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攻打帝都
陳震所說的雅庫特主力向東調動,還真的確有其事。
自從突厥大軍攻克蕭關之後,數十萬東征部隊便被劃分為三路,在三位突厥大將的帶領下分頭行動。
老元帥赫連雄指揮著自己所部兵馬,繞過帝都繼續攻擊前進,目標直指潼關,力爭在三個月內拿下這處連接中原的戰略要地。
左賢王隆尼亞統帥金狼第三軍,在達勒姆和蒙格的協助下,進攻漢中,追擊南撤的大唐朝廷官員,妄圖徹底摧毀其統治體係。
最為重要的任務——攻打帝都之戰,則被赤利親王拚命搶到手中。
赤利的想法非常簡單:他要成為親手奪取漢人首都的大功臣,既可以給自己繼承汗位奠定無法動搖的基礎,也能在突厥的曆史上留下最榮耀的記載。
於是,在坦利親王眼裏看來,帝都之戰這個碩大無比的深坑,卻成了赤利親王心中千載難逢的良機。
阿史那默辛將自己的王帳,設立在帝都以西五十裏處的北照寺附近,作為整個東征的總統帥部,協調各路大軍行動。
而赤利親王率領本部十八萬部隊,外加配合他作戰的各突厥部族十一萬兵馬和西域從屬軍十萬多人,總共近四十萬將士,開赴大唐帝都,對城池進行封鎖包圍。
突厥人圍城後的第五天,準備多時的大規模攻城戰,終於全麵展開。
赤利躊躇滿誌的端坐在戰馬之上,大手一揮,命令麾下所有部隊,朝著帝都四麵城牆十二座大門同時發動猛攻。
依照赤利預先的設想,這一仗並不會太難打。
盡管帝都城高壑深,防禦係統異常堅固,但是畢竟守軍隻有十萬上下,而且經曆過連番戰敗、現在又被困在孤城之中,必然會導致其士氣低落、無心戀戰。
相反的,自己這一邊占據著絕對優勢。
攻城軍的兵力是對方的四倍,戰鬥素養又遠超唐軍幾個檔次。所以隻要能保持一貫狂烈的風格,利用高壓態勢,如浪潮一般從四麵八方連番衝擊,肯定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摧垮守軍的意誌和防線,一舉攻克帝都。
但殘酷的現實是,唐朝守軍給了赤利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
戰鬥剛一開始,攻城大軍從上到下,就立即感覺到情況有點不穩妥了。
相比突厥人臨時修造的那些簡易攻城器械,唐軍的防禦裝備明顯要更加先進,雙方之間的差距幾乎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突厥這邊的投石機最遠射程隻有三四百步,投出的也隻是十幾斤重的石頭。而大唐的投石機隨隨便便就是六百步以上,不僅準頭極佳,而且全是碩大的火油彈,其中一些甚至還填充著砒霜毒煙,殺傷力非常可怕。
更令人感到絕望的,是被稱作“八臂神機弩”的巨型弩炮。
每門神機弩,都是由六名弩手協同操作。其中四人利用鐵棍和絞盤將弩弦拉開,在機槽中裝上四枚丈許長的弩箭,一個人專門負責瞄準,另一個人負責扳機。
機簧一動,四箭齊發,五百步外可以輕鬆洞穿擼盾。
八臂神機弩底座下麵設有滑軌,能夠原地調整射擊角度,也能平行移動。帝都每一個方向的城牆之上,都各配備了一百五十台這樣的重型殺器,交替發射時,仿佛暴雨連珠,傾瀉不斷。
赤利親王派出的首輪進攻部隊,正是在這場金屬的暴風雨中,被打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隻是短短一個上午,陣亡一萬三千七百餘人的報告,便送到赤利的麵前。而此時,整個攻城軍還尚未成功越過帝都的護城河,更別提摸到城牆下麵了。
唐軍震撼的打擊力,打蒙了進攻部隊的官兵,卻沒能打掉赤利親王的決心。
