆了口氣,「不過情況很不好,她眼睛看不見了,動手術的話風險很大。」
隨棠心裡咯噔了一下,眼中的緊張被蕭鈞默捕捉了去。
車子開出去后,他突然說了句抱歉,隨棠正覺得這人莫名其妙,他又說,「其實你很關心程程,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早該明白的。sorry,我有太多辜負你的地方,你還願意給我生了湘湘,對你,我該感激的,而不是總以苛刻的眼光看你,隨棠,sorry。」
「過去的就不要再說了,我對你要求不多,要的,不過就是你的信任。」
隨棠看著他,釋懷的笑了,「我很容易心軟,你看你不過就是稍稍低頭,我就原諒你了。」
他默不作聲的笑。
「不吃西餐了。」隨棠突然說。
「怎麼了?」
隨棠搖了搖頭,無奈嘆氣,「你想去看程程對不對?我知道了,又不能裝傻,我就是太討厭自己了,怎麼這麼了解你!」
蕭鈞默笑了幾聲,將她的手攥在手裡,「謝謝。」
……
……
醫院病房。
在程孝正和傅恩希心懷忐忑時,程程躺在床上,耳朵里塞著耳機聽音樂,淡定得很。
她就不知道他們擔心是什麼,不就是眼睛看不見么,又死不了人,以前腿也斷過,沒什麼大不了的。
蕭鈞默在外面敲門,程孝正抬頭就看見他了,他走進來,跟傅恩希點了下頭,看程程在聽音樂,不知道他來了,他小聲問,「怎麼樣了?」
傅恩希眉心皺得很緊,搖頭。
隨棠走上去寬慰她,「放心,國內要是做不好,我們想辦法去國外,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也是希望。
傅恩希無奈的笑笑,跟她說謝謝。
她走過去看程程,程程耳機聲音開得很大,對身邊有了人一點反應都沒有,隨棠笑著拉了拉她的袖子。
程程一愣,摘掉一隻耳機,「爸爸?」
「是我。」隨棠笑著說。
「隨棠阿姨!」
程程這下高興了,隨棠能來看她,說明已經完全不跟她計較了,原諒她了,這對程程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激動的抓著隨棠的手,「阿姨,你剛來啊?」
隨棠逗她,「來了一個多小時了,看你聽音樂那麼入迷,不忍心叫你啊。」
「啊!!」
隨棠捏她的臉,坐了下來,「好了,騙你的。」
「我叔叔呢?」程程拉著隨棠的手問。
「在。」
隨棠沒來得及回答,那頭已經有人開腔了,蕭鈞默應了一聲,繼續低聲和程孝正在講事情。
隨棠往那頭看了一眼,見傅恩希一直看著程程,便小聲問她,「昨天看見你媽媽在,為什麼跑了?」
程程毫不猶豫的說,「不想看到她。」
「程程……」
「阿姨,每個人都有情緒吧,雖然我也不知道我會生她多久的氣,但是當年她那麼自私的走了,我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不僅如此,我跟著叔叔,還導致了你們分開那麼多年,這些事情雖然是我一個人做的,但是如果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我不用和叔叔住在一起,那麼,你們也就不會離婚,湘湘也就不會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在身邊——你說,我該不該生她的氣?
阿姨,我對不起你,那時候差點害你沒了湘湘,雖然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你道歉,你也不稀罕聽我說這句對不起,但我錯得離譜,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隨棠擁著程程,程程的腦袋靠在她肩上,冰釋前嫌后,程程說著這些話,沒有退縮,沒有緊張,她對隨棠說,「其實小時候,我知道你對我好,你跟叔叔剛結婚沒多久,你想要和他二人世界,就算不願意家裡突然多出一個小孩,可還是盡心儘力為我做這個做那個,我處處刁難你,你從來沒有在叔叔那裡告狀;我和你頂嘴,和你爭鋒相對,你也沒讓叔叔知道。其實叔叔是知道的,後來你走了,叔叔教育我,他說你阿姨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你清楚,你為什麼要跟她對著干呢,不就是怕她從我這裡搶走對你所有的關心是不是?
是的,那時候我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我害怕,我明知道叔叔不是我爸爸,我還想要霸佔著他,我把你當成后媽,先把你敢走,可終於成功了,我卻一點都不開心。
阿姨,我和叔叔一直在家裡等你,我就是不甘心,叔叔那麼愛你,憑什麼你要和顧醫生在一起呢?如果是我的錯,你可以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就是不能讓叔叔孤孤單單一輩子,他不會愛別人了,他只愛你,你要是不要他,他就不會再找女人了。
所以阿姨,現在你又回到叔叔身邊,我真的很開心。我現在跟我爸爸住在一起,又看到叔叔終於一家團聚,我覺得,實在是太美好了,所以你看我現在,就算看不見了我也不怕,我身邊這麼多愛我的人,有爸爸,有叔叔,有湘湘,我多幸福……」
「還有我呢。」隨棠說。
「嗯,阿姨是我一輩子的阿姨。」
隨棠點她的鼻子,?「叫嬸嬸。」
「噢……」
程程捂嘴笑了,張開雙臂抱隨棠,「好的,我親愛的嬸嬸。」
傅恩希在遠處,不知道那兩人在那兒說什麼那麼開心,不過見程程笑了,她心裡多少也好受一點。
傅恩希在遠處,不知道那兩人在那兒說什麼那麼開心,不過見程程笑了,她心裡多少也好受一點。
……
隨棠看傅恩希去了外面,她對程程說,「畢竟是自己媽媽,再怎麼有錯,都是過去的事了,程程,要珍惜當下。」
程程低垂著眼眸,雙手掰著隨棠修長的手指,應都不應一聲。
半晌,她抬起頭來,「其實我都讓我爸爸不要告訴叔叔了,我怕因為我的事打擾到你們,你和叔叔平時這麼忙,還要帶湘湘呢。」
「沒關係,這幾天湘湘跟她外婆一起住。」
「噢知道了,你和叔叔二人世界……」
程程咬著手指笑,隨棠臉上一熱,趕緊岔開話題,「早上園園給我打電話,我聽他那個意思,你是瞞著他了?」
傻孩子點頭,「對啊。」
「為什麼?」
隨棠伸手將她的劉海撥到耳朵後面,想著,這孩子該洗頭了。
「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不想他可憐我。」
程程這麼說,隨棠便笑了,「傻瓜,園園他很喜歡你,怎麼會可憐你呢?你生病了,他照顧你是應該的啊。」
「等我眼睛好了再說吧,現在,我們倆又還沒有開始談戀愛,所以我不用他照顧。」
「程程啊!」
「隨棠阿姨……不是,嬸嬸,我知道你跟顧園經常見面,麻煩你千萬不要告訴他,求你了。」
「……」
「拜託,我真的不想他知道這件事。」 ——
題外話-——我看到有人說我更新不夠勤快……這樣子啊……那我找個時間更個兩萬字咳咳……說真的!【其實就是年底稍微忙了點而已,我更得挺多啊~~自我檢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