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落魄鴛鴦患難情（1）
\t“贇兒，小心！”秦子赫一個箭步上前，眼明手快地一把摟住贇兒，將她護到了懷裏。
\t原地一個旋身，贇兒驚魂未定地愣了片刻在秦子赫的懷裏清醒過來，感覺到貼在自己身上滾燙的胸膛，理智立馬回了籠，奮力將他推開，“怎麽會是你！”
\t“贇兒……”秦子赫看著她，瞬間感覺滿肚子的話全數湧到了嗓子眼，令他驚慌失措得不知如何組織語言——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擰著眉頭就這麽看著她，喚她的名。
\t“怎麽會是你？夏萬言呢……怎麽會這樣？”贇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得連連後退，一股被拋棄的感覺如洪水般襲上了心頭，眼眶瞬間紅了，不住地搖頭，“怎麽……不，不要——這不可能！不——”
\t——自己難道就是命中注定要不斷被信賴的人拋棄嗎？
\t——夏萬言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推給秦子赫呢？
\t——在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定要離開他的時候。
\t“贇兒，贇兒你別這樣……”秦子赫看著眼眸中泛著淚光，一臉痛苦掙紮的贇兒，心疼得仿若被一隻鐵爪揪緊，堅硬冰冷的爪鋒刺進了血肉裏，快步跟上前。
\t“你不要過來了……不要再過來了——”贇兒不斷地往後退著，瑩瑩的淚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傾瀉了一臉，雙手胡亂地在臉上抹著，聲嘶力竭地尖聲叫著，“你快走！走！”
\t“贇兒，你聽我說……”
\t“我讓你不要再過來了！”見他沒有停步，贇兒帶著哭腔再次歇斯底裏地吼著。
\t“好好，我不過去，不過去，”秦子赫見她的模樣，心抽痛著，依舊耐著性子柔聲說道，“你別激動，小心身子。”
\t“……身子？”贇兒詫異地抬起了淚眼，傷痕累累的心變得特別敏感，隔著盈盈的水簾看向他，她沒有聽錯吧，他說的是，身子？
\t“……恩。”秦子赫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道贇兒是個聰明的女子，不用多言她也懂得自己的意思。
\t“你知道了？”贇兒突然止住了汩汩流出的淚水，嘶啞著嗓子問得風輕雲淡。
\t“恩，”秦子赫看著她，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眉心一道深深的褶皺，還是艱澀地開口，“是，我知道了。”
\t——贇兒啊贇兒，你為什麽這麽傻？這難道就是你一定要逃開的理由嗎？
\t“我要和你說的就是這件事，贇兒，我真的……”秦子赫不自主地往前邁了幾步。
\t“啊——”贇兒突然尖聲叫道，搗住了雙耳，“你住嘴！你住嘴！我不要聽！你住嘴——”
\t她真的真的沒有辦法再聽到再接受從他嘴裏說出的任何一個字了，為什麽，為什麽命運這麽捉弄人？讓她在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一切過上平靜的生活時再次丟下了一枚炸彈，把她好不容易修補好的心，連帶著軀殼砸得四分五裂。
\t贇兒已經失去了理智，瀕臨崩潰的邊緣，混沌如漿般的大腦讓她沒有氣力去思索下一步該怎麽辦，麵對這樣令人發瘋的境地，她唯一想做的隻是逃避。
\t看著贇兒一步一步往後倉皇退去，秦子赫驚慌起來，他從贇兒那張小臉上讀到了的不是憤怒更不是傷心，而是濃烈的絕望——他錯了嗎？他是不是不該這樣告訴她真相？這個打擊太大了是嗎？
\t贇兒感覺不到他的聲音，更不懂他此刻的所思所想，她不斷地往後退去，不斷往後，絲毫沒有想到身後便是萬丈深的懸崖峭壁，不夠明亮的月光灑落在腳邊，依舊昏暗一片。
\t“不，不要，你們一個個都在騙我，每個人！每個人都在騙我！”贇兒的語氣裏滿是淒涼，搖著頭，淚水簌簌地往下落，落得秦子赫不知所措，他想上前將她拉回到安全的地方，護在懷裏好生安慰，卻擔心會因此被她推得更遠。
\t而漸漸地，贇兒已經退到了懸崖邊，僅剩幾步的距離，甚至可以聽到碎石滾落山澗的空洞回響聲。
\t“贇兒，你過來好嗎？不要站在那裏，太危險了……”秦子赫邊說邊伸出手，他真的好擔心，擔心到不知該如何是好，“過來，過來我再跟你解釋，好嗎？別站在那裏……”
\t“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從頭到尾……”贇兒重重地啜泣了一聲，嗓音沙啞不已，一抹眼淚，“從頭到尾你和夏萬言兩個人就是串通好的對不對？你們故意要給我難堪，看我這麽長時間來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耍，你們一定看得很開心吧？”
\t“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贇兒！”秦子赫拚命否認，俊臉上染著從未有過的迫切和焦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贇兒，你先過來好嗎？你站在那裏太危險了……不管你想說什麽，先過來好嗎？”
\t“過去？過去做什麽？”贇兒感覺內心被掏空了一大塊，牽連著五髒六腑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她此刻萬念俱焚，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說，帶著苦笑地看著秦子赫，絕望，滿目的絕望，“這點危險算什麽？秦子赫，你是不是，太小看我戚贇兒了……”
