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四九章
又是一天撕日曆時,天有多黑自不必述。“還有十二個小時就到期中考了,一定得考個好成績,主啊!無量天尊啊!阿彌陀佛啊!請保佑我讓我及格!”石玟麵朝西方跪坐瓦上祈禱,天主教、道教、佛教的神明都叫病急的石玟亂投了,腳踏三條船的結果是淹死,坐在堂內正寫論文的夏落淑敢保證,沒有一個神明會護佑她的。
祈禱畢,石玟對學習成績並不關心,到了如此節骨眼上,她所能做的也僅僅是為乞及格而得罪所有神明而已。“落淑,前兒就叫你幫我聯係法杖鑒定師,現在聯係到了嗎?”石玟問道,即使離考試僅有十二小時,她的精力還是沒放在考試上。世界博大,考試並不是證明個人價值的唯一途徑,世界有趣,與之相比的考試顯得索然無味。同樣的,大自然也等待著有緣人揭開它至高無上的奧秘,人類社會的奧秘,甚至是世界上為什麽會有考試這種東西的奧秘。知識的獲取途徑是多元化的,大多數人的人生都被壟斷了,而石玟很不願意去做那個大多數人中的滄海一粟,別忘了她還是文王星主。
“我想你該去找京杉問問,龍家鎮和淵家鎮應該都會有鑒定所吧。”夏落淑懶道,她顯然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在這段時間裏,複習後的知識已占據了她腦子裏的所有空地。“那法杖似乎是沒問題的,畢竟那個唐二先生是煉魂者。”夏落淑補充一句,在法術界,煉魂者的信譽可不是一般的高,他們超度的是永恒可傳承的魂魄而非盡管強大但終有一天還是會停止跳動的心靈。
“倒是未必的,你難道忘了那個奇怪的黑衣人?”石玟似想起了什麽一般翻身下瓦,自屋頂衝至東廂房內夏落淑麵前。“不,這法杖一定有問題!”石玟緊張道,夏落淑將筆擱於案上。“慢說。”夏落淑開始對這事兒表示重視。
“你沒發現那個黑衣人非常詭異嗎?大熱天兒的還裹上一身布跟個木乃伊似的,包括那天…那天的事兒都跟連環似的,祁教授也說了這法杖有問題,對,對我不能再使它了。還有那日他們讚助的一堆物什也都丟了吧。”石玟語急意更急,提了帕子將懷內的那根看上去有些文章的法杖包上置於桌前,她顯然是不打算再拿起它了。事太多,多的讓石玟都來不及對其表示出害怕或恐懼的情緒,她能確認的僅僅是祁教授的來頭比那法杖都要複雜的多。
“你說的也是,隻是明兒還有期中考,你想棄權?”夏落淑問道,她認為大事兒不可忽視,但她也認為期中考是比所有大事兒都大的事兒。“哪至於呢,明兒是筆試,大後天才輪著實踐考核,趕緊的找個人鑒定不就完了?”石玟不以為然。
“也是,希望無量天尊、基督以及阿彌陀佛都不會記你的仇,祝你考試愉快。”夏落淑道,將法杖收到自己的抽屜內。“晚安。”石玟回道,便都睡了,隻是石玟沒了法杖防身,又是寢在屋頂上,多多少少有些單薄。
若幹小時過後,在整個龍淵都漸漸從不論好噩的睡夢中蘇醒時,東方泛起魚肚白,幾聲鍾鼓鳴出東方味道,幾陣成批的振動磁波擾了韻味。“法力波動?很強烈啊。”石玟揉揉眼皮,定睛看著天上飛過的那群蜻蜓似的生物,那密集,那數量,甚至無法用‘群’這類字眼去形容它,幾乎全華夏國的蜻蜓都聚在一起,圍繞著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甚至比雲還要高的,敘蘊塔。
“怎麽回事兒?”石玟起身,一個筋鬥翻下屋頂,下意識地一摸懷裏想著去拿法杖,卻落了個空——石玟在昨晚還對這法杖表示出極大的不信任,可石玟離不了它。瞅一瞅天空,幾乎鋪滿整個龍淵的黑蜻蜓遮掩了本就不明媚的日光,此時鋪天,彼時定得蓋地,說不定再一會兒就會將龍淵吞噬。如二十四年前,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的世界末日一般。四周已沒了自然采光,就連唐秋分和夏落淑所居廂房內被時光燃成蠟燭把兒的光明,此時都顯得彌足珍貴。還好,除了遮蓋陽光也就是遮蓋希望以外,黑蜻蜓們並沒做出其他舉動,它們隻圍住了敘蘊塔,就如一條自天庭而來的烏黑巨蟒圍住了某個它必須殺死的東西。
