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個雨夜,孤下令處死你的朋友,從那天開始,孤便已經做錯了。可孤不得不一錯再錯,不得不用一個又一個荒唐的舉動,來掩飾這些。因為孤是皇帝,也是這大風之主……」事到如今,老皇帝完全放開了,他的心裡再沒有負擔,那些矛盾,就到今天為止吧!
「孤知道,那天夜裡你哭的很厲害,而孤又何嘗不難過?你可知道,孤對你的溺愛,勝過你大哥百倍。」
秦蕭抬頭,看著自己的父親,沒有開口,就這樣聆聽著。
「很久以前,你的大哥便註定要繼承大統,所以在他年幼的時候,我就把他送去南方,終日和土匪強盜,還有時刻覬覦帝國土地的海族做伴,這一去就是三年。他身上有多少傷痕,你知道么?你大哥生性怯弱,為了讓他做一個合格的皇帝,我用了很多方法,他承受的痛苦是你根本無法想象的。而對你,孤只能用溺愛來形容。你自幼好習武,孤請了帝國最有名的武師專門為你服務,甚至還讓洛城親自指點你。小時候你喜歡花花草草,鳥獸蟲魚,孤甚至讓你帶著小狗進孤的寢宮。自從你長大之後,孤便一直不想你學習兵法,也不想你接觸政治,曾經打算讓你繼承丞相輔佐你大哥的想法,也付諸流水,孤不想在自己走後,你們兄弟二人手足相殘。你崛起的太快了,就像太陽般耀眼。可惜,你還是不夠沉穩,你的才能超越你大哥,只會讓咱們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孤的皇位只有一個,而嫡長子繼承,乃是先祖留下的傳統,孤身為帝國皇帝,更無法違背先祖遺訓。你,可能體諒孤一次……」老皇帝語氣有些哀求,而相信沒有人可以拒絕一個遲暮之人的哀求,秦蕭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不知道改如何去做,未來,似乎很渺茫。
他回頭看了看外公,從小到大,只要自己受委屈,就會躲進外公的懷抱。母親英年早逝,秦蕭便是外公的全部。大哥有父皇疼愛,而秦蕭只有外公。
「唉……」秦武悠悠的嘆了一口氣,他本就年事已高,就算是老當益壯,恐怕也撐不到幾年。他何嘗不想給自己外孫一個安穩的生活?只是,這天下如果交給蕭寒,百年之後,誰還會記得秦家?本來,就算是背負千古罵名,他也會讓秦蕭去爭這個皇位,可是在這一刻,看著風燭殘年的皇帝,他的心動搖了。
蕭兒的初心並不是當皇帝,那個雨夜,他躲在房間里哭了很久。後來,是自己給他灌輸了爭權的念頭,又教他政治,用權力來誘惑他,才有了今天可以和太子一決高下的二殿下!
但蕭兒真的開心么?或許從來他就沒有開心過,畢竟對手是他的親生哥哥,要他年輕的肩膀扛著這麼重的擔子,秦武內心也十分愧疚。
蕭兒從來都只喜歡過逍遙自在的日子,以前,每次和父皇還有大哥出去遊玩,回來的時候他都很開心。可是這幾年,他雖然每天都帶著微笑,但秦武明白,那是偽裝,蕭兒已經很久沒有開心過了。
或許這一切都是錯的?制定篡位計劃的時候,秦武還有著雄心壯志。事到如今,他已經是大半身子都埋在土裡了,對權勢已經不再那麼熱衷了。就算是奪得天下,自己又能縱橫幾年?女兒早早的辭世,自己只剩下兩個至親的外甥,又為何讓他們自相殘殺?讓蕭兒做那大義滅親之事?
秦武也曾動搖過這個念頭,可是從未像今日這般,或許是看著自己的女婿,又想起了女兒似的,天國的女兒,恐怕也會討厭她的父親吧。
也罷,也罷……
秦武轉過頭去,卻不動聲色的對秦蕭點點頭。
放棄吧,只要蕭兒可以開心,可以無憂的過完這一生,也就足夠了。
「父皇,我……我真的很懷念曾經那些純真歡樂的日子,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對么?父皇,以前的一切都是我不對,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大哥的刀會架在我脖子上,就像我那些死去的朋友一樣。」
「孤……懂你,寒兒,你聽著,今日蕭兒肯退讓,完全是因為念及兄弟情誼,你們能夠和睦,孤就算是去了黃泉路,也不會難過。」
「父皇!您壽比南山,不要說這些晦氣的話!」蕭寒痛苦的說出這句話,其實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皇帝陛下的身體已經是回天乏術。
「扶孤起來,孤有話,要對滿朝文武說……」老皇帝艱難的抓住兩個兒子的手,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一旁的史官已經拿起紙筆準備記載這重大的時刻,所有人都恭敬的跪倒在地上。今日,便是大風帝國皇位更替的日子,消息將會在第一時間昭告天下。
「孤……大風帝國皇帝,在位三十一年,雖不說有功,但只求無過。今病入膏肓,無力再統領朝堂,傳承大統。皇位,孤留給我的嫡長子……蕭寒,任何人不得有異議。從今日開始,寒兒的話,將是帝國最高命令,擇日登基!」
頓了頓,老皇帝看了一眼秦蕭,繼續緩緩開口。
「朕次子秦蕭,冊封逍遙王,領地任其挑選,其子嗣皆可繼承!」這句話一說出口,在場大半人都無比震驚。來了,風暴要開始了!那些太子黨的大臣都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是站對了位置。而另一部分追隨二皇子的大臣也不難過,畢竟秦蕭實力在那裡,也不怕蕭寒會對他們怎麼樣,而且秦蕭桀驁不馴,恐怕不日就會率領大軍打回來,到時候誰笑到最後還說不定呢。
「蕭兒,孤賜你逍遙王劍,終身不受任何人處罰,寒兒,你要記住!見王劍如同見到孤,不得用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傷害蕭兒!你可明白?」
「孩兒明白!」蕭寒跪地叩首,鏗鏘有力的回應著。
「蕭兒,既然孤給了你不死之令,那麼你也要答應孤,從此不許再踏足這金鑾大殿!你可有異議?」
秦蕭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孩兒答應父皇,終身不上金鑾殿,不涉足朝堂!」
「好!好!都是孤的好兒子!還有你,葉楊,上前聽封!」老皇帝目光落在洛城身後的葉楊身上。倒是讓葉楊有些驚訝,今天本來就是帝皇家事,怎麼還扯到自己頭上來了?
