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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平陽

  三日之後,商隊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目的地,這座位於大淵東北地域的平陽城。


  自從出了幽澹穀,回到了一馬平川的官道,需要在意的事情,就無疑少上許多。那些藏匿於深山幽穀之中的魔物,或者別有用心的埋伏與陰謀,在沿途幾裏就會有一座哨站進行監視的狀況下,始終還是得乖乖收斂;那些滋生在暗處的亂流與齟齬,都得老老實實屈服在大淵曆來的兵強馬壯,和嚴格詳細的戒律之下。


  經曆過這麽一段時間的修整,南夏和蘇半熟的身體都已沒啥大礙,可以像先前那樣,騎著老馬在商隊附近遊蕩,自然而然地,也就能在商隊裏傳出回家的呐喊聲時,第一時間看到那一座被譽為平地之陽的老城。


  平陽城的規格在整座大淵裏其實並不能排的上號,地處內陸,也沒多少主要的水路流經此地,周圍有些價值的礦山早就在多年曆史的開采中消耗殆盡,怎樣都做不了什麽多大的生意,如今頂多也就拿個曆史悠久的名號來忽悠旅人。


  隻是這曆史悠久,也是可以整出許多花樣。


  城裏的建築都不高,顯得都有些殘舊,牆壁和磚瓦上的油漆大多都掉得差不多,可以看見下方用來搭建建築的石磚。道路倒是修得相當齊整,四通八達,可以清晰了解到當年那精致的布局,每座建築恍如棋盤上的棋子,點綴在各個角落。在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種著一株需要數人環抱的高大青杉,在這般時節綠意尤為盎然。


  現在天色還不算太晚,還不到人群回家的時間,道路上的人影有些單調。一路上可以看見不少老舊的涼亭,上邊的字匾字跡已經脫得幹淨,有老人敞開這胸膛吹著涼風,給躺在膝蓋上的稚童講解那琴棋書畫。路徑不少人家的屋簷棱角處,都係著一枚造型簡單的風鈴,上麵抹了深深一層灰綠色的銅鏽,清風吹過就會發出有些沉悶的脆響。


  南夏走著看著,體驗著這以往未曾見過的一方水土,心思有些飄然。


  商隊其他人哪知道南夏這閑致心思,走了那麽多的路,經曆過一次死裏逃生,大家都恨不得馬上回到宗家,領上這一趟的工錢,再去找個平日裏呆慣的熟悉場地,啥也別想盡管醉上一場,這才不負辛辛苦苦走這一遭。


  大家一路未停,轉過無數彎彎繞繞,終於來到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麵前,看著張世均跟門房進行通報。


  南夏百無聊賴的在原地轉著圈,想看清楚這堵繪有山水的灰白牆壁上還畫著多少大家風範,隻是過上一會,張世均就帶著院落裏的人出來,開始整頓起這批貨物。


  張世均走到南夏和蘇半熟身前,詢問是否可以賞個臉麵,進去喝上一口清茶。


  南夏欣然應允。


  他長這麽大,還真的是第一次進到這些大戶人家。


  跟著走進木門,三人沿著一條木製的半懸長廊往裏邊的廳堂走去。沿途可以清楚看見足有一座公園大小的私家庭院,遠遠就能看到佇立在庭院中央的小型假山,還有環繞在瓊樓玉宇附近的翠綠深潭。有鵝卵石小路將各個地方串聯起來,兩側的樹木都被修剪成雅致模樣。不少穿著簡樸製服的仆從在到處忙前忙後,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響,見著客人都會先暫時停下手上工作,恭敬低頭行禮,待客人走遠,再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


