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五十章
“真是神奇。”因凍而不斷抖擻的石玟在習慣完全的黑暗後對著無數黑色與黑色中的猩紅喃喃道——不!那黑甚至無法用暗字來形容,因為那是完全的黑,而非和太極圖一般還有白的一麵。平日的黑,即使是真正的月黑風高,也不過是日月的正常運動,平等的如使舊式烤箱時為均勻烘烤處在每個角度的麵團而進行的翻轉一般。但這不同,它就像…一塊麵團被完全烤糊成黑色,而不是暫時離開火候的所處位置,這才是令人絕望的,難道不是嗎?石玟為自己的比喻笑了好一會兒,盡管這並不好笑甚至相當悲哀,華夏國,一個擁有上千年偉大文明的國家竟然被比喻成了一個麵團!佛法上說,萬物皆通,盡管石玟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但她還是認為這道理是極對的,也許吧,萬物皆通,道理皆通。想到這裏,石玟收回了無知的嗤笑。
黑蜻蜓群做了天空那不斷翻滾的黑幕,這是純粹的黑,事實上,純粹的黑就是不純粹的世界,但石玟真的希望這黑是黑幕而非寓著整個世界的死寂。
不對,這不對!龍淵明明有上千人的!再算上那些零七八糟的幽靈寵物,光是生物就有上萬隻,怎麽可能,這偌大的校園裏怎麽可能沒有一人發現這驚天變化,試想,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時全華夏國沒有一人知道世界末日已到來,這事情,是多麽的荒誕和不可想象嗬!不對,為什麽在石玟的耳畔,響起的隻有那放肆不堪聆聽的風和她自己的豪邁語言?為什麽,難道整個龍淵和在龍淵不斷蠕動著的人們都死了嗎?這不對,這不對!
可石玟顧不得想那麽多了,孤獨,孤獨籠罩著她的肉體與心靈,石玟不敢斷定這風到底是不是那陣將馬孔多卷走的狂風,因它們都有著百年的孤獨。答案是否定的。馬孔多是個中的名字,那風象征著終結和塵封一切輪回,可這風,這風,啊!它到底象征著什麽?盡管,在那一個個自黑蜻蜓們眸中泛出的猩紅光點中,石玟能看出些眉目。
“駕!”石玟應風聲而咆哮,如果說,兩月前對紊蘆的駕馭讓她理解了什麽叫騎師,那麽,此時的體驗就讓石玟懂得了駕馭自然者該有一副什麽樣子。不對,自然是不能駕馭和操縱的,石玟總將人類對自然的驅使自動理解為傷天害理。人與自然的關係並不平等,甚至說,那是自離地球最近的外星生命體所生存的星球到地球內核心地核的距離,事實上,人們在宇宙世界的位置總比自己想象的要渺小的多。可石玟有自知之明的清楚,自己並不渺小,尤其是當她兩腿夾著颶風如夾馬肚子般的此時。
在百米之遙的地下,隱約傳出些令石玟更覺振奮的聲音:“快看!這就是拯救世界的風騎師!我們有救了!”幾個小孩子在地底下指著石玟呼喊著,如夢似幻。不對,這太詭異了,別說狂風與地麵的那百米距離能否傳聲,龍淵內能有什麽小孩子?再者說…徹底的黑無法讓任何人看見天上到底飛舞著什麽東西,於是,石玟自動將這聲音忽略為自戀夢境。
“無量天尊,阿彌陀佛還有基督,我到底是得罪了您們哪位主兒啊?”腦袋撞上某個尖頂東西的感覺絕不會愜意,石玟揉揉那頭上的包,又為不被風刮到更遠處不得不再抓住那‘罪魁禍首’。沒錯,她撞上了敘蘊塔那與避雷針無甚區別的青銅製塔尖,事倍功不縮的到達目的地。
石玟可勁兒摳著工匠為美觀和排水而在塔頂特意捋出的各種向下褶坎兒,他們一定想不到這古老的工藝幾乎可以救命。若他們這些屍骨已化成土的老家夥能知道這青銅褶處能一箭三雕的話,一定會為當初為何沒想到這項能向政府申請皇家榮譽勳章的專利而懊惱的。但石玟認為,他們若還能活過來,最好還是去研究研究更為實用的避雷針,以防後患。
不過,石玟還是對敘蘊塔在建築設計上的點睛之筆也就是頂部邊緣的那道‘曲龍尾’表示由衷的感激,因他的迂回處恰巧擋住了石玟險些被風刮去的身體。這‘跳樓防護措施’實在是極有前瞻性,怪道東方人智商無窮盡,萬物皆有萬種功用。
當石玟循著如螺旋梯子般地褶坎兒跳至某個似乎是廚房的窗前時,別怪石玟知道的這麽清楚。對於總因學業誤了飯點的學生們來講,半夜進廚房偷食各種平日絕不示以學生的‘教授專用美味’幾乎是他們最樂於做的事情。說句直白話,那些個教授專用美味選材上乘,製作考究,華夏國餐飲界之最極品皆有,對此垂涎之人,的確不少。
果不其然。“喂星主!外麵到底出什麽事兒啦?”沾了滿嘴秘方奶製品的尉遲小姐探出頭來,看見石玟,她似乎並不很吃驚。黑並不使她害怕,那廚房內的人工燈火似乎能壓住自然帶給人們的最深層恐懼,可視覺的欺瞞,隻能讓愚昧者受騙。
“外麵相當危險,看見那些黑蜻蜓了嗎?現在是日月再失輝。”石玟語氣加急,若她此時在凡人界,憑著過硬的關係與資金以及實力,‘中國好舌頭’之名非她莫屬。