洛城點點頭,示意葉楊上前,葉楊這才單膝跪倒在皇帝面前。
「葉楊,數天前你解決帝國鐵礦危機,昨日又挺身而出,救孤於水火之中。孤從來就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你年少有為,英勇無畏,孤封你鎮國將軍,繼續你赤炎千年之使命,替帝國守衛疆土,驅除海賊!」
嘩!
這句話一說出口,就連秦蕭都有些震驚了,原來赤炎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朝堂上那些不明所以的大臣,只覺得葉楊運氣太好,昨日還是麻雀,今朝便一飛衝天成鳳凰了。他們是不認識洛城的,也不知道赤炎和蕭家的關係。
只是在葉楊看來,這些話皇帝陛下都是說給洛城聽的。他知道師傅很快就會離開,赤炎下一任傳人就是自己,而自己將代替師傅守護整個帝國。所以他不能不重用自己,不得不重用自己!
「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秦蕭開口,同是年輕人,他對葉楊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當初御茶樓葉楊表現出來的機智和果斷,讓秦蕭佩服了許久。
「你說!」皇帝點點頭。
秦蕭不假思索的說道:
「兒臣的領地,就選在南方,請讓兒臣和鎮國將軍聯手,收復失地!兒臣定當馬革裹屍,驅除海賊!」
「蕭兒!」秦武聽聞這句話,終於忍不住了,南方戰火連年,秦蕭這句話的意思根本就是在送死!秦武當然不允許外孫這麼做。
皇帝想了半天,無奈的點點頭,
「孤……恩准!第二三軍,同時劃歸鎮國將軍手下,秦蕭掛南征元帥!」第二第三軍,共有四萬兵馬,老皇帝將他們都交給葉楊,這已經是對赤炎無與倫比的信任,秦蕭這個元帥,實際上只是隨軍出征,並不能調動和指揮軍隊。不是皇帝不相信他,而是軍權實在是個敏感的話題。除了已經被斯拉夫擊潰的第一、第四五軍,帝國還有十二支大軍,這一切都將在今天交給蕭寒。只有得到軍權,蕭寒的地位才算鞏固下來。
「陛下!三思啊!」秦武跪地,語氣中儘是哀求。他不想秦蕭去戰場,他不想外孫受一點傷害。
「孤心意已決,丞相多說無益。」皇帝斬釘截鐵的說著。
「哼!」秦武站起身來,就這樣轉身離開。每個人都以為皇帝會勃然大怒,畢竟丞相這般做法已經是觸怒天威,只是皇帝心中清楚,秦武真的已經看透了。
看著岳父蒼老的背影,皇帝有些惆悵,這麼多年的是是非非,本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卻鬧成這樣,他心裡何嘗不難受呢?
「退朝……」
皇帝吐出這兩個字,那逼人的英氣很快便消散,整個人再次癱倒在龍椅上,無力的喘息著……
蕭寒和秦蕭陪伴在皇帝身邊,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蕭寒眼中轉瞬即逝的笑意。
時光匆匆,轉瞬即逝,眨眼幾天時間便已經過去。
新皇登基大典格外隆重,帝國似乎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大喜事了,所有臣民都歡呼雀躍著,只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些忐忑,誰都不知道新任皇帝陛下為人如何,也沒有人知道斯拉夫人會猖狂到何時。
戰爭已經爆發了靠近九個月,南方百姓顛沛流離,路路皆是白骨,戰爭的陰霾已經籠罩在每個人心中,就像揮散不去的夜空般沉重。然而帝都卻是夜夜笙歌,似乎沒有人將那群海賊放在眼裡。
這樣的日子再維持下去,恐怕就要冒出許多新的「靖南王」了。
好在帝都不作為幾個月之後,終於傳出了好消息。
鎮國大將軍帶領大軍在登基大典第二天出發,尊貴的逍遙王殿下不日便會挂帥親征。
老皇帝是在蕭寒登基五天後駕崩的,一切都來的那麼突然,帝都的人還沉醉在新皇大赦天下的喜悅之中,下一刻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白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