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卿本佳人
童心是攝政王妃的身份,她並未刻意隱藏。現身跟人交手,不論外人知曉與否,都代表了容廉這個攝政王。
無需雲仲展派人如何徹查她的來曆,到了明日自會知曉。
主仆三人離去,出了京城徑自回到驛站。
雲列童氏一脈,此番隨行而來的乃是童家家主童雲峰,位居雲列國兵部尚書。
“二殿下,您這是?”
見到他們主仆三人從外回來,他自是知曉皇子昨日夜裏就已入了京城,何故此時便折返了?
雲仲展掃了童雲峰一眼,神色沉然道,“尚書,此行天啟,謹慎為上。”
“是,老臣銘記。”童雲峰還想說什麽,隻見二殿下已上樓回房。
不一會,身邊的手下交代了隨行的禦醫上去。
禦醫把脈過後,摸了摸山羊胡,略略思忖,疑惑地看著雲仲展,“二殿下脈象平穩,隻是肝火旺盛、心緒躁動,其餘並無大礙。”
聽禦醫這般說,雲仲展暗暗運功,丹田之處還是會傳來絲絲脹痛,無法聚集內力。
若強行運功,痛感非常。
他作為習武之人,此等異常豈是無礙?
那女子有備而來,怎會用上一些普通的毒。此毒刁鑽,連禦醫都察覺不出來,再問診也是枉然,“下去吧!”
“是。”禦醫確實沒查出什麽,看二殿下似有怒意,隻好先行告退。
從屋內出來,見到童雲峰等在樓下,拱了拱手,“尚書大人。”
“二殿下是否身體不適?”童雲峰心有疑慮,二殿下突然無故折返,回來便請禦醫,莫不是進城發生了什麽?
“殿下隻是心存內火,老朽開一副安神湯藥,服用過後便無礙了。”
禦醫同樣感到奇怪,何人這般大的能耐,能將身經百戰的二殿下氣出內火……
翌日。
雲列使臣進京,天啟新帝親自臨城迎接,以表重視。
以雲仲展在雲列崇高的地位出使天啟,足見對此事的慎重,而宇文複登基不過三年,此番相迎算不得降尊紆貴。
既是陛下親迎,朝臣自有童南天之流隨同身側。
京城內百姓們紛紛回避,清空了街道通行。
另一邊攝政王府內,童心百般不願的看著青嵐,挑眉道,“我不能不去嗎?”
“王妃,您是府中唯一的女眷,今日使臣到訪,官宦的女眷大多都要去的。”青嵐說罷,從一旁侍者手裏拿來了繁重的錦繡外袍給她穿上。
童心素來不愛宮裝,雖奢華卻沉得要命,再加上那一堆綴飾,生生將人的脾氣都拖慢了。
何況她已完成了替容廉辦的事情,風口浪尖上,總得避一避。
關鍵那個二皇子,不管是用武力取勝,還是用手段取勝,人家都不會善罷甘休。
如此一來,成功的讓她多了個麻煩。
待換好宮裝,上了胭脂水粉,青嵐扶住滿腔幽怨的童心朝門外去,安撫了一句,“王妃不必憂心,主子自會護著您。”
“護著我?”聽得這話,童心忍不住一個白眼翻出了天際,嗤笑出聲,“你對你家主子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容廉早已入宮,童心這會兒獨自乘車前去。
其實她是不愛進宮的,進宮免不了跟太後打照麵.……
好在眼下節骨眼上,有使臣之事在前,應當不會被請去喝茶。
既然官宦女眷都會入宮,想來今日童家夫人與童晏也會入宮。
就是不知道,童家去的是哪位夫人了!
童心到了宮門時,下了馬車便有宮裏的姑姑來迎。
告知女眷皆在太後的福壽宮,待前朝接見完雲列使臣,會在太和正殿內設宴。
進了福壽宮,抬眼一望,隻見滿目金釵翠鈿,步搖交錯。想來是萱貴妃病故不久,後宮一時無高位妃嬪,才會請太後主持此事。
待行至太後身側,童心稍稍行禮,“臣妾見過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太後睥了她一眼,點頭示意起身,再無別話。
宮中各位妃子見王妃來了,紛紛見禮一番。
不過一會,便有人來稟報,陛下與雲列使臣已到前朝,大宴將啟。
以太後為首,童心隨後,領著一眾女眷前往側殿一並觀禮。
進城以來,雲仲展都沒什麽好臉色,麵容冷冽,不言不語時壓迫力十足。交談寒暄皆由身旁的童雲峰應對,倒也無事。
落座席間,即便有一簾之隔的眾多絕色之姿,也目不斜視。
恰逢侍者入內奉菜,幔簾拉開,眾多女子之中,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這才讓他投去了視線。
果真是她!
童心冷不丁迎上他那雙怒意可見的眸子,知曉他認出自己;柳眉一揚,嘴角綻開笑意,櫻紅的唇瓣微張,無聲無息地喚了一聲徒兒。
雖聽不見,但那意思怎會看不出來,雲仲展額頭青筋一跳,手心的杯盞猛然緊握。
隨著雲仲展片刻的凝視,引起了宇文複的注意,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童心,意有所指,“雲列皇子與攝政王妃相識?”
“攝政王妃?”他昨日命人去查這女子的身份,還尚未查到。
卻不想這般快再次見麵,她竟是攝政王的妻子!