\t言罷，贇兒帶著那抹慘淡而蒼白的笑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崖邊走去。
\t“不要贇兒，不要——”秦子赫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抹身影怎麽轉瞬間便消失了呢？她去了哪裏？天呐！贇兒！她難道真的跳下去了嗎？
\t這一刻，秦子赫慌了。他終於體會到了，他這一輩子從未體會到過的心慌失措。
\t“不——”秦子赫飛奔至崖邊，卻尋不見一絲蹤影，隻看到一抹白色落在深淵之中，輕飄若鴻毛，蒼白如新雪——隨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響徹了整個山間，他不顧一切地縱身跳了下去。
\t******************************************\t此時此刻，幾十裏外的南國軍營中，一頂紅色的營帳裏，立著兩抹身影。
\t一高一矮，一個筆直，一個微弓。
\t“交待你事辦得如何了？”高影出聲問道，是個女人。
\t“公主恕罪，”矮影拱手作揖，形卑身謙，“屬下無能，未能取得戚贇兒的性命。”
\t“噢？怎麽回事？”那高影似乎並不打算責備，饒有興致地一笑。
\t“回公主，若不是秦子赫半路出現，屬下這次一定不會失手的。”那短影忿忿不平，替自己抱屈。
\t“秦子赫？褚國的鎮國大將——秦子赫？”
\t“回公主，就是他。”
\t“你是說……”高影若有所思地往前踱了幾步，站定，“秦子赫出手救了戚贇兒？”
\t“回公主，正是。”短影咬牙切齒地答著，似乎恨不得將秦子赫碎屍萬段。
\t“好！太好了！”高影突然笑了起來，“這可真是太好了！”
\t“屬下無能，望公主恕罪，請公主再給屬下一個機會，一定不辱使命。”
\t“恕罪？恕什麽罪？你這回給本公主帶回了這麽大的一個情報，大功一件的事，我為何要降罪於你？”
\t“公主……”短影有些不知所措。
\t“附耳過來。”高影招了招手，短影立馬恭順地貼上前，接下去兩人的細語便再也聽不到了。
突然輕下去的聲音讓他不自主地豎起了耳朵皺起了眉頭。
\t一會兒後，那短影從營帳中走了出來，曲澤連忙警覺地閃身到一旁的樹幹後探出頭——原來是她，這身打扮讓曲澤有些恍然大悟，可再一側頭，正好看到了那人露出的那雙魅惑的狐狸眼。
\t一瞬間的事，曲澤仿佛被什麽一個激靈，不自主地盯著她——這副模樣為何如此熟悉？似乎很早以前便有見過了罷，但究竟是在哪呢……\t“你躲在那裏做什麽？”營帳裏突然傳來一個輕佻的女聲，“有什麽事進來便是了。”
\t被發現了？曲澤心頭咯噔一聲，抿緊了唇，正猶豫著要不要邁出步子，突然看到另一個方向，走過來了一個人，身著一件及踝銀白色的道士袍，頭冠道士帽，長須白眉，手中還握著一枚銀麵的閃光道符，看上去煞有一番介事。
\t這人是誰？
\t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隱入了帳中，悄然躲起來的曲澤的心中，不由地騰升起一個大大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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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秦子赫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至此，一間簡陋的小木屋，一張薄毯，一身濕透的裏衣，一盞半截的燭燈。
\t但他還是如此慶幸，慶幸他還活著，慶幸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還能這樣斜靠在潮濕的木門框上，看著躺在床上的那抹單薄的身影。
\t“孩子，別太擔心了，”身後傳來一個蒼老卻慈祥的聲音，秦子赫從愣神中轉過身，“大夫已經來過，她會沒事的。”
\t“恩。”秦子赫點了點頭，勉強地扯出了一抹淡笑，回頭一瞬不瞬地盯著躺在那的贇兒，再度陷入了一言不發的沉默裏。
\t“孩子，你自己的身子也得好好顧著，這渾身濕透總捱不下去吧，來，”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絲絲的疼惜，“去把這個換上，我兒子的衣服。”
\t“不用了大娘，我要在這裏守著她，”秦子赫就這麽堅定地回絕了她的好意，卻無法讓人覺得有一絲的不合適，“我要等她醒過來。”
\t“她這一時半會地也醒不過來，你還是去把衣服換上吧，要不你受寒著了涼，她醒了，誰照顧她呢？”那位大娘身後又出現了一個身影，同樣蒼老而低啞的嗓音響了起來，是位老大爺，臉上帶著一樣慈祥的笑容。
\t秦子赫疲憊的臉上透著堅持，無力再開口，沉默著搖了搖頭，把眼神愣愣地放在贇兒的身上。
\t那大娘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被身後的那位大爺拍了拍肩，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還是先離開吧。
\t屋子裏終於隻剩下秦子赫和贇兒兩個人，但他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如一個紮進了地裏的木樁，又更似一個盤根地下的老樹，幽幽的眼神中，除去自責和懊悔，還有濃濃的愧疚和悲傷——從未有過的悲傷，也正纏繞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