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暴徒
阿蘇人也機靈，她看得出這床毯子是個燙手山芋，誰撿著都要別扭好一會兒的，靈機一動，主動跑到了唐繡瑾身邊躺下，把那毯子攤開，把自己和唐繡瑾都裹了進去。
阿蘇的眼睛亮晶晶的：“唐姐姐，我們一起蓋著吧。”
唐繡瑾沒有反對。
但是阿蘇小小年紀，卻並不消停，躺了沒一會兒，又在被窩裏撲騰起來，自以為厲明昕聽不到，悄悄地拉著唐繡瑾講話：“唐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唐繡瑾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從哪裏學來的恭維話？”
“我說的是真的，唐姐姐，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以前我沒有什麽機會仔細看你，剛才我盯著你看了好久，你的五官真的是沒有一處不好，皮膚也那麽白，比我們那邊大老爺最好看的小妾還很漂亮，他要是看見你肯定會把你搶走的。”
唐繡瑾把毯子往她頭上一罩，遮蓋了她的視線。
阿蘇不死心地掙紮起來：“我說的是真的，唐姐姐，要不你拿個東西把臉遮一遮吧，那個狗大戶，最喜歡強搶民女，我們村子裏好看的姑娘被他瞧見了，都會被搶的。”
“唔？”強搶民女，這倒是一個稀奇事，因為陳國開國的時候，曾經發生過欺男霸女的惡性案件，所以當初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便對這方麵管束頗嚴，若是在皇城，這種紈絝私壓良家的案子一旦出來，勢必會被嚴肅處理，誰求情都沒有用，卻想不到這些偏遠的地方的大老爺的官架子比京官還大了。
阿蘇扭了扭，從毯子的另一邊露出個腦袋來：“唐姐姐，我沒有騙你，我是在擔心你，你長得太好看了，不能讓他們看見。”
唐繡瑾無奈的笑了笑：“你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我天生就長成這個樣子，來都已經來了，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阿蘇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壞笑起來：“唐姐姐，其實我有辦法幫你遮一遮，但是就怕你生氣。”
唐繡瑾挑著眉毛看著她。
“我們這邊有一種泥巴，是他們用來燒製瓷器用的，摸上去特別的滑潤，聽村裏的姐姐說敷在臉上可以養護皮膚。”阿蘇想了一下：“但是我們玩的時候並不是用它來養護皮膚的，我們用它和水往臉上抹，看起來和被燒傷的痕跡一模一樣，不會有什麽人懷疑。”
這下子唐繡瑾來了興趣：“你能找到那種泥巴嗎？”
“能啊，到處都是。”說著，阿蘇一骨碌從被窩裏鑽出來，屁顛屁顛的跑了幾步，在遠方的田野裏蹲下身子，過一會兒又挪幾步，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又跑了回來：“就是這種了。”
唐繡瑾也從毯子裏鑽出來，興致勃勃的研究起那塊泥巴。
厲明昕有些看不下去了，生怕唐繡瑾真的把這種髒東西往臉上敷，便帶著點責備的提醒了一聲：“很晚了，不要胡鬧了。”
唐繡瑾頭也不回：“我不困，你要是困了就由我來守夜。”
這些天裏，厲明昕自動承擔起了守夜的責任，以往唐繡瑾還會與他輪休，但他卻總是使壞，不叫唐繡瑾，自己扛一晚上，快天亮了再眯一小會兒。
厲明昕聽完一噎，也不去跟她硬碰硬，守在篝火旁邊靜靜地看著。唐繡瑾沒再理他，和著泥巴往自己臉上塗了一圈，硬是在臉上弄出了一個形容可怖的傷疤。
阿蘇興奮得很：“姐姐臉上的傷疤也比別人的漂亮。”
厲明昕：“……”
唐繡瑾噗嗤一聲笑起來，佯嗔道：“好了好了，至少我現在不會被大戶人家抓去做小妾了。”
兩個人又玩鬧了許久才睡下。
熬了這麽多天，饒是厲明昕原本身體素質還行，也有些吃不消了，但他一句話都沒說，還是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守著。
時間過得很快，後半夜的時候，氣溫已經很低了，厲明昕一直坐在篝火旁邊，也覺得手腳冰冷，有些發麻，就上前去撥弄了一下篝火，再轉過身幫唐繡瑾掖了被角。
這個夜晚原本應該就這樣悄無聲息得過去，但是厲明昕卻忽然間覺得背後有些發寒。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眼四周，篝火灼灼燃燒，照亮了他麵前的方寸之地，但是再遠的一片地方卻隱沒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烏雲掩蓋，借著星光也看不清百丈之外的地了。
厲明昕忽然站起身，往邊上一閃。
從小在波濤洶湧的局勢中練就出來的直覺救了他一命，一根利箭破空而來，擦著他的衣角射了過去，釘在了遠處的一棵巨木上，入木三分。
“唐繡瑾，你不要動！”現在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敵人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厲明昕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抽空叮囑唐繡瑾，讓她躺在地上，不要動彈，以免引起敵方的注意。
