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三八章
“一切都還好嗎?”石玟在水係公休室內對迎麵趕來的為民黨員們問道,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公休室,龍醒幻撥給了她和夏落淑以及唐秋分一座遠離宿舍區的僻靜院子,名為優待,實乃軟禁,與同學們的交流也少了好些。話說今日上午龍醒幻帶兵抽查課室舍院,當兵的卻都是童子軍,摸不到為民黨人的行蹤,隻得胡亂抓了好些個無辜學生濫竽充數。真正的逆賊為民黨以及那些言論右傾的人們反倒都平平安安的沒出什麽差錯。“謝星主囑托,要沒您那句話,龍淵的為民黨可就真得全員覆沒了。”沈且實壓低聲音說道,手杵在袖子裏作了個人們都看不見的揖,將石玟帶到公休室南邊一個最偏僻的小包間內。名為包間,卻隻是個有隔絕布簾和兩把酸枝木京作太師椅的小片區,簾子也隻勉強能隔言論,比著外邊毯墊綢椅,顯得寒酸至極。祝京杉給二人沏了被裝在缺口白陶碗裏的茶,再端著壺退了,沈且實將茶水盡數咽下,方清了嗓子,才將石玟請至左邊客座,自又在右邊坐了。
“我已吩咐了詣聞同誌,下一期進步雜誌《華夏青年》定會將您的事跡刊在頭版。”沈且實用這句話做沉默中的開場白實在是不無道理,捐錢的事兒麽?在一個學校教習每月的工資也不過是五十枚銀幣的國家內,在一個十塊銀幣能買一輛山地自行車的國家內,兩千銀幣,是個什麽概念?可石玟並不想上報,她不想讓外界覺察到她的政治取向,這會讓她非常為難。而且,石玟還沒無恥到那個地步,盡管她自認為自己已夠無恥了;將君主立憲製政府給她的萬貫家財花給政府明裏暗裏最忌諱的最敏感的仇敵逆賊為民黨!這是什麽性質的捐贈?白眼狼還是中山狼?
“沈先生有心了,我也曾聽祁教授講過這本月刊《華夏青年》,能上此刊頭條真是我石某人畢生的榮幸。”石玟帶著滿麵笑意對沈且實說道,一隻手掃了蚊蠅。“可這殊榮,石玟是真擔不起啊。”石玟的左手將扣在右邊的袖扣解開,又再扣上,再解,再扣,不算長的手指甲將圓形的布扣子掐成了麻花。
“哦?星主有何顧慮?說來聽聽,看看我沈且實能否為星主分憂。”沈且實一愣,石玟看樣子是不想上了,他不是不清楚石玟的支持能給為民黨帶來多少新的追隨者。這個宣傳力度實在是太大了,他作為一位忠心耿耿九歲就加入為民黨少年團的為民黨青年會宣傳部委書記,十六歲的人有著七年的黨齡,在青年會中也算是個權威老人。他那為黨國盡忠的熱情容不得一絲阻隔。但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貴刊是否乃每月一更?”石玟客氣地問道,沈且實輕微點了點頭,他蹺起的二郎腿也隨著腦袋的擺動搖了搖。“這月發生的大事,恐怕不止捐贈一件吧?其實,那不過是一點預交的黨費而已,不足掛齒。”石玟說道,沈且實用眼神表示意見相同。確實,今日新發生的事兒的確值得斟酌。“布家兄弟——”沈且實欲說些什麽,卻被一些莫名的幹擾而止住了發言。“什麽人?”沈且實警覺驚起,二郎腿蹺著不便起身,險些摔了他一個踉蹌。沈且實掀起簾子,簾外是值守著的祝京杉和另一位石玟未曾謀麵的女子,那女子戴著口罩。
“是新入黨的同誌嗎?我以前似乎沒見過你。”沈且實的語氣略略緩和了些,那位帶口罩的女子點了點頭,在旁的祝京杉示意著讓她將口罩摘下來。
“你是祭洛水?”石玟的眼睛直直盯著那絕美的麵孔,石玟的臉上表現出的完全是錯愕與驚訝,她怎麽會在這裏?還入了為民黨?