“怎麽辦,怎麽辦?”石玟驚了,昨晚的所謂為保障人身安全而讓目前唯一一個能保障她人身安全且必須貼身攜帶比她命還金貴的法杖離開了她,這真是個愚蠢之極的決定。待石玟習慣了周圍光線後,她試著摸索出被隨意擱在房頂的幾根粗蠟燭並一個鑽火石。很好,她找到了它們並順利讓它們合為一體。端上燭台,依稀能看清黑蜻蜓們猩紅如桓王星所發色澤的眼睛,可石玟一直都堅信動物是沒有靈的,當然,紊蘆和小二白除外,石玟不敢確認那蜻蜓們眼中的麻木與麻木下的貪婪,是否,是自己靈魂的倒影。
一陣風吹來,閃了好容易點起的燭火,滅了好容易點起的希望,燭台應風聲而翔,卻成了那黑風的一部分,和著風往敘蘊塔而去,那麽隨波逐流的感覺,如果它有靈的話,一定會感到十分無助。
石玟摸著黑拍響了夏落淑的房門,能讓她安穩站立的風不很大,但因角度原因,它不停吹刮著東廂房的門,這也使屋內的夏落淑膽顫心驚到了分不清風打門和人敲門的聲音。風愈來愈大,大到了讓石玟難以站立的地步,石玟不得不抓緊門框以防自己如林妹妹般被風吹走,她的情緒相當激動,那激動卻與恐懼衍生出的震撼並無交集。“落淑!快給我開門,外麵出事啦!”石玟大力喊道,雙手死命摳著那門把手的縫隙,生怕被狂風吹去。刨去木刺入肉的疼痛不談,這狂風,還真能將人吹清醒呢!石玟的感官愜意極了,可靈魂的感應與黑蜻蜓讓她倍感憂慮。如世界末日般的場景竟能讓自己產生愉悅?!石玟譴責了自己的感官。
曆時已久,石玟也估算不出自己費了多長的時間才讓夏落淑開門,不得不說的是,那一陣愈演愈烈的狂風差點兒刮去了夏落淑的身體。“怎麽了?第二次日月失輝?噢!這實在是太不幸了!”夏落淑看著無一絲光亮的天空,對,無一絲光亮,可那也不是純粹的黑暗。沒有星星和月亮點綴著的天空讓她打起了寒顫。
石玟暫時不理夏落淑的驚異恐懼,徑直走入屋內,死死閉了門阻擋正欲刮走屋內一切生物和死物的颶風,拉開抽屜,拿出法杖正欲奪門而去。“日月失輝!石玟!你要去做什麽?”夏落淑驚恐地攔住了石玟,但她的阻攔根本就無濟於事。“我要去看看敘蘊塔那邊怎麽樣了,我曾經猜的沒錯,敘蘊塔底下有鬼!”石玟不顧夏落淑的擔憂,抄起法杖便又欲離開。
誰承想,夏落淑的法杖指上了石玟!它爬入石玟的眼簾,就如一個敵人正處置它的敵人一樣。那個從來都是一副好脾氣的夏落淑,那個對每個人的態度都極為溫和更是從不敢忤逆石玟的夏落淑,正拿著那根由仙界冰晶製外杆,內芯為融化雪水的法杖指著石玟略略出微汗的鼻尖。真是奇怪,大冷天的,風颼颼的像要刮走石玟的魂魄,怎麽她還會出汗呢?
“文王星主!石玟!我以一個已與你結過盟的摯友身份請求你不要離開,好嗎?你知道的,當年,十二年前,被類似這種的陰霾籠罩十二年了的華夏國因文王星主也就是你的誕生而重得光明。這與當年的陰霾無二,真的,你不能走,你是華夏國的希望,你也不希望我跪下來求你吧?”夏落淑情真意切地說道,發自內心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放肆的風聲。
石玟愣在一旁,這,真是世界末日的樣子!真的!她的冒險性子被這場恐怖的暴風激起,那性子又被夏落淑這席勸諫給縮了回去。她到底是去呢?還是去呢?還是…去呢?
“十二年前,我還是個嬰兒,說句傲慢話,一個能懾住積存十二年黑暗的嬰兒在長大以後想必也不會太慫。”石玟推開直指著她鼻尖的法杖,再如推開法杖一般的推開門。暴風和黑暗使她無法看清任何東西,風將她的雙腳吹的離地,速度不一般。
石玟在黑暗中夾著一陣風揚長而去,此時的石玟,終於找到了一個文王星主該有的感覺。“我來了!冒險!我來了!”她大喝一聲,風中氣壯至極,這是能承得住大誌的聲音。
屋內,倚著窗戶的夏落淑雙手合十:“祝星主好運,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基督主,請你們保佑她吧!”她念道,隨即卻又嘲諷般地笑了笑:“文王星主本就是神明下世,哪需他們保佑呢?”這句話,卻是在心裏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