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劉鄉長的臨場應變
舞馬說完,再也頂不住巨力揪扯,像彈簧一般縮了回去,卷著灰蛇的身體,連滾帶爬摔到屏風後的角落裏。
再看劉世龍,告辭的話說完了,人卻沒有走,站在原地,眼睛溜溜地四下張望,多半是聽見了舞馬說的話。
至於聽見了幾個字……多半還是頭兩個字。
沒錯,舞馬反複思量之後,決定用“殺李”作為開頭——
因為無論是祈雨,平叛,祭祀,密室,還是李淵,這些提示語都隻會讓劉世龍一頭霧水。
“殺李”就再明白不過了。
在太原,李淵就是最大的李。
想殺李淵的人,隻會是王威、高君雅。
劉世龍隻需要知道王威想殺李淵便已足夠。
然後,劉鄉長就可以按照曆史中既定的軌跡,完成一輩子最大的使命——
向李淵告密,打開晉陽起兵的水龍頭,一瀉而下,成就大唐盛世這條浩蕩的河。
以李淵的聰明,會提前動手的。
至於舞馬為什麽明明知道隻有頭兩個字有效,卻還是耗盡全力將一整句話都講出來?
舞馬隻是覺得,單單兩個字是孤獨的存在。
放在完整的句子裏,這兩個字才會活起來,才會帶著整句話的意味飄蕩而出。
萬一劉世龍一不小心,真能聽到一整句話呢?
舞馬望向劉世龍。
此時此刻,劉世龍表現出的是一種矛盾反差的狀態——懵逼而又機警。
劉世龍分明是聽到了舞馬說的話,但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一時間,站在原地,眼睛咕溜溜地轉,微微晃了晃身子,卻不肯走,期待方才傳話的人能在多說一點什麽。
田德平冷聲道:“郡丞已經下了逐客令,劉鄉長還在等什麽?”
劉世龍眼神飄飄忽忽看向田德平,身子左搖右晃。
忽然,捂著胸口,癱倒在地上,嘴裏喃道:
“救命……救……命!”
看模樣,似乎是突發了惡疾。
廳內三人連忙站起身,圍了上去。
舞馬不禁想喊一聲“幹得漂亮”——劉世龍當然是假裝的。
他昏倒在這裏,王威必定會將其留在府上休養,再請大夫為其醫治。
隻要劉世龍待在這裏,舞馬便還有機會透露更多的訊息。
鄉長大人,您腦子轉的真快啊。
王威看了看劉世龍的模樣,見他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便說道:
“正趕上緊要關頭,怎麽出了這檔子事。”
高君雅似乎粗通醫術,察探一番,見脈搏尚且還在,隻微弱了些子,說道:“劉鄉長怕是公務繁重,休息不佳,有中風之兆,但一時還要不得命。”
“原是如此,”
王威擔慮稍稍懈去,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把人請來,結果眼睛一翻病倒在自個兒府上。
眼瞧著祭祀便要臨近,這事兒可真不吉利,還是把人醫好趕緊送走算了。
“我見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便不大好,那便叫人扶去後廳休息,再遣來個大夫瞧瞧。”
卻聽田德平攔在前麵,說道:“不可,萬萬不可。”
王威道:“又怎麽了。”
田德平與王威使了個眼色,朝劉世龍努了努嘴,“還是叫人將劉鄉長速速抬去醫館醫治,否則一來一去耽誤了時間,反倒不好。”
高君雅道:“劉鄉長昏厥至此,怎經得起路途顛簸?”
田德平道:“劉鄉長昏厥至此,怎經得起片刻耽擱?”
終是王威明白了田德平的意思,便說:“那便請幾個健壯轎夫把劉鄉長抬去醫館,叮囑路上小心謹慎,切忌顛簸……劉鄉長的病,耽誤不得的。”
高君雅還要說什麽,卻被王威揮手止住。
舞馬趴在拐角,隻得長歎一聲。心想這個田德平心思細膩,算是個角色。
劉世龍方被幾個壯漢抬出去,田德平便說道:“二位留守,可是忘了後廳之中,還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人命關天,救命要緊,”
高君雅道:“他都這副模樣了,還有什麽可擔慮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田德平道:“倘若我等密謀之事被其察覺,便隻有萬劫不複。”
高君雅道:“郡丞將劉世龍喚來,不正是要其為我所用?”
王威卻道:“先前是這般想的,但田參軍幾次暗示與我,可是瞧出了什麽破綻?”
“這位劉鄉長看似忠誠高潔,”
田德平往門外行遠的擔架瞧去,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卻猜他早就投了李淵——若不然,郡丞許諾為其邀功請賞之時,怎不見他有半點欣喜之情?怕是李淵早就許他封侯列將了。”
高君雅道:“說不定此人城府很深,喜怒不形於色。又或者,他真心為百姓著想,於仕途前程看得不重。”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從古至今,莫不如此。哪裏有人不圖名,不為利,不想當官的?”
田德平道:“他肯當鄉長,便肯當縣丞;肯當縣丞,便敢做刺史;敢做刺史,就敢位極人臣;敢位極人臣,便連皇位也未必不能肖想了,本朝開國聖人,不就是這般創得大隋基業的麽。”
“至於城府麽,”
田德平道:
“此人的確有一些,但不過是淺坑之深。你瞧郡丞方才談及李淵,劉鄉長那一番做作姿態,他與郡丞不知如何關係,與你我不過初次相見,遠不到這般掏心置腹的地步罷?
如此急於站隊,要麽是愣頭青一個。
要麽就是他早就和李淵串通一氣,想詐出我等苦心謀劃!”
好吧,舞馬也勉強為田德平鼓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