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聚會
事情已經商量完畢,張世均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給南夏兩人安排好住宿的房間後,就心滿意足地離開,盤算著該如何向總管說明才能降低自己的折損。
南夏兩人倒是沒啥事做,畢竟來的好歹是別人宗家,他們兩個外人還是沒那臉皮到處遊蕩,萬一被人家當做光天化日之下闖進家門的賊,就憑自己那點修為,被冤枉了也欲哭無淚。
再加上這幾天旅途遙遙,哪怕精神再怎麽撐得住,肉體也積累了不少疲倦,也沒有什麽地方好洗澡,身上盡是積存下來的汙漬,也堆積了不少需要換洗的衣衫。
兩人對視一眼,一拍即合,都知道對麵現在心底打著什麽主意。
既然如此默契十足,那兩人也懶得再搞什麽多餘客套,向院落裏的侍女詢問好了哪處是澡堂後,也不理會侍女們的勸說,親自去井裏打了兩大桶水,用火燒好,兩人脫幹抹淨,紛紛跳入溫度正好的熱水之中,享受起這來之不易的治愈時刻。
等到水溫漸涼,兩人才從澡堂裏愜意地離開,順路跟等待在一旁的侍女道了聲謝,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呼呼大睡,直到晚飯時間,有侍女好奇為何客人始終沒從房間裏邊出來,請來院落的護衛破門而入,這才把兩個睡得跟死豬差不多的少年從床上拖離夢鄉。
一頓吃飽喝足後,張世均再次來到他倆的房間,終於要開始今晚的正事。
在張世均的帶領之下,兩人漫步前往那座位居院落正中,最大也是裝潢最為秀麗的家族議事廳。
一路上天色黯淡,道路邊每隔幾步就會有白色燈籠照明,白光素雅,恍如行走於白晝。
張世均走到議事廳大門之前,規律有力的敲了三下,隻消片刻,就有張家的直係弟子拉開門扉,點頭示意,讓南夏兩人進來。
“接下來的行程張某已經沒那資格參與,就請兩位小仙師自行應對了。希望兩位可以在今晚的行動中一舉成名,成為張家的座上賓,到時候可不要忘記張某和小女啊。”
張世均抱拳說道,語氣恭敬之餘,還有離別之際的落寞與悵惘。
“我會的。”南夏點點頭,對這個隻是利益交換關係的大叔相處了這麽一段時間,還有著同生共死的經曆,不說意氣相投,但怎麽說也已都是熟人,以後自己還有機會的話,確實可以過來看看。
不過話是不能繼續說了,拉著門的張家弟子眼眸裏已經有些明顯的不耐煩,後邊也有著不少要進議事廳的人,容不得三人繼續在這邊堵門。
簡單地告罪一聲,兩人邁過門檻,走進這座議事廳之中。
剛一進門,南夏不禁發出一絲小聲的讚歎。從外麵看已經是頗為壯觀,進到來更是被這些名門望族的深厚底蘊感到折服。
四角的頂梁柱都是由上好的紫楠木雕刻,仿若一整塊花崗岩雕琢出來的地板一塵不染,倒映著琉璃天窗灑落下來的天光。廳堂裏空間相當廣闊,此時放置了足有二三十張桌椅,上邊擺滿了用各路山珍海味料理成的珍饈佳肴,僅是站在門口,就能嗅到那揮散不去的濃香。
四周的牆麵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字帖與黑白墨畫,筆觸與畫工一眼就能看出是大神手筆,彼此之間配合得相得益彰,簇擁在一起也不顯得如暴發戶一般的紊亂,有種精心布置的積澱與典雅。在廳堂最裏邊,空出一塊半人高的空地,有受雇而來的知名樂團在上邊演唱,絲竹悅耳,餘音嫋嫋,更有身著紗麗的窈窕女子曼舞著腰肢,一顰一笑妖豔如畫。
南夏兩人被帶路的侍從接引到一處比較偏僻的桌椅邊坐下,同一桌上已經坐著好幾個人,看到有新人到來不禁瞄了一眼,但很快就不甚在意。
蘇半熟打量了一圈,偷偷摸摸在南夏耳畔邊說道:“應該都是跟我們一樣被雇來的野修,修為一般,頂多就是和我一樣境界。當然,也不排除有隱藏得好的,隻是都來到這麽一個角落吃飯,再怎麽想也是沒差。
”
“那就別管了唄。”南夏看著桌上這些以前隻存在於傳聞之中的食物,心情大好,壓低聲音回到:“比起在意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先吃飯,這種機會以後可不一定還有啊。”