提到攝政王妃,隨同在雲仲展身側坐著的童雲峰也不禁看向了童心,這便是天啟童家與容氏聯姻的女子。
雲仲展收回視線,眼裏劃過一抹深意,笑道,“原來昨日對我投懷送抱的女子是攝政王妃,早前聽聞天啟民風開放不拘小節,百聞不如一見。”
這話,讓宇文複與童南天麵色微變。
攝政王因賑災急務亟待處理,尚未入席。人雖不在當場,並不意味著他不能聽到此話,這雲列二皇子,到底意欲為何?
周遭的氣氛突變,尷尬之中透著幾分隱隱的挑釁。
宇文複還未開口打圓場,卻見一人自殿外不疾不徐踱步而入,紫衣雍容,一雙幽深的眸子清涼攝人,這般豐儀出塵,除了容廉還能有誰!
簾帳後的童心沒太聽清楚那邊的人說了什麽,但看到周遭人的神色,想必不是什麽好話。
坐於上首的太後招侍者上前詢問,聽完,忍不住看向童心,麵上透著一絲嫌惡。
雲列國受童氏扶持,天啟亦有童氏。
這兩國要成為友邦,多多少少都離不開童氏緣故。
故而,容廉作為天啟容氏的唯一掌權者,自是備受擠兌。
童心作為攝政王妃,又能好到哪兒去……
這邊有些氣氛乍停,前方殿上因容廉的入席,緩去了方才片刻的尷尬。
殿中繼續歌舞升平,絲竹管弦聲起,身姿婀娜妖嬈的歌姬翩翩起舞。
雲列國到訪,訪的不是宇文複。
相反雲列也沒將他這個新帝放在眼裏,雲仲展此行,是否要和天啟成為友邦,皆看容廉這個攝政王如何。
容廉名聲在外,在先帝駕崩前幾年的天啟,內外憂患。
先帝身體抱恙靜臥床榻,便宣詔攝政王主持朝政,正因他那幾年的雷霆手腕,才有了天啟今日的國泰民安。
是以,三年前天啟新帝登基的消息一經傳開,讓鄰近幾國頗為疑惑。
不知這個攝政王到底是無心登位,還是別有用心。
這也是宇文複一直想要除掉容廉的原因。
登基三年有餘,即便在外傳言容廉野心勃勃窺覬皇位,可百姓們對此不甚在意。
宇文複登基之後,迫於前有明珠,不得不遵循容廉一直以來立下的治國之道。
在旁人眼裏,他這個新帝不過撿了個現成的皇位。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早晚他會收回那人的一切。
“聽聞早些年攝政王治理有方,令人折服。仲展到訪天啟一路所見,百姓們無一不是稱讚感念攝政王,今日能見到本尊,當是有幸之至。”
雲仲展手握酒盞,抬眼看向了坐在對麵細細品酒的人。
視線稍移,停留在了後方簾幕之上,緊接著道,“攝政王有卓越才華,攝政王妃不逞多讓。王妃的身姿妙曼,風情萬種,著實令人難以忘懷,二人倒十分絕配。”
一個有治國才華,一個有出牆之姿。
這番話,任誰聽都聽出了其中諷刺的意味,還透露著雲列二皇子與攝政王妃有些私情。
雲仲展睚眥必報,在他眼裏,童心就是個下作狡詐的女子,不必留情。
一時間殿上連舞樂聲都悄然隱匿了。
容廉聽完這話,不動聲色眸光一凝,手中白玉盞瞬時裂開了痕跡,杯中酒徐徐地蕩起漣漪。
“雲列殿下好眼光,像本宮這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容貌、玲瓏身段嫵媚之姿,不說旁人,就連本宮自身時常瞧著自己都移不開眼,沉醉得無法自拔。”一觸即發的凝滯沉重氣氛中,童心抬步而出,故作矜持的莞爾一笑。
隨而從懷裏掏出一麵小小的銅鏡左右瞧了一眼,嘖嘖地發出驚歎聲,“真是好一個卿本佳人!”
一番自吹自擂對自身毫不吝嗇誇讚,聽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一個個神色古怪。
就連在座的容廉,先前還有的一絲不悅消失而去,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揚,深眸瞥了一眼已自然落座在他身側的‘卿本佳人’。
雲仲展見識過童心的無恥,但沒見識過她的不要臉。
這臉皮薅起來堪比城牆厚,當著滿朝眾人,他方才那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若他再度開口指她聽不懂其中褒貶,豈不是回了自己的嘴。
頓時,雲仲展打消了與這女子爭口舌之快的想法。
這會兒童心放下手裏的小銅鏡,倒笑著看向他,“昨日本宮路過城外舊宅,見著二殿下正在劉郎中門外求醫,不知殿下可是身子有恙?天啟能人無數,醫術高明者大有人在。二殿下若有什麽難言之隱,千萬不要隱瞞,拖得越久越發不好醫治,稍後便請太醫院的太醫替殿下診治一二罷。”
天啟醫術高明是沒錯,京城外的劉郎中,醫治男子的疑難雜症那也是極為出名的。
但凡是個男子,誰不知道劉郎中!
陡然聽她提及一個郎中,雲仲展初來乍到不知內情。
而在場的大臣們紛紛看向了這個雲列二皇子,瞧著相貌堂堂,身形健壯,卻不想是個身患頑疾的,怪不得至今尚未婚娶。
此次兩國成為友邦,少不了要從官宦女眷中挑選女子聯姻。
現在看來……隻怕此事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