他不住的命令一支又一支生力軍補充上去,替換已經心驚膽寒的疲憊之旅。四十萬攻城將士,好像走馬燈似的輪番上陣,與漫天飛馳的弩箭和火油彈,比拚運氣。
還別說,赤利這種不計代價的打法,到後麵真的越來越奏效了。
一來帝都守軍麵對突厥人的反複衝鋒,長時間作戰總會有力竭的時候;而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物資消耗得太快,已經漸漸要到油盡燈枯的程度。
八臂神機弩所用的弩箭都是特製的。開戰前,幾百名鐵匠日夜不歇的拚命趕工,才勉強打造囤積了不到十萬枝的庫存。
可是整整一天下來,運到城牆上的六萬弩箭已經完全打光。而投石機發射的彈藥更是不容樂觀,原本堆積如山的火油彈和石彈,早就蹤影全無。
守衛帝都的唐軍並非不懂得珍惜彈藥,實在是因為突厥人攻的太過瘋狂。他們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的耗盡守軍的防禦資源。
而這還僅僅是開戰第一天。
到了次日,赤利親王瞅準唐軍彈藥匱乏的弱點,繼續揮軍發動進攻。這一回擋住突厥人去路的,是帝都寬闊的護城河。
其實在前一天,攻城大軍就冒著火彈飛矢,拚命跟護城河較勁。
他們先是挖出數條溝渠,將護城河水排走一多半。然後再運來大批石料沙包,往半空的河溝裏填埋。
經過連續幾天的反複折騰,原本碧波蕩漾的河渠,漸漸變成了一條土溝,沒過多久又進一步變得與平地無異。
至此,針對城門和牆頭的攻堅戰,才算真正打響。
無數的突厥戰士和西域兵卒,舉著大盾、扛著雲梯、推著衝城車,如山似海般的湧向帝都城池。
遠遠望去,開始攀城的人群,就好像數不盡的螞蟻,爬在一頭大象身上,不停的向上、不住的啃食,又不斷的被大象抖落到地麵。
攻守雙方此刻已經完全進入到短兵相接的階段。彼此將士都麵目猙獰、殺聲震天,用各種各樣的兵器,朝對麵敵人瘋狂的劈砍捅刺,寸步不讓。
龐大的帝都城,早己經化作修羅地獄,無情的吞噬著靠近自己的一切生靈。
慘烈的攻堅戰整整打了十天,突厥人因為傷亡慘重,而且全軍將士都疲憊不堪,終於無奈停下進攻的步伐。
說實話,如果他們再多撐一撐,恐怕對麵城頭上的唐軍就會率先垮掉。
不過,即便明知如此,赤利也沒有辦法再逼著手底下的將軍們,繼續苦戰了。連續半個月的廝殺,中間沒有半點停歇,別說已經搭進去八萬多條性命,就連赤利親王自己也因為不分晝夜的部署督戰,身體和精神正處在崩潰的邊緣,再打下去,他都險些要勞累猝死。
這十多天如同噩夢般的時光,拚掉大量突厥精銳,所換來的成果僅僅是七八處垮塌的城牆豁口,以及一座被撞碎的城門。
然而,決死一戰的唐軍,竟然用無數血肉之軀,硬生生堵住了這些漏洞,就是沒讓攻城軍取得更大的進展。
轉眼功夫,破損的城牆和城門又被帝都軍民修複完畢,令赤利和每一個攻城將士都不禁產生出一種沮喪的無力感。
停戰之後,赤利親自趕到位於北照寺的統帥部,向父汗阿史那默辛請罪。
聽完他的戰報,阿史那默辛麵沉似水,冷冰冰的哼了一聲,沒有言語。
跪在地上的赤利親王嚇得汗流浹背,低著頭瑟瑟發抖。父汗雖然看上去溫文爾雅,但是誰都清楚,他是突厥曆史上最冷酷最無情的君主,因為作戰失利而喪命在父汗手上的突厥王公大將,數量超過以往曆代可汗的紀錄。而那些被處死的人中,很多都是父汗的叔伯長輩和一奶同胞的親兄弟。
接下來會有什麽樣的命運等待著自己,赤利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時間過去很久,赤利親王正感到雙腿有些麻木的功夫,忽聽阿史那默辛沉聲問:“進攻受阻,是因為將士們不肯拚命嗎?”
