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失馬翁 禍非福(3)
\t三日後的清晨,贇兒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屋裏,她仍舊在禁足中,不過這件事的風波算是過去了,蓉蓉已經恢複過來,但太後還是不讓她回到將軍府,對秦子赫更是惡言相向,不過秦子赫倒也樂得自在,專注地對贇兒一個,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t不過,贇兒並不是這麽想。專房之寵不是她現在最渴望的,其實當她決定跟著他回到這裏卑微為妾時,她就已經放棄了原本一直堅持的那份原則了。她最想要的,不過是解決完這件事之後,全身而退。
\t所以,秦子赫在贇兒軟磨硬泡的柔情政策下,終於萬般無奈地決定,進宮去看蓉蓉。
\t想到秦子赫最後留給自己的那副百般不情願的表情,贇兒啞然失笑,其實秦子赫是個很孩子氣的人,她現在才發現,這麽個霸道的大男人在自己麵前居然會偶爾撒嬌。
\t贇兒閉上眼,緩緩地窩進躺椅裏頭,合上手中的醫書,細細地回憶著秦子赫的容貌——輪廓分明而深邃的五官,猶如刀削斧鑿般的立體輪廓,還有那雙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時而狂野不拘,時而又柔情四溢,偶爾也會泛起邪魅性感的光彩……
\t這樣好看的一張臉,她還真是貪婪地看不膩,分離一會兒就會有些舍不得,不過,他必須回避一段時間,因為她要做一個大膽的實驗,冒險的實驗。
\t這麽想著,贇兒輕輕睜開眼睛,將手中的那本醫書,對,就是那本怎麽都看不懂的天書,拿了出來,用從它中間抽出了那片薄薄的琉璃,端視著兩樣東西,目光久久地徘徊在上頭,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決定。
\t然後,贇兒從躺椅中坐了起來,走到了屏風後頭那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在擱著藥箱的桌子前蹲下,從下層的櫃子裏掏出了一個瓦罐,還有一把刀子。
\t將瓦罐放在了桌上後,她拿起了那把刀子,擼起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一截藕臂,然後重重地一刀割了下去,鮮血,頓時洶湧地流了出來,贇兒忙將手伸到瓦罐的上頭,那些黑紅的血,便順著她的手臂,流到了瓦罐中。
\t忍著劇痛,贇兒在心裏默默祈禱——但願這個冒險的方法可以有效,她還記得,自己想到這個法子也是出於偶然……
\t兩天前,贇兒自然是被禁足在屋裏,不能出門,三餐皆由人送進屋,雖然如此因為一直有秦子赫陪著她,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麽悶,甚至覺得有些慶幸,可以逃開府裏那些流言蜚語。
\t於是一整天下來,她唯一做的事便是這麽安安靜靜地斜靠在躺椅上,抱著那本醫書,細細地研究著,但還是一籌莫展,不論她怎麽擺弄那個琉璃片,那本醫書上的文字還是半個都看不懂。
\t但廖常友對自己說過,是有法子的,那就不能放棄。那一瞬間她想到了\t贇兒甚至不甘心地趁秦子赫不注意偷偷用簪子在指尖紮了個小口子,滴了幾滴血在那片琉璃片上頭,可是塗勻之後除了多了點惡心人的血腥味外,沒有任何變化。
\t正當她沮喪的時候,還好巧不巧地被秦子赫眼尖地發現了,一邊心疼地*她的手指止血,一邊用眼神責怪她這麽拚命不愛惜自己。
\t她一心隻顧沮喪,居然沒有發現秦子赫端進來的棗茶。
\t這是她得知自己的血的玄妙後想到的一個最簡陋的辦法——以棗補血。
\t秦子赫替自己處理了一下那個小小的口子,然後讓她坐下,霸道地從她手中把那醫書和琉璃片取走了,將那棗茶端到了她的麵前。
\t贇兒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淺淺地嚐了一口,一股不尋常的濃重的甜膩味道立馬充斥在整個口腔之中,一瞬間,她有些驚訝地看向碗中,才發現那些個被去了核的棗子,被水煮開,滋味全花在了湯水中,也讓這棗茶變得通紅。
\t“這,怎麽這麽甜?”贇兒有些奇怪,過去這茶水都是清淡至極,讓她這習慣了西域蜜棗的人覺得索然無味,常常是喝不了一半便擱涼了倒掉的。
\t“你不是喜歡甜嗎?我就吩咐廚房,做得合你口味點。”秦子赫將手背到身後,笑著,像是在掩飾什麽。
\t“這樣啊……”贇兒點了點頭,沒有多疑,衝他笑著說道,“謝謝你,很好喝。”
\t“跟我客氣什麽,好喝就多喝點。”
\t贇兒點點頭,喝了好幾口,一下子半杯棗茶便下了肚,將茶杯交還給他時,贇兒無意中發現了他的手上有幾道血痕,一下子驚到了,執起他的雙手便問是怎麽回事。
\t秦子赫想敷衍過去卻發現已經瞞不了了,於是隻好承認。
\t“你過去不是嫌那些棗茶太淡了嗎?我就想了個辦法,用刀子把棗子的棗核去了,再從中間剖開一道口子,這樣滋味就入了茶水中,你喝起來就更可口些,”秦子赫見成功將她的注意力轉移過來,愉快地解釋道,“但我的廚藝刀法實在太差了,才弄得這一手傷……不過,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
\t“你真是個傻瓜,”贇兒鼻腔有些酸酸的,被他感動了,這個男人,總是做些讓自己過意不去的事情,“這種事何必要你親自去做呢,讓廚子處理不就好了嗎?”
