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守株待兔
眼看著大營起火,不用說,肯定是庫風守備軍從後麵偷襲得手。
達勒姆心中暗自憤恨:原本八萬人規模的討伐大軍,絕大部分兵力都被灰鷹和達爾罕抽走,剩下的全部用來抵擋正麵之敵,都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哪還有餘力穩守後方。
庫風城的李世卿恰是瞅準這個機會,才會主動出城挑戰,然後再趁機聲東擊西,殺入聯軍大營。
此刻兩軍已經鏖戰多時,都有些筋疲力盡的感覺,自己方麵突然後院起火,無異於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西域聯軍陣中,已經漸漸開始慌亂騷動,軍心崩潰的可怕情況隨時由可能爆發!
經驗豐富的達勒姆立即下令:“最前排的各個方陣就地紮穩陣腳,沒有命令不得後退半步;第二排方陣後撤三百步結陣,準備接應前陣友軍。位於最後麵的四個騎兵千人隊朝大營方向行進布防,隨時阻擊從後方突襲的庫風軍。其餘各部則迅速整隊,分批脫離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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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在此主事的是突厥副元帥達勒姆,正是他臨危不亂的部署,發揮出關鍵作用。
盡管因為大營被襲而軍心浮動,但西域聯軍仍然按照達勒姆的指揮,基本保持住完整的防禦體係,逐步撤出戰場。
而李世卿和胡飛看到對方章法有度的陣型狀態,也實在沒有什麽太大的破綻可以抓住。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隻能眼睜睜的讓達勒姆安然退走。
由於聯軍大營幾乎被完全燒毀,隨軍的輜重糧草也盡皆覆沒。無奈之下,達勒姆不敢多做停留,隻得決定先率軍返回車師王廷,待重新集結兵馬後,再來討伐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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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兒郎們都等的不耐煩啦!”黑山身穿皮甲背心,露著肌肉發達的臂膀,對倫米爾班說道:“您說,這校尉大人講的靠不靠譜啊?”
沙暴親王倫米爾班語氣堅定:“黑山首領,前些日子,你在庫風城頭上親眼目睹過李大人的霹靂手段。而更早的時候,我還見證過大人率領幾百兵力突襲幾萬敵軍的奇跡。你告訴我,這樣的英雄人物,天下間能有幾個?”
黑山嘖嘖舌道:“嗯,那位李大人確實厲害,黑山是心服口服!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這次他讓我們繞著車師王廷兜足幾天的圈子,現在又跑到這裏等候敵軍,實在是讓我想不明白。”
“引蛇出洞,圍點打援,有什麽想不明白的?”倫米爾班語氣中有點責備的意味。
黑山是個實在人,他沒有聽出親王的不耐煩,繼續表達自己的困惑:“那為什麽昨天不伏擊達爾罕的兵馬?”
倫米爾班搖搖頭:“我不清楚大人的謀劃。不過,據我猜想,大概是因為達爾罕回師的原因,乃是車師王廷察覺到我們的行蹤,向他報警求援。所以這家夥一路上行軍也定然會加倍小心,伏擊他並不容易得手。”
“可是我們在這裏苦等一整天。現在三更半夜的,哪裏有什麽其他敵軍的影子?”
“要沉住氣,”倫米爾班教訓黑山:“大人曾經說過,兩軍陣前,勝利總是會眷顧更為沉靜的一方。”
黑山搖晃著披肩長發,咕嚕道:“殿下,你說的我聽不懂,我還是想不明白……”
突然間,黑山閉口不言,一對銅環大眼直勾勾盯著遠處出現的大片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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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波聽完皇帝李坤交代的新任務,伏身拜倒領旨。
李坤仔細觀察張波的反應,疑惑道:“張將軍,朕看你的神色,好像早就料到會派你去東都洛陽,輔佐保護太子?”
“啟稟陛下,微臣確實有這方麵的心理準備。”張波從容應答:“當初何光華叛亂,陛下采納胡帥的建議,敕令太子撫政監國。這其中固然有形勢所迫的因素,但也有曆練太子的聖意。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任由奸臣賊子長期蠱惑殿下。所以,微臣覺得帝都遲早都會派人赴洛陽陪駕,而微臣亦在人選之列。”
張策和徐成淼聞聽此言,都微微點頭。
李坤欣然道:“不愧是韓如柏看中的人啊,很好,很好。那你準備帶多少人隨行?”
“微臣一人一馬一弓,足矣。”
“不帶護衛?”李坤有些愕然:“難道你不曉得此行的凶險嗎?”