“嗯……不是。”
“那是因為各部的將軍和貴族貪生怕死?”
“不,大家都很勇敢。”
“是裝備不足?糧草不濟?還是情報有誤?”
“回稟父汗,都不是。”
“難道……是敵人比我們更強大?”
赤利猶豫一下,終究還是沒敢說唐軍防禦力強大的話,搖頭道:“不,相比而言,我們突厥才是強大的一方,天下無人能敵!”
啪的一聲,阿史那默辛可汗的手掌,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厲聲喝道:“那就是因為你的愚蠢無能了!”
“請父汗恕罪,兒臣知錯,知錯了!”赤利忙不迭的磕頭求饒,這個時候可是腦袋能否保住的緊要當口,萬分馬虎不得。
阿史那默辛輕歎一聲,正欲說話,站在旁邊的血衛將軍克鋒突然開口道:“大汗,帝都是唐朝的首都,號稱是世界上最繁華最偉大的城市。像這樣的地方,若要攻克它,難度之大可想而知。更何況,唐國皇帝決意堅守帝都,他下麵的戰士必然會拚死抵抗。親王殿下他們一時沒有能取得勝果,應該是情有可原,還望大汗恕罪。”
他這麽一說,周圍的大臣武將都紛紛表態,替赤利求情。
阿史那默辛靜靜的看著眾人,沉默半響。待所有人都不再言語後,才沉聲道:“要不是大家都為你求情,今天定然會治你一個指揮不力、誤國喪軍的罪名!帝都雖大,不過滄海一粟;王國恒強,聊聊史家數筆。沒有哪個國家或首都,是不可被戰勝、不可被攻陷的。你空有足以征服天下的力量,卻拿一座城池沒有辦法,隻能證明你的愚蠢!”
赤利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阿史那默辛:“父汗,請您再給兒臣一次機會。我一定踏平帝都!”
默辛可汗擺擺手,示意赤利起身,然後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赤利忍著雙腿酸脹刺痛的感覺,思索片刻後說:“前一階段,雖然我軍損失很大,但是對方也同樣難過。他們坐困孤城,兵力有限,這麽耗下去,先垮掉的一定是他們!所以兒臣認為,應當一邊讓參戰部隊稍事休整,恢複氣血。一邊征調生力軍加入戰場,充分發揮我軍在兵力戰力上的優勢,徹底擊碎唐軍的防禦。”
“生力軍?”阿史那默辛盯著赤利:“你從哪裏調生力軍?赫連元帥和左賢王帶走了二十多萬人,你那裏握著四十萬,此地隻剩下血衛軍團和血衛鐵騎軍團,還有你弟弟的三萬近衛軍團,給你調走?”
赤利連忙搖頭:“不不,兒臣不敢。血衛大軍是父汗的親兵,絕不能輕易調動。坦利的兵馬……您也知道,盡是些稀鬆散漫的部隊,打仗根本指望不上。”
“那你的意思是?”
“嗯,兒臣的想法,是打算調雅庫特軍團來增援。”赤利親王答道:“前幾日,格瑪可汗不是送來戰報,說是鐵石山的庫風殘匪被他成功擊潰,斬首萬餘級。而且西域軍的整編也進展順利,已經集結十二萬左右的兵馬。兒臣覺得,以目前西域的局勢來看,完全可以命令雅庫特主力東進,補充前線大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