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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隨棠認為自己有時候很不是人

  蕭鈞默搖頭,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他沒想過要誰感激。興許他有妄想過依靠隨棠來救自己於水火,可他想錯了,一個隨棠,怎麼可能是背後那麼多雙眼睛的對手? 

  他由始至終想錯了一件事,他一直以為是蕭家的人要把它置於死地,卻忽略了自己在位這些年拿走整個C市近三分之一的稅收早就民憤四起。 

  聽我一句勸,帶你母親離開,遠離是非,陪她安靜度過餘生才是你眼下該做的。永遠不要試圖妄想林瑞還能重見天日,既然那些人能下拘捕令,就說明,已經封死了他的活路。」 

  林嘉瑜很麻木的聽著他平靜的聲音,之後兩人一直沉默,大概有五分鐘那麼久,林嘉瑜抬頭問他,「你什麼時候知道隨棠是我妹妹的?」 

  他緩慢的眨了下眼睛,「年後。你母親來找我岳母。溲」 

  她又問,「隨棠知道嗎?」 

  蕭鈞默搖頭,聲音沉下來,他說,「我沒打算讓她知道。」 

  …恧… 

  …… 

  隨棠站在蕭鈞默辦公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僵立許久,她緩緩的鬆了手。 

  她沒法忽視掌心裡那片汗濕的冷意,在聽到裡面那兩人的對話時,她全身上下開始冒冷汗。 

  她像是見鬼了一般,跌跌撞撞的離開,撞到了人,她說對不起。 

  對方叫她蕭太太,她抬起頭來,早已滿臉是淚。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二十,早已下班,此時頂樓除了總裁辦公室還有人,辦公區空曠無比。 

  宋秘書剛從外面回來,她看隨棠哭得如此狼狽,便帶她去了女性洗手間。 

  一關上門,隨棠便將她抱緊了。 

  像是抱著自己的母親,她很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知道面前這個很溫暖的人,可以讓她暫時依靠。 

  「小棠,你怎麼了?和蕭先生吵架了?」宋秘書小聲問她,很是擔心。 

  「沒有。」 

  隨棠放開她,同時胡亂的擦掉自己臉上的淚,哽咽著對她說,「宋秘書,不要告訴他我來過。」 

  宋秘書驚訝,「你還沒見到他嗎?」 

  「沒有。」 

  「剛才林小姐來了……」 

  宋秘書一下反應過來,皺眉問,「小棠,你是不是看他和林小姐在一起,誤會了?」 

  隨棠搖頭,「不是這回事。」 

  宋秘書責怪的瞪著她,嘖了一聲,「那到底是怎麼了你說啊,急死我了!」 

  隨棠拉開洗手間的門準備離開,她回頭,看著宋秘書時,雙眼裡滿是懇求,「麻煩你了阿姨,千萬不要告訴他。」 

  …… 

  …… 

  隨棠進了地鐵,手機很快就沒有信號了。 

  二十分鐘后從地鐵站出來,她看到蕭鈞默發的簡訊。 

  他說他有點事情耽誤了,現在馬上去接她。 

  正午陽光燦爛,隨棠站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頭,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她打電話給蕭鈞默,說她臨時有點要緊事,今天中午就不能跟他一起吃飯了。 

  她聽到那男人稍顯失望的聲音,他說好,語氣里的寵溺到底是將那些許失望蓋過去了。 

  通常學校沒有課的時候她都在公司,可她現在不想回公司。 

  她肚子餓,她想吃點東西。 

  她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走,過了馬路,再過一個十字路口,離她常去的賣牛肉麵的路邊攤也就不遠了。 

  她突然想喝酒,在一家煙酒專賣店止了步。 

  出來的時候她沒有拿包,身上沒多少錢,也就只能買一瓶最便宜的白酒,買完之後,她在老闆鄙夷的目光中拎著酒盒子走了。 

  中午的路邊攤生意照樣很好,隨棠在角落裡坐下,叫了小碗牛肉麵——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大中午的在這地方抱著酒瓶子就開始喝,周圍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她,她一點都不在意。 

  大概是在隨棠坐下來十分鐘之後,顧栩也來了。 

  他學校離這裡近,中午一個人很好打發,開車經過的時候就順便下來吃碗面,哪知道就這麼遇到了隨棠。 

  起先他也沒注意到她,走到麵攤前對老闆說了一句,「大碗牛肉麵。」 

  老闆笑著指指隨棠那邊,對他說,「你妹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他一愣,順著老闆的視線看過去,便看見直接拿起酒瓶喝酒的隨棠。 

