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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難脫幹係

  太子李鐸聽單廷憲說出幕後主事者的身份,不禁凝視著身前的張波,開口問的卻仍舊是單廷憲:“你如何斷定南宮羽屏有重大嫌疑?”


  單廷憲答道:“啟稟殿下,微臣在洛陽的一些江湖朋友曾說,就在白馬寺進香的前後幾日,在附近看到過南宮羽屏的身影,再加上這弓弩兵器,所以微臣大膽猜測,此事極可能與他有關。”


  張波怒道:“不可能!我曾經去信給母親,家鄉之人都清楚我目前身在洛陽。南宮若是果真來到這裏,必定會尋訪我。到現在我都未曾見過他……”


  “那說不定他現在就躲藏在你的家中呢?”單廷憲不屑道。


  “你放……你血口噴人!”


  單廷憲不理張波,向李鐸拱手道:“殿下,微臣建議,現在就去張詹事府中探查,看看南宮羽屏是否真的在其家中安身。”


  這個提議非同小可,搜查朝廷官員需要嚴格手續,李鐸也不好輕易決定。


  他用詢問的語氣對張波道:“張詹事,既然單侍郎堅持認為你的朋友,那位叫南宮的人身份存疑,並且可能就在你家……你是否同意他們去探看一番呢?”


  張波咬咬下嘴唇,忍著屈辱答道:“殿下,臣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們檢查!”


  “好,那就這樣,”太子沉聲吩咐:“單廷憲,你現在帶人去張波家中查訪。記住,隻許看,不許搜,更不得驚擾張詹事的家眷。內宮監,你們派兩個得力之人同去見證。”


  眾人領命,紛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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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中,李鐸一邊等著單廷憲前去查看的結果,一邊開始討論起政務。


  “太傅,你昨日呈上來的奏章,本宮已經看過了。”李鐸對何光華說道:“你的幾個建議很好,看來本宮沒有選錯人。如此,關於治理黃河主道的詔書,就明發吧。”


  “臣遵旨——”


  眾官員紛紛拱手應和,張波正在兀自愣神,此時驚醒過來,也趕忙隨大家一起領旨,心裏卻還在不住打鼓:什麽奏章?何光華提了什麽建議?我完全不知道啊。


  隻聽李鐸接著道:“至於屯衛軍的事情,確實還是比較麻煩。吏部兵部給出的人選,太傅全都相不中,這可如何是好?”


  “殿下,您折煞老臣了,”何光華聞言躬身道:“國家遴選大將,豈是臣有資格相中或相不中的呢?隻是臣根據對眾將的了解,做幾句點評而已,最後還是全憑殿下聖裁。”


  李鐸無奈笑笑:“本宮撫政監國,雖然按職責說,確實有權決定官員任免。但屯衛軍畢竟事涉軍務,究竟誰來接替劉大統領,本該是由陛下決定。現在卻交給不熟悉軍務的太子拿主意,真是有些強人所難啊。”


  說著,他略帶埋怨似的瞟了張波一眼。


  “殿下切不可如此說,”吳淩接口道:“民政軍務,都是殿下在榮登大寶之前,需要熟悉掌握的。現在有何太傅從旁協助,正是曆練的好機會啊。”


  李鐸點點頭:“吳愛卿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太傅啊,你所舉薦的那兩位將軍,一個是左屯衛將軍何彪,另一個是右武威將軍葉榮成,倒真是有些舉賢不避親的意思呢。”


  何光華哈哈一笑:“哈哈哈,殿下明鑒,臣確實是出於公心。這兩個人都是統兵多年的大將,戰功赫赫,對殿下也是忠心耿耿。臣對他們非常了解,把十五萬屯衛大軍交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殿下都可以高枕無憂。”


  張波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這幾日缺席廷議,何光華與吳淩竟然玩起新花樣。他們看出太子換將的心意已決,便打算放棄劉一傳這枚棋子,改成更加得力的親信來接替。


  也難怪太子會感到為難。何光華這麽一整,再加上他在軍務方麵的絕對權威,隻言片語間,就完全可以讓李鐸在選將之事上,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


  說什麽高枕無憂,恐怕不是指太子,而是指他何光華高枕無憂吧。


  此刻,張波也明白了,剛才太子李鐸為何會對他有那種埋怨的意味。


  白馬寺行動的失敗,令李鐸當場立即生出高度戒備。鑒於張波之前一係列的反常舉動,李鐸誤為張波極可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而且是針對自己而來。


  在沒有完全弄清楚刺殺案件的原委之前,當然不可能再讓張波參與機樞討論,從而也喪失了一位能在軍務方麵牽製何光華的有力助手。


  不過亡羊補牢,猶未為晚。


  畢竟大將人選尚未確定,張波覺得還有一搏之力。隻可惜比較尷尬的是,直到現在,張波隻曉得何彪與葉榮成這兩個候選人,而吏部兵部究竟提名誰,他一無所知。


  在這種情況下,他如何能夠據理力爭呢?


  更何況,張波心中還惦記著家裏的蕊姬,也不知道那位身世可憐的姑娘,會不會被單廷憲他們給嚇到。
——

  就在張波一心二用,邊留意李鐸他們的討論,邊惦念蕊姬的情況時,前去探查的單廷憲回來了。


  一進大殿,單廷憲便跪倒在地,大聲道:“殿下,找到啦,證據找到啦!”


  隨著他的話,同去見證的內宮監雙手捧著兩個物件,呈到太子李鐸麵前。


  李鐸將其拿在手中,不由得仔細端詳。那兩個物件,一個是被摸得油光發亮的竹牌,另一個則是柄灑金折扇。


  張波遠遠瞧見,心叫不好!

