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藏身之所
聽到店小二在院子裏的話,慧顛不禁微微一愣。
夏侯凝寒則會心笑道:“你們搞得手腳?”
李世卿一臉賴皮相,搔搔頭說:“哎呀,比之前預想的還要晚些,看來武威軍的素質也很一般嘛。”
夏侯凝寒白他一眼,衝慧顛道:“大師,您還是用真身份就好。奴家夏思雲,與這位李軍公子是夫妻,從嵩山請您來此……”
“來此探望舅父王海,順便做法事,”李世卿接著道:“他老人家就住在至善坊。”
慧顛也是走慣江湖之人,聞言略一點頭,便轉身開門出去,正巧遇上一隊查驗身份的武威軍官兵。
老和尚宣聲佛號,引領著幾名軍兵進入房間,將方才臨時編成的謊話,麵不改色的講述出來,又拿出隨身度牒給對方驗看。
這些武威軍正是奉了何豹之命,開始全城搜索身份不明的可疑之人。可是說實話,究竟什麽才算是身份不明,又要留意那一類特別人群,他們自己也摸不著頭腦。
眼看這位慧顛禪師,雖然長的粗壯凶惡了些,不太像是吃齋念佛的有道高僧,但是他的度牒並無任何異狀,又是來自於名震天下的嵩山少林寺,卻也不敢太過刁難。
而那對小夫妻,則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還能明確說出在此地的親戚關係,仿佛也不似什麽大奸大惡之輩。
所以,略作盤問,便紛紛轉身離開,徑直往下一間客房走去。
等到整個客棧都查驗完畢,前堂的大掌櫃又給為首軍官塞上兩頂銀元寶,大批武威軍才整隊離去。
李世卿再跟夏侯凝寒和慧顛商議幾句聯絡得方式,這才施施然的離開雲來客棧,返回至善坊。
剛到坊門處,隻見一個年輕人走上近前,低聲說:“李大人,小的是海叔的手下,小五子。”
李世卿聞言定睛觀瞧,正是前天抱著小狗引他出城的那名小廝,不禁笑道:“原來是你啊?上回手重了些,沒事吧?”
小五尷尬笑笑:“不妨事的,大人,小的皮糙肉厚,能扛的很。”
李世卿點點頭,問道:“找我何事?”
“剛才蓮姬出去了,海叔已經派出兄弟跟蹤。”小五說:“此刻海叔正親自去聯絡各位掌旗使,所以吩咐小的在此等候大人。”
李世卿對小五囑咐道:“正如咱們之前所預料的那樣,武威軍開始搜城了。我擔心有兄弟會被查出來,所以等王老回來,你讓他找個借口到我宅院,給我講講情況。”
小五點頭答應,然後又說:“關於此事,大人不必擔心。凡是在城裏的弟兄們,每個人都有一整套清楚明晰的身份掩護,像武威軍那樣走馬觀花的查驗,根本不可能會發現什麽問題的。”
李世卿曉得北衙明鑒司手段高明,既然小五如此說,想必自然是萬無一失。於是他放下心來,拍拍小五肩頭,獨自回到張波的宅院等候蓮姬。
日頭偏過中午,苦候多時的李世卿終於等到蓮姬的身影。
他略帶不滿道:“才說要給我做好吃的,這倒好,連午飯都沒有,餓死小爺啦!”
蓮姬歉然一笑,騰的一下坐到李世卿大腿上,撒嬌道:“好公子,是奴家錯啦,給你賠不是。那兩位的事情怎麽樣啦?”
李世卿沒好氣的白她一眼:“我呢,已經老老實實,把自己的秘密全交代清楚了。人家現在想聽聽你的說法,再做決定。”
“哼!”蓮姬撅起小嘴,不滿道:“不想幫忙就算了,姑奶奶不稀罕!”
李世卿好奇的問她:“咦?早上不是還讓我去拉助拳的嗎?怎麽現在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知道了,你剛才是去找那個什麽恩公的徒弟了吧,他那邊有眉目嗎?”
“那是當然!”蓮姬喜笑顏開的說:“我剛才確實是去找他。他說事情有變,朝廷準備派人刺殺太子和我姐夫,姐姐也可能會受到牽連。”
李世卿大惑不解:“看你這個表情,好像絲毫不擔心你姐姐的安危呐。”
蓮姬道:“怎麽會不擔心。不過,那位徒弟也有辦法。他說晚一些時候會略施手段,讓我混入宮中,守護在姐姐身邊。等到時機妥當,再讓我和姐姐姐夫溜出宮中。你隻要守在宮門外接應我們便成。所以有沒有老和尚和小狐狸精,都沒什麽關係啦。”
“你跟恩公的徒弟提到他們兩個人了?”李世卿略微有些緊張的問蓮姬。
“怎麽會啊?!你當我傻嗎?”蓮姬笑著說:“我連你的存在都沒有說,又如何會透露那兩個人的事情。這年頭,不防上一手怎麽行?”
李世卿暗暗放心,表麵上仍舊平靜的問:“那人告訴你去哪裏見姐姐了嗎?”
蓮姬此時對他毫無戒心,順嘴道:“當然,他不僅讓我明日一早去禦膳房旁邊的集賢齋等候,還反複詢問我,作為一名資深刺客,通常會使用哪些手段實施暗殺,以及各種防範應對的方法。”
李世卿哦了一聲,正欲說話,忽聽外麵傳來敲門的動靜。
院門打開,王海和幾位壯丁站在門口,笑嗬嗬的說道:“哦,是蓮姬姑娘啊,還記得老朽嗎?”
