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蜀中南宮
吳淩的平安歸來,著實令張波吃驚不已。而單廷憲此時出現在白馬寺,更加令他感覺事情不妙!
這二人跨過門檻,朝張波略一點頭,便徑直來到太子麵前。單廷憲躬身稟告:“啟稟殿下,剛才發現刺客,驚擾了聖駕,還請殿下恕罪。”
李鐸聽他這麽說,驚魂甫定,連忙問道:“哪裏來的刺客?到底是什麽情況?”
單廷憲詳細解釋道:“總共有十四名刺客,無一漏網,都被臣和手下弟兄們給結果了。至於說他們的身份,目前還不得而知。”
“十四個,這麽多?”李鐸吃驚道:“沒有抓住活口嗎?”
吳淩在旁邊說:“殿下,這些刺客武功高強、身份隱秘。想要生擒他們,實在是很不容易。倒是有兩個負傷不起的,但也都暗自吞服毒藥,畏罪自殺了。”
李鐸聞言思索片刻,奇怪的看著單廷憲:“你不是留守紫微宮嗎?怎麽又跑到這裏來了?”
“殿下恕罪,”單廷憲趕忙回答:“今早殿下起駕不久,太傅便來了。他聽說微臣留守值班,大發雷霆。太傅說,帝都公文再重要,也不必留臣看家,指派個機靈的內宮監盯著就已經足夠。殿下萬金之軀,不能有絲毫閃失,否則就要拿微臣的腦袋問罪。然後便催促微臣率領眾侍衛趕來陪駕。”
吳淩接著道:“也幸虧太傅如此盡心,單侍郎才能及時趕到。不然,若是讓刺客得到機會,傷著殿下,我等就萬死難辭其咎啦。”
太子李鐸若有所思的看著麵前二人,又瞥了一眼旁邊的張波,冷然道:“張詹事。”
“臣在。”張波心髒突突直跳。
隻聽李鐸語氣依舊冰冷:“看來,你還是遠不如何太傅啊。你將單侍郎留下,他將單侍郎派出,一留一出之間,竟然恰好出現大批刺客,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呢。”
張波聞言趕緊跪倒,伏拜在地:“殿下,是臣思慮不周、安排不當。請殿下治罪。”
李鐸沒有理會趴在地上的張波,轉頭問吳淩:“了塵禪師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殿下請放心,方丈和寺中僧侶都不曾受傷,隻是難免受到些驚嚇。”
“真是罪過!”李鐸憤然起身:“母後的忌日竟然被攪成這樣!本宮絕不能善罷甘休。單廷憲,你負責調查此案,限期十日內,將案情呈報本宮!”
說罷,李鐸怒氣衝衝的大步離去,吳淩單廷憲等人連忙在後麵跟隨,隻留下張波還跪在原地。
——
張波垂頭喪氣的回到家中,不禁長歎一聲。
自從白馬寺回來,這都已經是第七天了。這七天裏,他每日去宮中點卯應差,都被內宮監擋在殿外,說是殿下吩咐:今日不見。
作為東宮的大管家,太子居然不見,這究竟是何道理?
開始時,他還擔心李鐸是不是因為在白馬寺受到驚嚇,身體不適,所以需要調養休息,不見屬臣議政。
可是後來他才發現,何光華、吳淩等人依舊每日進宮議事,就連豫州刺史也可覲見。唯獨他這位太子詹事被擋在門外。
張波懊惱之餘,心中也清楚,必是因為那天自己諸多可疑的安排,引發了太子的戒懼之心,才會如此對他。
估計殿下是想等等單廷憲十日後的調查結果,再做判斷。
如此一來,張波也特別想見見明鑒司的人,了解一下那日究竟發生什麽?
隻可惜,他將聯絡信號掛在院門口好幾日,也沒有任何明鑒司的暗探依約來會。
難道真的如單廷憲所說,明鑒司的人馬全完蛋啦?包括掌旗使陶源也沒能幸免?還是說有活口落在何光華手中,正在某處秘密審問?
張波的擔憂越來越重。太子開始懷疑自己,北衙外援也斷了聯係,一種難以名狀的孤獨感,沉沉的壓在張波心間。
他從未感到如此絕望過,仿佛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在一朝輸的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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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黃河主道治理的詔書就要確定了,而有關屯衛軍統領人選的問題,也可能已經開始在殿下那裏商議。
如此關鍵的時期,自己居然被封堵在局外,怎麽能不令他心急如焚。
張波此時後悔不已。悔不該當初草率答應陶源的請求,冒冒失失展開行動。
現在仔細回想,問題其實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近半年來,在朝堂議政方麵,他經常與吳淩發生爭執。矛盾越激勵,張波就越覺得吳淩既可惡又難以對付。年輕人心中的那種焦躁情緒也越來越重。
所以,當陶源提出要秘密抓捕吳淩時,張波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大局如何,而是有種暗暗的竊喜——終於可以把這個討厭的老家夥給幹掉啦!
正是這個情緒,讓他失去方寸,盡量說服自己把事情往好裏去想,方才釀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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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張波另一個不安之處,則是吳淩與何光華竟然如此高明,仿佛事先便看破自己的圖謀。
難道真是他不僅高估了自己,同時也低估了敵人嗎?