  這兩樣東西他太熟悉啦。正是師兄弟兼好朋友,南宮羽屏從小不離身的“寶貝”。


  竹牌上刻著“南宮”二字,是進出南宮世家山門的通行令牌;扇子則是師傅送給南宮羽屏的禮物,扇麵上畫著“後羿射日”的圖像。


  這兩件東西,從來都是南宮羽屏不準別人碰觸的禁忌。就連張波拿了,都差點能令南宮跟他翻臉。


  而此時此刻,這些“寶貝”竟然握在太子手中!-

  隻聽李鐸問單廷憲:“這些究竟是什麽東西,在何處找到的?”


  單廷憲回答:“據竹牌上的文字看,應該是南宮羽屏所用之物。全都是在張詹事家中的客房枕邊尋獲。床鋪還是溫的,顯然住在那裏的客人是倉促離開,所以不慎將東西遺落。這些情況,同去的內宮監可以證明。”


  內宮監聞言,趕緊俯首稱是。


  李鐸轉而問張波:“這些東西你怎麽解釋?”


  這還能怎麽解釋?!

  張波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巧言辯解,唯恐再次引起太子的懷疑和不滿,隻好實話實說:“殿下,臣不知道眼前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日,臣家中未曾來過任何客人,此事賤內可以作證。至於說這兩樣東西,據臣看……的確是南宮羽屏之物。但是它們為何會出現在臣的家中……我也不得而知。”


  “哼,你倒是說得輕鬆!”何光華麵色不善:“張波,人證物證俱全,你便開始想一推兩淨的耍賴嗎?我看分明是因為政見不同,你忌恨吳洗馬。所以才引來江湖惡徒,妄圖謀殺朝廷大臣!”


  這個罪名一扣,殿中眾人都立即感到,何光華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濃重殺氣。


  刺殺朝廷大臣,這可是意圖謀反的大罪!要死很多人的!

  麵對各種預料之外的證據,張波是徹底欲辯無言,而太子李鐸麵對此景,也同樣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吳淩開口說話了。


  他溫和道:“太傅大人切莫著急,請容下官說句公道話。”


  眾人都好奇吳淩會說什麽,不禁齊齊望向他。


  隻聽吳淩對李鐸說道:“殿下,臣以為,此案雖然有證據顯示,可能與蜀中南宮世家有關,但也僅僅是嫌疑而已,並未查清坐實。況且,即便刺客中有南宮家的人,也並不代表是南宮家在主事。臣供職北衙多年,仇家遍地,不排除有人會借刀殺人、栽贓陷害。所以太傅大人這樣指責張大人的罪名,恐怕稍顯有些武斷。”


  “嗯,嗯嗯,你說的對,你說的有道理。”李鐸忙不迭的表示同意。


  說實話,如果現在就立即確認張波的罪名,那究竟該如何處置東宮詹事,對他這位太子而言,還真的是頭痛萬分。


  何光華則不滿道:“那好吧,你說我武斷便武斷。你這個被人刺殺的,都不著急,我何苦操這份閑心!”


  李鐸趕緊安慰咄咄逼人的何光華:“唉,太傅也不必如此生氣。吳淩大人所說的,確實有些道理。雖然他們兩個經常吵架,但也都是為公事相爭,並沒有什麽私仇,本宮看張波不至於如此。”


  何光華見太子如此說,也隻好暫時做罷,稍稍收斂怒氣,沉聲道:“殿下明鑒,不是老臣故意為難張詹事。隻因為單侍郎所查到的證據線索,以及那天張波的各種反常安排,都顯示出白馬寺的事情,與他難脫幹係。若是真如老臣所言,那麽這種行徑絕對不能姑息,否則豈不是會朝綱大亂!”


  單廷憲接著何光華的言語,繼續說道:“殿下,吳大人的胸懷度量,微臣非常欽佩。但是太傅的話也是至理。請殿下允許,讓微臣繼續查辦此案,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要麽證明張大人的清白,要麽給吳大人一個交代。”


  太子李鐸聞言,也隻好點頭答應:“眾位愛卿所言甚是。傳本宮旨意,自即日起,東宮太子詹事張波,停職在家待查。白馬寺一案,由黃門侍郎單廷憲主理,凡涉案人員必須通傳到府配合,否則以謀逆罪論處!”
——

  張波垂頭喪氣的回到家,身後還跟著一隊“護送”他的武威軍。見張波進入院門,這幾十名武威軍士兵便在小院四周布下崗哨,嚴密戒備。


  此時蕊姬正在屋裏輕聲哭泣,見到張波回來,趕忙擦幹眼淚,起身迎接。


  張波幾步上前,摟著蕊姬,關切問道:“怎麽哭了?是不是剛才嚇到你啦?”


  “公子,妾沒事的。”蕊姬眨眨發紅的眼睛,強作歡顏:“公子你平安回來就好了。妾剛才一直擔心,怕是在宮裏出了什麽大事,再也見不到公子了。”


  說著,蕊姬又傷心的哭泣起來。


  “哎呀,我的好蕊乖兒,我怎麽會有事呢?”張波用指尖輕輕抹著蕊姬臉頰上淚珠,溫言安慰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蕊姬聽他這麽說,乖巧的點點頭,又露出迷人的笑容。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慌慌張張的說:“不好啦,妾剛才光顧著傷心,忘了給公子準備晚飯!餓壞了吧,匣子裏有點心,公子請先墊墊。妾這就去外麵買些熟肉酒菜回來。”


  張波一把拉住正準備出去的蕊姬,沉默片刻後,不忍道:“蕊乖兒,別去了。外麵已經被武威軍封鎖……你別害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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