  「你有病吧。」 

  顧栩一臉冷清走到隨棠跟前,拿腳輕輕勾了一下腳下的小板凳,然後坐下。 

  他看著桌上隨棠那碗還沒動過的面,再看看她手裡那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的白酒,瞬間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會兒隨棠酒是喝了,但還沒那麼快上頭,除了臉頰紅點兒,其他也沒什麼異樣。她瞧了一眼顧栩,放下酒瓶子,將筷子弄齊了準備吃面,嘴裡不咸不淡的,「真巧啊。」 

  顧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隨棠習慣了他這種萬年不變的大冰山,都懶得搭理他。 

  顧栩的面來了,和隨棠一樣的,可他的碗可比隨棠大多了。 

  隨棠看他在吃面之前就把面上的牛肉夾到了她的碗里,她甚至連句謝謝都沒說,只顧埋頭吃面,眼裡氤氳的熱氣越來越滿,她很難受,吃到嘴裡的面一點滋味都沒有。 

  突然,她拿筷子的手停住了,紅著眼睛抬起頭來看著顧栩,哽咽道,「你知道嗎,我不是我媽親生的。」 

  顧栩愣住,視線迎上她漲滿了霧氣的眼睛,他張了張唇,隨棠看見他徐徐滑動的喉結,她笑了一下,搖頭,「你怎麼可能知道呢,你知道了,一定會笑話我。」 

  顧栩將筷子放下,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棠棠,沒人會在意你是不是親生的,懂嗎?」 

  她再一次搖頭,再也忍不住了,眼眶裡的淚落下來,她帶著哭腔說,「我不是隨凱的妹妹,我怕他知道以後,就不會再對我好了。」 

  「不會。」 

  「會!」 

  隨棠突然吼一聲,吼得顧栩整個人一僵,下意識四處看了一下,便看見在這兒吃面的那些人全都在看著他倆。 

  然而,就在他拿出錢夾準備結賬帶隨棠離開的時候,隨棠二話不說拎起酒瓶仰頭就喝。 

  顧栩實在是頭疼,又覺得隨棠吧,打不得罵不得,再說這麼多人在看呢,當眾罵她又實在太難看。 

  他放下二十塊錢叫了一聲老闆,然後起身去拉隨棠,「走。」 

  「不走。」 

  她很倔,顧栩用力拉她,她就用力拽著桌角,最後顧栩實在是沒辦法了,這才說,「不就是想喝酒嗎,你好歹也是有錢人了,怎麼這麼沒水準?」 

  隨棠聞言怒視他,「你什麼意思!」 

  他冷冷一笑,趁機把她拉起來拽著走,「怎麼也得找個安靜的地方是不是?」 

  「去哪兒?」 

  「跟我走就是了。」 

  顧栩把隨棠按進車裡,她酒勁兒漸漸上來了,開始覺得頭疼。 

  她眯著眼睛對顧栩說,「我難受,能不能別開車了……」 

  顧栩沒有理她,一張臉臭得沒法形容,只管盯著前方,隨棠伸手去拽他的袖子,「顧栩我跟你說……我很想吐……」 

  他甩開她的手,淡淡道,「吐吧。」 

  「我真想吐!」 

  「都說了讓你吐!」 

  顧栩發火了,聲音陡然抬高,嚇得隨棠一時半會兒不敢再出聲了。 

  直到車子駛進顧栩的公寓,她認得這地方,以前她和隨凱也常來的,她暈暈乎乎的,滿嘴酒氣噴在顧栩側臉上,「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呀?」 

  「我在跟你說話呢……」 

  「顧栩,你知不知道你這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真的是很討厭!」 

  「你還在喜歡我嗎?嗯?」 

  「哈哈,你是不是,一有機會就想要抓緊時間跟我單獨相處?」 

  …… 

  隨棠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由始至終顧栩沒有回應她一個字。 

  停好了車,他打開隨棠這邊的車門,手遞過去要扶她,可是隨棠醉眼朦朧的望著他,笑得異常嫵~媚。 

  顧栩從來不知道她會這樣,哪怕是酒後失去了理智,他也想象不到隨棠媚眼如絲會是這般模樣。 

  他眉心緊緊皺著,手停在半空很久隨棠都沒打算出來,他忍不住扯住她的衣服,把她揪出來。 

  「你弄疼我了。」 

  隨棠是真醉了,腳下虛浮,站都站不穩了還不滿的朝著顧栩身上又踢又踹。 

  顧栩緊緊扣著她的手腕走近了電梯,隨棠柔弱無力的背靠在牆上,眼看就快到了,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對,突然就呵呵呵的笑起來。 