張波絕不會相信單廷憲的解釋。就算事有湊巧,何光華走狗屎運,不明就裏的情況下讓單廷憲誤打誤撞的趕來護駕,才碰到明鑒司行動。
但是,明鑒司的手段究竟是個什麽水準,早在帝都叛亂之時,張波就已經有所領教。既然陶源說是精銳盡出,那就絕非泛泛之輩。
十四個高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且都是亡命之徒,吳淩怎麽會完好無損的回來,連丁點皮肉傷都沒有?他們又怎麽可能被單廷憲倉促帶來的二十幾個侍衛輕鬆拿下?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張波沒有搞清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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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姬見張波這幾日茶飯不思,非常心疼。灶台上的肉羹熱了又熱,卻始終沒能端去給張波享用。
她的張公子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獨自發呆,悶悶不樂。
蕊姬把肉羹取出來,吹吹被燙紅的小手,猶豫片刻,還是用紗籠罩住瓷碗,轉身準備茶具,開始在火上煎煮今年新摘的雀舌茶。
這是張波平日最喜歡的,因為量少,蕊姬自己都不舍得嚐嚐。現在為了討公子歡心,她隻好使出這件法寶。
一會兒功夫,蕊姬端著茶,輕步來到書房。
“公子,請吃茶。”
“哦,好香啊,”張波聞言抬頭,問蕊姬:“是雀舌?”
蕊姬將茶盅捧到張波麵前,頑皮的吐吐舌頭:“嗯,妾看公子這幾日不開心,特地煎了此茶,讓您放鬆一下。”
張波歉疚的說道:“實在對不住,蕊乖兒。我這幾天為公事煩惱,害的你也一起擔心。”
“公子千萬別這麽說,”蕊姬趕忙擺手:“都怪妾沒服侍好公子,不能為公子分憂。”
張波大感寬慰,幸好還有這麽一位溫柔嬌美的玉人陪在他身邊,使自己不至於完全孤苦伶仃。
他伸出虎臂,將蕊姬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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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馬寺回來的第十日,也就是李鐸給單廷憲定下的最後期限那天,宮中來人傳旨,召張波入宮覲見。
張波隨內宮監來到太子禦前,發現何光華吳淩等人都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李鐸見到張波進來問安,略略點頭,吩咐道:“好吧,人到齊了。單侍郎,你說說調查的情況。”
張波見李鐸絲毫不解釋為何這幾日不見自己,心中有些不痛快,同時也因為不知道單廷憲究竟調查出什麽,而感到惶惶不安。
隻聽單廷憲回稟道:“啟奏殿下,微臣這幾日四處尋訪,略微有些收獲。白馬寺中的那些刺客,所使用的兵器都是江湖中慣用的普通貨色,並未有何特殊之處。但是,在其中領頭的人身上,臣發現了一種暗器。”
說著,他命侍衛呈上一個木盤。隻見那盤中盛放著一架小巧別致的微型弓弩,旁邊還擺著幾支短箭。
李鐸仔細觀瞧半天,問單廷憲:“這說明什麽問題?”
單廷憲答道:“殿下,微臣從未見過如此精致的兵器,於是通過江湖上的朋友四處打聽,最終才了解到,這個弓弩出自蜀中的一個門派——南宮世家。南宮家族善使暗器,精於粹毒煉毒之術,由於其行事低調,又偏處西南一隅,所以鮮有聞名。”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南宮家的人?”李鐸疑惑道:“本宮從未與其有過瓜葛,他們究竟受何人指使,又為什麽要謀害本宮呢?”
單廷憲不慌不忙的回答:“殿下,據微臣勘察現場得出的分析,刺客所針對的目標並非殿下,而是另有其人。”
張波一直暗自糊塗,為何單廷憲的調查沒有提北衙明鑒司,而是指向了蜀中的南宮家,此時聽他又說的目標另有其人,不禁心中一驚。
“另有其人,究竟是怎麽回事?”李鐸麵沉似水,冷冷問道。
單廷憲繼續介紹調查結果:“十四名刺客,當時全部埋伏在遠離殿下所在禪堂的地方,等到了塵長老和吳大人離開後,便紛紛隱蔽追隨而去。當了塵長老剛剛進入藏經閣,刺客們便突然對吳大人發起進攻。幸好大人反應迅速,及時避開偷襲的毒藥暗箭,又依托身後的殿閣防守,才保住性命。”
李鐸聞言冷笑:“哦,原來是這樣,吳愛卿,看來是有人想要你的性命啊。”
此時張波感覺背後冷汗直冒,微微垂下頭,不敢對視李鐸的目光。
吳淩在旁邊躬身回答:“殿下,臣在北衙明鑒司的時候,曾經得罪過不少大唐的敵人,遭人報複也並非頭一回。隻是這次連累殿下受驚,還請您恕罪。”
單廷憲接口道:“吳大人,你莫要過早下結論,是不是你當初的仇家,還不一定。”
太子聽單廷憲這麽說,饒有興趣的問他:“依你看,幕後真凶已經鎖定了?”
單廷憲沒有回答李鐸這個問題,而是轉身麵向張波,問道:“詹事大人,請問你認識南宮羽屏嗎?”
張波被他問的一愣,硬著頭皮答道:“認識,他和我曾經都在四川神箭門學過藝,算是師兄弟吧。”
“算是師兄弟?”單廷憲哂笑說:“據卑職所知,你二人親如兄弟,南宮羽屏還曾在你劍閣老家住過半年,拜你母親為幹娘!”
見張波支支吾吾的閃爍其詞,太子李鐸冷冷問道:“單侍郎,這南宮羽屏是何許人也?南宮世家的嗎?”
單廷憲幹脆回答:“殿下,正是如此。此人是南宮世家現任家主的長子,也是此番暗殺行動,最大的嫌疑主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