\t“隻要是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秦子赫兩道濃濃的眉毛此刻泛起柔柔的漣漪,眼角也好像一直帶著笑意,“再喝一點吧。”
\t“恩,好……”贇兒接過茶杯,再次看到那些膨化得很大的懸浮在茶杯中的棗肉,突然愣住了。
\t——既然“煮”可以讓固體東西裏的某樣物質融入液體,那倒過來是不是也一樣呢?這會不會是個好辦法呢……
\t那個時候,贇兒腦海中便一閃而過這個法子,自己和母妃的血可以讓琉璃片有所改變的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了,那麽如果母妃的血隻需要一點點混上馬蹄蓮的花蕊粉即可,自己的血*作起來是不是需要——“更入味”一些?
\t於是她想到了可能可以,用血煮。
\t她深知秦子赫是不會同意用這個辦法試的,因為要收集起一瓦罐足夠煮那琉璃片的血,自己就算不死也會變得無比虛弱,他連指尖上那麽個小小的傷口都心疼緊張成那樣,又怎麽可能同意呢?
\t所以她才千方百計地將他支開了。
\t看著瓦罐中的血已經積起了一半滿,贇兒笑了笑,臉上已經血色全無,嘴唇也恐怖地泛了白,她想抬手從準備好的紗布中拿出一條,卻發現自己的雙臂都已經麻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視線也有些模糊起來,腦袋昏昏漲漲,整個人變得輕飄飄。
\t正當贇兒費力地想抬手用紗布止血時,她隱約地聽到門開了,心中一驚,莫非是秦子赫回來了嗎?她連忙將瓦罐和刀子重新收好,因為沒什麽力氣,乒乒乓乓弄出了很大的聲響,可是她顧不上這麽多,剛擼下袖子,甩了甩頭往屏風外邁開步子,贇兒便感覺喉嚨口一陣窒息的痛突然襲上來。
\t居然有人用繩子從後頭勒住了她的脖子!
\t“咳咳……咳咳……”贇兒拚命掙紮,她感覺得出來,勒著自己的人力氣並不大,若不是因為剛剛失了那麽多血,自己完全可以掙脫開,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t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厲害,贇兒的頭也好暈好沉,四肢百骸都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漸漸地,她發現自己連咳嗽聲也發不出來了,手臂上留下了一點黏黏的液體,是傷口……
\t“砰!”在贇兒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聽到了一聲沉悶的聲響,喉嚨口窒息的感覺瞬間消失,迷迷糊糊地往聲源處看了一眼,一個朦朧的輪廓,好是眼熟,卻,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t來不及用力思考,贇兒直直地倒了下去。贇兒柔弱無骨的身子仿佛一張枯葉,虛弱得通透。
\t“小棋!”那個輪廓便是小琴,看著贇兒倒下,小琴急忙丟開手中的木棍,上前把她扶起,卻被一手的鮮血嚇得不輕。
\t手無足措的小琴剛想喊救命,一回頭便瞥見了那個被自己一悶棍打倒在地的人的臉,也是這一眼讓她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t——居然是……覺兒?!她,她不是肖蓮郡主派來伺候小棋的嗎?為什麽為什麽會來襲擊她呢?她,她是該叫人來嗎還是……
\t小琴牢牢地摟著昏迷的贇兒,茫然地盯著贇兒手臂上淌下來的鮮血,不知道該怎麽辦,隻能瞪大了眼。
\t秦子赫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還有跟在他身後的秦穆。
\t“怎麽回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