“是的,她叫祭洛水,是第一級新來的轉校生。”祝京杉向著沈且實等人說道。“稍候。”她又將沈且實拉進了包間內,不知又說了些什麽。最終結果是;沈且實滿麵笑容地走了出來,緊緊的握住了祭洛水的手並高呼“歡迎你洛水同誌!”等語句,並將《明貽先生語錄》這本藍色聖書鄭重地遞給了祭洛水。
“那石某人就不打擾了。”見二人已開始熱絡的盤起關係並打算將祭洛水請至上座細談,石玟便打算告了辭,沈且實也不勉留她,再教祝京杉送送石玟。
“京杉你跟我說這是怎麽回事兒?”石玟在已確定出了沈且實的視線之後才火急火燎地向祝京杉問道,不得不提的是,祝京杉的嘴巴可比刀劍快多了。“祭洛水同誌是昨兒才入的青年會,實不相瞞,她還另交了兩千銀幣的黨費。”祝京杉愉快地說道,一邊給自己倒了盞茶水,哼起了小調。“看守門禁還是她第一次的任務呢!”祝京杉又補充了一句。
“值得慶賀。”石玟隨便敷衍了句好話,從衣架子上取了鬥篷,拿出被塞到鬥篷袖袋裏的懷表,算算時間看看天,已是夜裏七點了。她得先去敘蘊塔餐廳裏吃頓好的,作為易學課代表,她也少不得與那個恐怖的蠱教授打交道。突如其來的各種變化幾乎使石玟忘記了皋據這個民族和其所代表的意義,當然,其實她自己根本就不了解這些,無論是忘記前還是忘記後。為民黨和君主立憲製政府的爭鬥是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人性的每一麵在爭鬥的汗水中灑落的淋漓盡致,但操控人性的謎題,人們為什麽會這樣做?五千年來,都始終無人解開。
“你們知道嗎?”飯廳內,石玟輕聲向緊湊過腦袋來的夏唐二人說道:“祭洛水入為民黨了。”夏落淑的反應十分平靜,她本就與這祭洛水不很熟識,盡管她是個公主,但對於政治,夏落淑的發言權實在有限。為民黨人並不少,她也懶得舉報,從本次抓捕活動的效果來看,似乎,政府也不很配統領這十三億民眾呢!
“什麽?”唐秋分對這一消息顯然是很關心的,昨日在鎖妖塔邂逅祭洛水,她那恐怖的樣子令人過目不忘,唐秋分對政治的興趣遠遠比不上對祭洛水那張臉皮是真是假的興趣,不過,如此美麗,如此富裕的姑娘入學第一天就加入反叛逆黨,這訊息實在讓人無法為其放鬆警惕。
“我還得收作業,回屋再談。”石玟再從鬥篷中掏出懷表,這一習慣性動作在短短的幾分鍾內已進行了好幾回,她習慣用懷表而非腕表,這樣的做法盡管浪費時間卻可以充大佬。時間不早,石玟忙忙往嘴裏灌了一通蜂王漿混番茄原汁焗蛇膽另野雌兔背脊嫩肉和內含八寶及堅果的無糖黑糯米拌泰國香米。“第一級的水係同學們注意了!請將易學作業拿到第三十二排七座這裏!”石玟吆喝道,平常課代表們的收作業工作進行的總是事故不斷,可這一麻煩事兒在石玟眼中卻絕不成問題,學生們很給這個文王星主的麵子,讓石玟總能在五分鍾內將九十九份作業收齊的同時還毛遂自薦要求幫石玟去送那高高堆積的作業,去易學教室這件小事兒實在是太令人惱火了,抱著高萬丈的作業攀爬滑溜溜的梯子在石玟眼中幾乎等同於送死。
“哎,麥麒你不用去了,一會兒我陪你去看你妹妹麥麟。”石玟衝哭哭啼啼卻仍在積極要求工作的麥麒說道。她的胞妹麥麟剛剛被童子軍冤枉地當成為民黨抓走,麥麒正打算著寫篇文章揭露華夏國政府黑暗無恥更無知的行徑並將其發表到國際級的周刊“風雲時代”上。石玟認為搬作業是種人情,滴水之恩在今後必將湧泉相報,她沒那麽多泉眼子來供那麽多人情,不如讓她仔細寫成這篇文章。對,建議那管龍淵校內雜誌《華夏青年》的安詣聞將這篇文章刊登到頭條上,定會引起滿城轟動。
“算了,我自己多搬幾趟吧。”石玟看著都不願出力的人群無奈說道,作業是每日一收,在死不了的前提下多跑上幾趟,倒也能鍛煉身體。膳堂的夥食實在是一流,一流的石玟都認為‘夥食’這個詞語簡直就是對大廚們的玷汙,神馬孔府菜厲家菜在這裏都會黯然失色,但豐盛的菜色同時也代表著豐盛的卡路裏,石玟必須減減肥了。
石玟掀了下身裙袍,露出質地精良的皮褲,蹬著馬靴扛上五十本作業呼哧呼哧跑上了樓,在她正欲推開那扇推拉門般的門時——
裏內傳出了幾絲不平常的聲音。聲音的主角必須一定肯定是蠱教授,那個雖也強勢但暫占下風的來源則是溫教習。他們在談論一些關於石玟和皋據族的事情並來勢洶洶,石玟不敢拉出一絲門縫去偷窺裏內的真相,隻好讓耳朵伏在地上,仔細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