跑來開門的蓮姬微微一愣,旋即又欣然笑道:“呀,您是隔壁的那位尊長吧,奴家給您見禮。”
老王海笑著作揖道:“哦,不敢當不敢當。前日那位李相公來跟我說過,你們打算暫時在此住下,等候張大人夫妻回來,是吧?”
“嗯,是的。日後還免不了要給尊長添麻煩啦。”
王海道:“哦,不麻煩不麻煩。鄰裏鄰居的,互相幫襯理所應當。嗬嗬嗬,我說蓮姬姑娘啊,李相公在家嗎?”
蓮姬點點頭:“在的,您老找他有什麽事情嗎?”
“哦,是這樣的。方才啊,武威軍在全城搜捕可疑人士。”王海不緊不慢的說道:“老朽呢,是本坊的裏正之一。職分所在,免不得要請李相公跟我們到公所去一下,登記身份戶籍等信息,以備官府來查驗。”
“原來是這樣啊,奴家曉得啦。”蓮姬轉頭衝裏麵喊道:“公子,公子,裏正大叔請你去一趟公所。”
李世卿聞聲從裏麵走出來,先朝王海等人深施一禮,然後問蓮姬:“什麽事呀,這麽著急喊我?”
蓮姬對他解釋說:“這位尊長是咱們這兒的裏正,喊你去公所備案,之後衙門可能會來人查驗身份呢。”
王海也點頭道:“哦,是是是,還要勞煩李相公跑一趟啊。”
李世卿趕忙客氣:“不妨事,應該的。我倆暫住在此,理應一開始便去公所告知。拖到現在,本來就是違了官府規矩,害的您老還跟著辛苦,罪過罪過。”
說著,做個請的手勢,跟著王海等人一起離去。
“李大人,你來啦。”明鑒司副掌令使喬盛春施禮道。
在一處僻靜的小院裏,暗探首領們齊聚一堂,除了飛騎典軍常雄之外,所有官員都正在此處恭候李世卿大駕。
李世卿跟眾人一一打過招呼,居中坐下。
喬盛春向他報告:“大人,各科、班的弟兄們都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做好準備。”
“宮裏麵的情況如何?有什麽變化嗎?”李世卿關心的問道。
負責情報搜集的周興回答:“正如我們之前預料的那樣,飛箭投書之後,蒯印這廝立即有了反應。不隻是街麵上出現大批武威軍,在逐門逐戶的搜查明鑒司人馬,宮裏也做出相應的調整。殿下身邊的那名小公公,連同所有的內宮監和宮女,都被驅離紫微宮,隔離在文陽殿關押。而紫微宮外麵的三千甲士,仍舊如臨大敵般布陣防禦,並未撤走。”
“那太子殿下和張波呢?”李世卿追問道:“明鑒司的小公公被看管起來,豈不是斷掉情報來源?”
喬盛春解釋道:“沒關係,咱們在武威軍中還有眼線,宮裏的最新情況,一直可以及時的送出來。”
“至於說殿下嘛,”周興繼續說:“他們目前還沒有被轉移。想來應該是蒯印還沒有完全布置好新的地點,所以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王海沉吟半晌,問道:“你們說蒯印會不會就止步於此呢?畢竟有重兵環伺,總好過擅離保護啊。”
周興搖搖頭:“應該不會。我跟喬掌令使一起分析過,蒯印性格謹慎、思慮周密。這類人通常有一個特點,就是每當遇到情況發生意外變化之時,往往會比常人更容易變得疑神疑鬼,想的也比較多。”
喬盛春接口道:“而且這種人一旦認定某種想法,也很難被別人的意見所左右。說的簡單些,就是更加執拗一些。嚴重的時候,還會變得歇斯底裏。”
“另外,據宮裏武威軍的眼線報告,”周興繼續介紹:“早上投書之後,蒯印曾經匆匆忙忙的跑進宮,與太子見了一麵。接著又在宮中四處巡視,仿佛是在找尋什麽。而且跟在他旁邊的十幾個人,都是何豹親兵中的高手,平時絕少離開主將半步。由此分析,我們都覺得他很可能是為避免刺殺,打算把殿下藏匿起來。”
李世卿問道:“太子的反應有什麽變化嗎?”
周興笑道:“最妙之處就在於此。按照大人您的吩咐,我們事先並沒有給殿下透過半點風聲。所以蒯印覲見之後,太子殿下和張詹事都顯得有些焦急不安。那種表情發乎真心,沒有絲毫虛假,以蒯印毒辣的眼光,怎到他不將此事當真呢?”
眾人聞言都不禁莞爾,連被救之人都被算計進去,很符合明鑒司的做派風格。
王海琢磨道:“蒯印會把殿下藏在哪裏呢?”
武庫典軍蔣君逸也有此疑問:“皇宮那麽大,各處房舍何止上千,藏起人來恐怕如大海撈針般難找。”
喬盛春擺擺手:“這倒不盡然。我和周老弟都把後宮大片的宅院樓閣先排除了。一來那些地方長期無人居住,短時間藏匿還行,若是準備長期留守,條件非常難挨。二來,後宮雖然房舍眾多,可是地形複雜,不僅不利於防守觀測,反而方便刺客潛近。隻要方法得當,再加上內應提供情報,找尋起來並不費勁。所以,蒯印也根本就沒往後宮去。”
他稍微頓了頓,接著道:“我們分析了三個最有可能的地點,第一個是禦書房。這個地方本來就是殿下平日起居之處,背靠著高大的內宮牆,前麵則有水池阻隔,易守難攻。第二處是武成殿。雖然殿下奉旨領武成殿,但基本上沒怎麽去過。那裏不僅房間較多,而且四周非常開闊,便於監視外麵的動靜,尋常刺客也不易接近。至於第三個地方嘛,是周老弟想出來的,還是你自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