“也是哦。”蘇半熟沉吟片刻,發現確實是這麽一個道理,便停下用神識窺探周圍,像南夏一樣抓起筷子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周圍原本還對這兩個陌生人心懷戒備的同桌野修,看到兩人不知商量了什麽後,就一味盯著桌上的飯菜,收拾速度恍如風卷殘雲,絲毫不去介意他人的目光。這就讓他們有些無言以對起來,明明能夠進來這座議事廳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怎麽還會有這種好像剛剛闖進上流世界的小鬼,心中暗諷一聲後就不再在意。
對於他們而言,來到這裏的才不是吃吃喝喝這麽簡單,如何在今晚掙得一個好的表現,榜上張家這顆參天大樹,以獲求後半生的平步青雲,這才值得他們這群人暗中爭奪,費盡心思。
酒到半途,天色也已徹底黯淡下來,透過琉璃天窗,都可以看到拖曳在長空的半月星河。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大家都抬起視線,望向從最前麵的那張主桌中走出的一位中年人。
那位中年人年紀大概在四十歲左右,衣容華貴,雙鬢有著幾抹超出這個年紀的蒼白。他伸手揮散台上的劇團成員,自己則踱步走到平台正中,拳頭放在嘴前清了清嗓,高聲說道。
“諸君,本人張泓擇,乃是平陽城張家的家主,今日有幸可以請得各位賓客聚於此地,一起商討一件足以改變我張家今後命運的大事。”
“想必也有不少人聽聞過消息,說是我們今晚張家所謀,與那遠在淵陳交界的天人有關。在這裏,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正是如此!”
“幾日之前,相信住在平陽城的幾位都有耳聞,就在距離平陽城不到二十裏的地方,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掉了下來,鬧出了相當大的動靜,恍如平地驚雷。但當我們張家的弟子過去查看情況時,卻發現原地除了一個不規則的深坑以外,再無他物,還有著某種透明的力場阻絕著進一步的調查。”
“我們那個時候還沒有把這件事與天人結合起來,就以為是某個閑得慌的世外高人,恰好路過此地,心情不好在那大鬧了一場。但就在我們派遣過去的人員回來不到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有附近的獵戶傳來見到了穿著奇裝異服的人的消息。”
“人數隻有一人,說的話是京城那邊的官腔,咬字發音都有點不甚熟練,像是沒學多久。他隻身一人從深山密林中走出,渾身上下卻沒有多少行李,見著個人還有些猶豫,待在原地想了很久才過來詢問獵戶附近有沒有規模大點的城池。”
“話說到這裏,相信諸君早已明白,我們這是遇著了一個落單的天人,不知何種緣故淪落至此,沒有同行的夥伴,也沒有那不合常理的鋼鐵巨人。但他的腦子裏裝著我們這個世界前所未有過的知識與技術,隻是拿出一點就可以引發巨大的變革,能夠得到這些就代表著得到了數不清的利益,以及被朝廷關注的理由。”
“簡單地說,隻要誰找到了這個天人,並且能從中榨取一些對他們而言無關痛癢的情報,哪個家族就可以一步登天,從平陽城這裏走上更大更遠的舞台!”
“無論是我們張家,還是南宮和魏,還是說那些想著取代我們的小型家族,現在誰都在爭搶這個舉世罕見的香餑餑。幸好的是,現在還沒有誰已經找到。”
“所以,我今晚將諸君聚集起來,不為別的,就是要動員整個張家的力量,搶在其他的競爭對手之前,把天人這個會行走的財富牢牢抓在手中。”
“一會兒,在場七位張家供奉,二十八位張家直係弟子,十四位從江湖各處尋來的好手,將分為數個小隊,前往這平陽城的各個角落,趁著其他家族還不像我們這樣竭盡全力的時候,將那天人一舉拿下
!”