張波解釋說:“陛下明鑒。東都洛陽現在已經完全處於何光華的武威軍掌握之中,除非陛下同意微臣把整個右神策軍都拉過去,否則百八十人和千八百人並沒有什麽區別。況且,到了那邊,微臣身邊的人也極有可能被對方分化收買,人多反而會妨害大局。所以還是微臣獨行更加爽利些,也能叫何光華他們難知深淺、疑神疑鬼。”
徐成淼接話道:“陛下,張將軍抵達洛陽後,自會有明鑒司的人與其聯絡,在暗中提供策應保護。”
“能得到徐大人的照拂,”張波微笑言道:“末將的小命至少保住一半了。”
李坤和張策都聽出張波話中略帶著些許諷刺意味,不禁露出思索的神色,倒是徐成淼反應灑脫,嗬嗬笑道:“張將軍抬愛了。徐某沒什麽大本事,隻是為陛下盡忠而已。說起來,徐某倒也有件事想求將軍援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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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庫風戰場撤出後,達勒姆率領殘餘的西域聯軍,馬不停蹄的往車師王廷進發。
他們此刻是不得不連夜趕路。
大軍激戰整日,幾乎是水米未進,早就已經疲憊不堪。再加上營寨被毀,輜重物資全部丟棄,更使得軍心惶惶不安。
如果不趕緊回到車師王廷,達勒姆也沒有把握能將這支散兵再控製多久。隻有回到可以提供保護和補給的城池中,大軍才算是真正安穩。
好在從庫風回王廷的路程並不太遠。照目前步騎混編隊伍拚命趕路速度來算,預計後天就能看到王廷的城牆了。
達勒姆看看周圍累得直吐舌頭的騎兵,再瞧瞧步履蹣跚、搖搖晃晃的步兵,心中知道這支三流部隊已經到達極限,再這麽走下去,恐怕會出問題。
他暗歎一聲,吩咐全軍止步,休整半個時辰再走。
眾士兵聞言如蒙大赦。騎兵滾鞍下馬、步兵鬆盔卸甲,全都三五成群、橫七豎八的躺坐在地上,享受難得的休息機會。
達勒姆接過衛兵呈上的水壺,正打算吩咐部下安排警戒崗哨和巡邏斥候,但他一瞅這些人的疲塌狀態,又把已經到嘴邊的命令咽回去。
唉,算啦,就算派他們去,也會偷懶打瞌睡的。
此時的達勒姆侯爵,感到非常窩囊。別人都是帶著“雄兵”征戰四方,自己卻是帶著一群“熊兵”打仗。尤其是灰鷹和達爾罕這兩頭蠢熊,害的自己在西域連番受辱,真是豈有此理!
他下定決心,等回到車師王廷後,一定要給堂哥隆尼亞去信,請求他同意讓自己麾下的金狼軍趕來參戰,他一定要用庫風全城的鮮血洗刷屈辱!
“對,就這麽幹!”達勒姆舉起水壺,咕咚咕咚的猛灌一通後,自言自語道。
就在達勒姆設想著如何指揮突厥精銳部隊,橫掃庫風城的時候,身後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波震耳欲聾的呐喊聲。
“吾皇萬歲!——”
很多西域聯軍的戰士都聽不懂漢語,可是對於這句話,大家卻是耳熟能詳:這是安西都護府的衝鋒口號!
其實他們並不明白,究竟什麽是“吾皇”,而“萬歲”又是何意。在其看來,這句漢語最正確的翻譯應該是:你們都去死吧!
沒錯,每當這句“吾皇萬歲”在戰場上響起的時候,就意味著死神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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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卿、胡飛、瞿白楓、羅威率領著白袍軍,不舉火把,摸黑從後方的大路上殺出,仿佛一群自地獄而來的幽靈騎士。
他們選擇的時機非常巧妙,正是聯軍停步休整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絕大多數的樓蘭車師兵丁才剛剛歇息不久,人人都處在一種渙散狀態。
驚心的戰號,紛亂的蹄聲,月光映照下飛舞的白披風。
這一切,令整個西域聯軍除了驚恐,還是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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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啊,跑啊,白袍軍來啦!
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至全軍。大夥兒根本顧不上結陣抵抗,都一股腦兒的往前跑,希望離這群白披風越遠越好!
達勒姆侯爵從剛才美好的憧憬中驚醒過來,立馬完全陷入茫然無措的境地。
他太熟悉李世卿此時的作戰風格了,因為這也正是他們突厥人慣用的策略:長途奔襲、快速突擊、來去如風,利用機動靈活和強大戰力,像狼群驅趕牛羊一般,玩弄對手於股掌之間。
隻不過,這次他不是狼群,而是牛羊。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赫連雄老元帥在此地,抑或是阿史那默辛大汗親來,也再難有回天之力。
達勒姆不再猶豫,他立即使出突厥另一套著名戰法:打不贏就快跑!飛身上馬,指揮著周圍的騎兵部隊,趕緊逃命!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西域聯軍才往前跑出不到兩三裏的路程,就隻見對麵的高地山岡間,突然亮起數千支火把,大批舉著庫風旗幟的騎兵,迎麵呼嘯殺來。
他們正是倫米爾班和黑山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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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徐大人有何吩咐?”張波客氣道。
徐成淼先看看李坤,見陛下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對張波講道:“徐某想拜托將軍,特別留意吳淩這個人。如有機會,最好能將他秘密抓捕。”
張波笑道:“徐大人真會說笑。末將身處龍潭虎穴,不被對方生吞活剝就算萬幸,如何抓捕何光華的手下大將?”
“將軍莫急,且聽徐某細說,”徐成淼並未受到張波言語的影響,繼續耐心解釋:“吳淩此人,身份非常複雜,恐怕並非何光華手下大將那麽簡單。嚴格意義上說,他不屬於任何人的部下,極有可能是何光華、突厥人之外的第三股勢力。”
徐成淼的話,引起了張波的好奇,開始認真揣摩這個信息背後的含義。
隻聽徐成淼接著說:“另外還有情報顯示,安西都護府的大都護關星辰,在涼州遇刺身亡一案,幕後的策劃者很有可能就是吳淩。”
張波聞聽此言,立改之前反諷徐成淼的態度。關星辰之死,涉及到他的兩個好兄弟。李世卿需要為恩師報仇,胡飛則必須洗刷身上的汙名。
盡管他倆現在生死未卜,但作為兄弟,張波無論如何也要替他們搞清楚事情原委。
“徐大人,”張波拱手肅容道:“安西大都護不幸遇難,關係到我大唐軍方的尊嚴,隻要能查出元凶,有什麽需要末將做的,請您盡管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