  顧栩:「……」 

  從電梯出來,顧栩拿鑰匙開門。 

  隨棠從他手裡奪過那串鑰匙,大聲說,「我來開門!」 

  顧栩無奈嘆氣,撫額,「你開,你開!」 

  她就連鎖孔都對不上,眼前的事物全都是重影,試了好幾次之後無辜的望著顧栩,很委屈的樣子,「開不了啊。」 

  顧栩忍著笑,一把將鑰匙拿過去。 

  門開了,她傻站在那裡,顧栩從後面輕輕一推,她就進去了。 

  她兩下踹掉了腳上的鞋子,腳底接觸到地面,有點冷啊。 

  當顧栩把一雙粉紅色拖鞋放在她腳下的時候,她盯著看了很久,終於認出來了,傻傻的笑,「這是我的……你還沒扔掉啊……」 

  「隨棠,你先睡一會兒。」 

  顧栩沒有回答關於拖鞋的問題,而是轉身去了房間,把毯子拿出來放在沙發上,「白酒能當飲料喝嗎?你也真厲害。」 

  隨棠歪著腦袋看他,看他冷清寡淡的一張臉,可是,她明明看得見他眼中隱隱約約透露著想要掩飾卻沒法掩飾的,對她的體貼,還有關心。 

  她走過去,在顧栩愕然的目光中,赤腳踩在他的腳背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她說,「顧栩,我喝醉了。」 

  顧栩看著她。這一刻,他的雙手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放。 

  隨棠醉得不輕,搖搖晃晃的,在平地都站不太穩,更別說是站在他腳背上。 

  按理說他可以伸手扶住她的腰,可他沒有。 

  他試圖讓她下去,他往後仰著腦袋,拚命抑制內心那股子從來就存在的想要抱緊她的衝動,他平靜的對她說,「通常酒醉的人就說自己沒醉,就好比,真的瘋掉了的人,從來都不承認自己是瘋子一樣——隨棠你真的醉了嗎?」 

  她眼中蒙上一層陰影,瀰漫著墮~落的色彩,她笑著,將渙散的目光聚集到他漂亮淺薄的唇上,她吻上去,蜻蜓點水一般。 

  她嘴角上揚,不失嘲弄的說他,「顧栩,你怎麼能無動於衷呢?」 

  顧栩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知道她想幹什麼,也知道,幾個小時后清醒過來的隨棠,早就忘了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他把她拉開,抹開她額上汗濕的碎發,輕輕嘆氣,「我怎麼能無動於衷?我怎麼會無動於衷?隨棠,你不知道一個男人在渴望一個女人時的痛苦,尤其是,這個男人,他身體生理都很健康,他今年才二十四歲,他不是人人眼中看到的那樣,冷靜,自持,他內心的陰暗,齷齪,骯髒,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我想跟你上~床,我很想跟你上~床。 

  這話顧栩說不出口,但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甚至,曾幾何時他想,不管隨棠有沒有結婚,只要他想,那他就應該不折手段不計後果的去得到她,可事實證明他不能。 

  隨棠被他按在沙發上,給她蓋上了被子,他彎腰看著她,看她安靜下來的樣子,終於微微勾起唇角露出笑意來,「睡吧你。」 

  隨棠不時的眨一下眼睛,眼皮已經很沉重了,她還想拉著他說會兒話。 

  她側卧著,雙手枕著側臉,傻笑,「你說我怎麼這麼壞啊,又不喜歡你,還親你……」 

  顧栩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快睡。」 

  …… 

  …… 

  裴培是下午五點過來的。 

  她來的時候,隨棠正好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被子從她身上滑落下來,裴培和顧栩不約而同要撿起被子,兩人相視一笑。 

  「她喝了多少啊?」裴培問。 

  「有小半斤吧。」 

  顧栩垂眸淺笑,片刻后抬起頭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睡醒,我把鑰匙放這兒,今晚我回去住,你倆要是在這兒過夜,也方便一些。」 

  「好。」 

  顧栩走了,裴培看著隨棠嘆氣。 

  這姑娘也真是好命,有個那麼愛她的老公,還有個不離不棄的前男友,上輩子到底是積了什麼德! 