“隻是有幾點我要事先聲明,一是動靜不要太大,二是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與張家有同樣的目的的人,無論是殺了滅口,還是暫且讓其失去能力,反正今晚不要讓他們阻礙我們的行動。”
“最後一點,相信大家都懂,哪怕我們的目標是天人,但不能夠傷到他一根毫毛。咱們是要招待他作為賓客的,希望諸君牢牢銘記這點。”
眾人心中凜然。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張泓擇最後一句提醒的意思。
那是在四年以前,大淵中部有幾個宗門聯合起意,派出了接近十名六境的大修行者,攔截了一艘天人的運輸艦,並憑借艦上的人員作為人質,使作為護衛的鋼鐵巨人無法直接離開此地,而是與他們在地麵進行搏鬥。在失去了其中三名修行者的戰鬥後,終於擊墜了那一台恍如魔神般不知疲倦,也不知畏縮的鋼鐵巨人,並將運輸艦裏的事物搜刮幹淨,將裏邊的成員綁架至各自的宗門,以此來要挾天人那邊交出獨有的技術。
天人也不是沒有向大淵朝廷謀求幫助,但大淵似乎默許了此事,一直找著各種借口,推脫了天人的請求。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大淵朝廷也在打著天人的主意,隻是不知何種原因,隻是放任國境內的一些大型宗門去做此事,而自己則作壁上觀,來判斷天人那邊的真實戰力到底如何。
天人既已知曉朝廷那邊不會有所作為,隻好答應了宗門的請求。
但是,之後的事情,沒有人可以猜測得到。
在剛剛交換好人質,送出去的技術還沒被捂熱多久,隨行過來的鋼鐵巨人就通過極其嘹亮的聲音,向參與了此事的宗門下達了一個通牒。
在這些宗門裏的人,限你們在十二個小時裏離開宗門所處地段,帶著家人遷徙至百裏開外,不然後果自負。
沒有人相信這個東西。
所有人都當他們的這個警告隻是一個無能的笑話。
在場的人都認為天人以後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誰出手快就能咬多幾口。
於是在六個小時之後,天人那邊的反擊就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幻想。
無人知曉天人做了什麽,都沒人等到監視天人戰艦的弟子傳回什麽消息過來,隻有一些恰好在那個時候仰望天空的小孩,看到了那一幅恍如天災降臨般的場景。
黑色的飛鳥貫穿天空,尾部拖曳著宛如流星一般的火舌,要飛過好久才能聽聞到後邊扯出的如雷鳴的巨大響聲,天空被這群直衝獵物的鷹隼切割開數條筆直的雲痕。
然後,就看到了從各個宗門的地址處驟然生長的赤紅蘑菇雲,火光與氣浪將周圍的群山與湖澤蒸騰成一片荒野。人們來不及慘叫,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火焰吞沒,瞬間碳化,再被接踵而來的風暴碾成飄散的塵埃。原本矗立在高山流水間的瓊樓玉宇,僅在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就消失了所有蹤跡,僅剩原地那無邊的廢墟,了無生機。
被稱譽為足以抵擋住七境以上修行者的宗門大陣,在這不知何處而來的打擊麵前,顯得無比可笑。
先前那些嘲諷著天人軟弱無力的人們,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來,隻能祈禱這種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不要與自己扯上任何關聯。
大淵朝廷那邊也認清了一個事實,這種威力縱使有強大的修行者可以做到,但不會有任何手段可以媲美這種攻擊距離。從遠在數千裏遠的深山之中,精準定位到數座宗門所處的位置,造成的威力足以抹平山巒,摧毀巨城。既然如此,隻要天人那邊想,在瞬息之間,摧毀掉整個洛邑沒有任何問題,自己這邊還不會有任何人感知得到。
自此一起事件後,再也沒有任何組織敢去找天人的麻煩,之後也不知天人與朝廷那邊做了什麽交易,這般行為最後也不了了之,隻剩傳說與威名傳遍世間。
一夜之間,蒼黃翻覆,正如最初降臨的一日,舉世震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