“請搭把手。”石玟把住窗隙,借著它力,費上半日功夫才進了屋去。“尉遲婧同學,你是怎麽進來的?”石玟將目前耗去的最後一點心力用於拉死窗戶,壁爐真暖啊!暖的能讓人忘記什麽叫暖,於是石玟靠到了壁爐邊上打量四周各種各樣的甜點順便等待尉遲婧的回話。
“我…我沒必要瞞你,這兒的甜點好吃且還有秘方,我就來了。呃…真心的星主,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行,不過都隻是些食物而已嘛。”尉遲婧遲鈍又讓人聽不懂的問道,還不忘給石玟遞上一份現烘好的點心。盡管那很美味,不過,被暴躁的大風吹拂得性情暴躁的石玟是肯定要將它掀到一邊的,對,石玟就是這樣做的。
“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對你的所謂盜竊表示出任何的興趣,事實上我也真的對它沒什麽興趣。如果你不想讓法術界再陷入十二年日月失輝的話就請快些回答我的問題,我沒有時間,謝謝你尉遲婧同學。”石玟裂開嘴,作出一副令人,令她自己都心生忌憚的笑容。“呃…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尉遲婧念叨著跳至了盡可能遠離石玟和壁爐的地方盡管那兒很冷,她顯然沒發現法術界的危機,而是對麵前這幾乎不定時的巨型炸彈表示投降。
“找…找侍候龍校長的地仙子小奇,仙子壽命有一百多年,他什麽都知道,別,別問我,我不知道任何一切所有總共…反正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對了。”她瑟縮著,本就有些腫的她被裹在隻能讓她變得越來越醜陋和不受歡迎的毛衣內,再加上這一懦一縮,更愈發地像個毛線球了,還是特大版的那種混合色兒。
石玟忽略了她本就醜陋的話語,手擱上門把手正欲離去——“噢…對了,小奇有酒癮,但沒酒量,三杯就醉,醉了就沒…原則了……星主您請便。”尉遲婧又補充道,石玟回頭,她已縮至了愚蠢的粉嘟嘟窗簾後。“謝謝你。”石玟道,尉遲婧這才複了正常魂兒,有膽子去擦擦嘴邊上不雅的奶油。
走廊斜斜的,不很直,中世紀的燭台燃著比不燃還易產生詭異感覺的燈火,盡管沒有灰塵,但在石玟的眼中它們似已被塵封八百年了。石玟壯著膽兒走著,不斷想著諸如我是英雄我光榮能有這樣他人難得的體驗簡直是命中注定之類的詞兒鼓勵疲軟的靈魂。石玟害怕,但更怕停下來。停下來,要正麵與自己的恐懼對決,有些時候,世界是安全的,但你卻在不斷的和你內心中的惡思想鬥爭,直至拖累了所有精神讓真正令人恐懼的東西在指尖中流去,這難道不是最恐怖的嗎?
詭異聲音襲來:“嘶,嘶嘶……”石玟聽見了,止步,她很不情願停下但她此時必須這樣做。“誰?”她以兩月煉成的那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速掏出法杖,有它真好。盡管校規上稱學生不得在課間擅自使用法術,盡管學校的教授們並沒將法術傳授給第一級新生而是叫他們為打好基礎而仔細練氣,但石玟還是固執的認為法杖會在必要的時候出麵捍衛她,盡管這在如今的法術界幾乎等於神話的事情終結在幾百年前。
好吧,祁教授將作為一個法師該會的一切都教給石玟了。無論那喋喋不休還摻雜不明確政見的語言多麽不好辨認,不管在課上還是課下,他都已將自己該教的教完了。其目的似乎比它的政見還不明確,但祁教授的確是個為民黨員,他的目的被遮住但他告訴了石玟,也許,祁教授的目的極為明確,隻是石玟不知道而已,誰敢說呢?祁教授讓人感到可信任,既然如此,便不必懷疑。
言歸正傳,石玟還在為那神秘生物遲遲不出現而發愁,她轉身,盡管氣場和看尉遲婧的那眼同樣強大,但她還是被身後的生物懾住了,以至於竟忘了去表達自己被懾時的痛苦與難受以及驚訝,驚慌。更重要的是她忘了將因放鬆戒備而被再次揣進懷裏的法杖拿出來。
那是一條蛇。
一條粗大的蛇,綠油油的鱗,綠油油的眼睛,詭異程度蓋過了那紅慘慘的燭光。
逶迤著,彎曲著。
但沒有惡意。
值得注意的是,它沒有惡意。
於是石玟也友好的待它,盡管她那握法杖的雙手哆哆嗦嗦,像極了士兵繳械投降的樣子。“你好,我的朋友,我們都喜歡以誠相待,嗬,誰說不是呢朋友?”她試著與它打招呼。
蛇吐了吐蛇信,眨了眨眼睛,可愛又俏皮。輪回讓它化成蛇身,但那僅僅是蛇身而已。
“那你為什麽半夜來這裏啊?這麽冷,涼著怎麽辦?”石玟忍著惡心,友好問道,這廝似是會聽話一般,拿尾巴指了指它身後的一群……一群……
石玟此時隻想自殺。啊!!!!幾乎全華夏國的蛇都來了!她怕蛇,她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