  隨棠一覺醒來天已經徹底黑了,她只有一個感覺,頭很痛。 

  她揉著太陽穴在屋裡走來走去,裴培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她,陰陽怪氣來了一句,「哎呦姑奶奶您醒了啊?」 

  隨棠直接問,「顧栩呢?」 

  「走了。」 

  「說什麼沒有?」 

  「說他在這裡不方便,讓你好好兒歇著,嗯……以後別再犯傻了。」 

  裴培自己瞎編了兩句,她認為,雖然顧栩沒這麼多話,但他心裡一定是這樣想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裴培看她這會兒情緒還算好,試探著開口問。 

  「你先讓我想想,我得好好捋一捋,才知道怎麼跟你說。」 

  隨棠到了一大杯白水,幾大口就喝完了,末了,她對裴培說,「今晚咱倆住公司好了。」 

  「你不回自己家?」 

  隨棠撇嘴,「不回。」 

  裴培皺眉瞪她,「那還不如就住這兒呢,人顧少把鑰匙都留給我了。」 

  「這怎麼行。」 

  隨棠放下杯子,拉起她就走,邊走邊笑,「我又不是隨時隨地都喝醉,清醒的時候,多少還是得保持一些距離。」 

  「這話什麼意思?」 

  「有時候,我挺不是人的。」 

  …… 

  …… 

  第二天一早,裴培還在睡夢中的時候,隨棠已經出門去晨跑了。 

  顧栩和隨凱穿著運動裝,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著她從眼前跑過。 

  隨凱笑著蹭了顧栩一下,「你猜得還挺准,她今天還真來了。」 

  顧栩沒說話,跑在了前頭。 

  「卧槽,等等我啊。」 

  隨凱跟過去,兩人並肩跑,勻速和隨棠隔著比較遠的距離。 

  視線里,那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子還和以前一樣充滿活力和陽光,顧栩知道,對隨棠來說,過了昨天,今天,一定又是新的一天了。 

  隨凱在他耳邊唧唧歪歪的抱怨,氣喘吁吁的,「她居然從別人那裡聽說了,早知道這樣咱們又何必憋得那麼辛苦,簡直是累死老子了!」 

  顧栩問他,「你還當她是你親妹妹嗎?」 

  「廢話!」 

  隨凱白了他一眼,又踢了他一腳,「我告訴你啊,雖然隨棠跟我沒血緣,但你也不能打她主意我告訴你!」 

  「……」 

  「她現在是有夫之婦,有夫之婦你懂不懂嗯?」 

  「……」 

  「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什麼?名聲!名聲你不知道不知道!」 

  「……」 

  顧栩覺得跟這人實在是無話可說,一個大男人,怎麼成天娘們兒兮兮,他累不累! 

  …… 

  …… 

  程孝正送程韻怡到了機場,他看了時間,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 

  此次程韻怡回英國,是程孝正終於說服了她。 

  她想要認回自己的孫女傅程程,程孝正暫時沒有答應她,只說,給他一些時間,也給孩子一些時間。 

  程韻怡不想走,因為她去年回國到現在,連蕭國棟一面都沒能見上,她不甘心。 

  「為什麼非得逼我回英國?孝正,我回國小半年都沒見上你父親,你這就要我回去,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程韻怡手裡捏著登機牌,她還在哭,很明顯就是不想走。 

  程孝正握著她一隻手,心裡嘆氣,「媽,緣分這種東西,從來都不由人。他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國內,若是有心要見你,你還能等到現在?」 

  他幾句話說得程韻怡眼眶一熱,熱淚再次落下來。 

  程孝正安慰她,摟著她過去安檢,「好了好了,我以後會想辦法讓你見他,行不行?」 

  「我怎麼覺著你這麼不靠譜?」 

  「呵呵。」 

  程孝正陪著母親安檢,看她進去了,這才轉身。 

  這是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他接起,邊往機場外面走,邊說,「什麼事?」 

  「程先生,您暫時不要到公司來,有關部門查出南山製藥IPO造假的事情了,這會兒有兩個人在這裡等您。」 

  程孝正停下腳步。 

  「程先生,有沒有在聽我說?」 

  「知道了。」 

  程孝正掛了電話,去拿自己的車。 

  上車后他在位置上平靜的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過去。 

  「是我。」他說。 

  「有事找我?」 

  沉默了幾秒鐘,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們見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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