經過剛才那麽一炸，唐繡瑾也醒了，她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在未知的情況下，亂動是最愚蠢的行為，所以她也很聽話的克製住了自己的行動，還把同樣被驚醒並且掙紮起來的阿蘇強行摟在了懷裏。
那一箭過來之後，氣氛又凝滯了起來，對麵不知道是什麽人，久久沒有出聲，也沒有繼續向他們發動攻擊。
厲明昕主動打破了沉默：“何方兄台，可否出來與我一敘？”
那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一個帶著濃重的河霽口音的人回話道：“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阿蘇忽然在唐繡瑾的懷裏拚命掙紮的起來，她掙紮的幅度非常大，大有要就地扭成一隻陀螺的趨勢，唐繡瑾萬不得已，隻能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強行鎮壓了這個驚慌失措的小丫頭。
厲明昕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動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未知的敵人身上了，毫不猶豫的報出了假身份：“京城而來，找一個朋友。”
“你找哪個朋友？”
“葉文音。”
葉文音？唐繡瑾聽到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總覺得自己以前在哪裏聽過似的，但是她仔細搜尋了自己的記憶庫，也並不能把這個名字和什麽人對號入座，便隻能作罷。
“什麽葉文音葉武音的，沒有聽說過，你莫不是來偷東西的小賊？”
厲明昕不動聲色的說：“小賊不會在半夜升起這麽大的一堆篝火，我隻是恰好路過而已，我們身上略有一些銀兩，如果兄台願意的話，希望能給我一個花錢買平安的機會。”
那些人哄笑起來：“難得遇上這麽一個上道的，要不留他一條狗命？”
“你先把銀子交上來，我們看看多少。”
厲明昕沒有猶豫，從善如流地把身上所有銀兩拿了出來，站在篝火前，展覽一般舉手示意了一下，然後拿一塊布包裹著丟了出去。
銀兩分量不輕，並沒有丟出去多遠。過了許久，那邊才推推搡搡地讓一個小青年過來，把包裹拆開，清點裏麵的銀子。
“大哥，這可是足足二十兩啊，我們這算是撿著肥羊了。”那小青年清點結束以後，連眼睛都亮了。
有人鬧騰起來：“這小子身上說不定還有更多的錢，我們再仔細查一查。”
唐繡瑾不動聲色的說：“我與夫人出行在外，並未在身上帶太多的銀錢，不過我們家中尚豐，如果兄台能夠允許我們回家去取的話，定當奉上文銀百兩以做酬謝。”
一戶的後普通的五口之家義一個月的花銷也不過一二兩銀子而已，文銀百兩，聽起來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而且是一個能夠讓人不那麽懷疑他們的身份的數字，厲明昕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自己這次出來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隻要保住生命，未來不論做什麽都能翻盤。
可是讓厲明昕失望的是，那山匪並不是一個善茬，他壓根不相信厲明昕所說的話，仰天大笑三聲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留著條命走了，出去報了官，回來再找哥幾個秋後算賬是吧。”
厲明昕心底漸漸的沉了下去，他悄悄示意唐繡瑾注意周圍的環境，一邊自己主動向著那些人走了過去：“諸位兄台要是不信的話，隻管對小弟搜身便是了，小弟現在已經是身無分文，但是想要與諸位大哥交好的心卻是真的。”
“別信這狗丨日的屁話！你給我站在原地不要動，再動我就不客氣了！”
厲明昕的腳步隻是稍稍一頓，他像是很苦惱的樣子，歎了口氣，然後火光電石之間向著自己右側撲了過去。
“唐繡瑾！快跑！”
唐繡瑾應聲而起，拉著阿蘇掀開毯子就跑，她很清楚自己在這裏是幫不上什麽忙的，留下來隻會給厲明昕添亂。
厲明昕和一個山匪扭打在了一起，在這麽黑燈瞎火的夜晚，他居然能準確的找到他們的方位，並且撲了過去，隻可惜雙拳難敵四手，即便厲明昕的身手比那些山匪要高許多，畢竟是客場作戰，很快就挨了好幾刀，身上染上了一片血色。
唐繡瑾聽見了自己身後的那些聲音，她心裏沉重的不行，但是不敢往回看，一邊像是催眠一般地告訴自己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一邊又不可抑製地滿腦子都充斥著厲明昕的身影。
唐繡瑾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緊，她還緊緊的抓著阿蘇的手，卻像是忘了自己手上還拉著個小女孩一般，跑得像一隻受驚的麋鹿。
“爹爹？”夜空之中，忽然響起了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唐繡瑾心中繁雜的思緒被這一嗓子拉回了現實，但是她卻來不及思考出其中的含義，隻知道自己手上的力道一鬆，阿蘇便向著山匪的方向跑了過去，嘴裏大聲喊著：“爹爹！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