  一眼望去,整體氛圍平淡且靜謐,落落大方。


  張世均帶著南夏兩人沒走多久,隻是來到了院落西側的一處不怎麽顯眼的廳堂,褐木白牆,一扇鏤空的屏風遮掩著外邊的天光。大廳裏早有安排好


  的侍女,將桌椅打掃幹淨,在用來進行祭祀的矮桌上點燃了一爐清淡的熏香。


  張世均示意兩人隨便坐下,不需要太過於拘謹,自己則拿出一套有些年頭的茶具,上麵可以清楚看見細心保養的痕跡,開始著手為客人親自泡上一壺清茶。


  南夏看著有趣,但蘇半熟顯然以前經曆過不少,隻消一眼就看得出做主人的手藝好壞,瞟了一眼也就沒有多大興致。


  過去好一段時間,張世均總算忙活完了所有的工序,將盛滿了翠綠茶水的白色瓷杯遞到兩人身前,隻需稍微一嗅,就能聞到漂浮在空氣中的馥鬱香氣,像春天萌生的嫩芽一般清爽。


  南夏拿起茶杯,輕輕吹散上邊的熱氣,嘴唇抿著杯沿,小小啜飲了一口茶水。


  以他從小到大的經曆,自然喝不出這茶水裏有多少層次,隻能感受到一股甘甜與香氣滑過喉嚨,滋養身心,使飽受旅途疲倦的身體舒緩許多。


  “兩位小兄弟,這一次還真是多虧兩位出手相助了,張某在這裏再次謝過。”


  張世均站起身來,撇好衣衫,朝著還在喝茶的兩人,抱拳屈身,發自內心的真誠行禮。


  蘇半熟堂皇受過,但南夏則沒有能夠坦然接受這股感謝的臉皮,急忙站起身來,想要躲開張世均這一拜,嘴裏語無倫次地說道:“張叔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您不需要這樣做的。”


  “說啥呢,南夏小兄弟。”張世均已經站起身來,按住南夏的肩頭讓他重新坐了回去,說道:“於情於理,你們都值得我這樣做。沒有你們的幫忙,我和我的兄弟根本回不到這裏來,也就不能像這樣獻醜給兩位端上一杯茶水。”


  張世均停下話頭,神色有些別扭,像是有什麽事如鯁在喉,不知道要不要拿出來說。


  隻是一番掙紮之後,張世均還是歎了一口氣,重新坐下,麵容嚴肅地跟兩人說道。


  “而且,我也有事,想向二位相求。”


  南夏隱隱約約猜到些什麽,然而不太確定,隻好試著問到:“是周老的事情麽?”


  “南夏小兄弟猜得不錯。”張世均讚賞地說道:“這事該怎麽說好呢,還是從頭開始,給二位捋清下事情來由好了。”


  “我這一趟出門做生意,除了要去搜羅宗家要求的那些物資以外,暗中要做的最要緊的事,就是前往淮盧鎮尋找以前在張家做過供奉的周老,邀請他回來平陽城,為接下來的一件大事補充戰力,給張家增添一份勝算。”


  “之前不知道我是否跟你們說過,平陽城裏除了張家,還有兩個同樣根植多年的家族,分別是魏家和南宮家,均掌握著城裏的一些主要產業,實力可以與張家平起平坐,外人也稱我們三家是這平陽城裏暗中掌權的三大家族。”


  “先前那個宋江海,很大可能就是這兩家派來的刺客,想來攔截我們運送的物資。當知道我們隊伍裏有個四境的修行者,立馬就決定命都不要,也要吸引來幽澹穀裏的魔物,打算將我們全都留在那裏,不是兩位恰巧與我們同行,還真的讓他得了手。”


  “不過他的目的也不是說沒有達到,周老被偷襲,受到重傷,雖然說現在已經送到本家這邊,得到了準時的救治,性命和修為都算無憂,但在接下來的好一段時間,都不能作為四境的戰力。因為這件事,剛回來通報的時候也被大管事念叨不少,還真是有些狼狽。”


  南夏觀摩著張世均的神情,顯然沒有像他所說的那般輕鬆,猜測無誤的話,因為周老這事,他回來應該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問責,


  宗家那邊提出了新的要求,不然不需要跟自己說上這些。


  想到這裏,南夏開口說道:“張叔叔,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次邀請我們進來,是想詢問我們是否可以受雇於你們張家,作為馬上就要發生的一件大事的打手,這沒錯吧?”


  張世均點點頭,也懶得繼續彎彎繞繞,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南夏小兄弟心思這麽活絡,是在讓張某省卻不少功夫,你的猜測確實無誤。”


  “少了一個四境,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其餘兩個家族也是虎視眈眈,勢在必得,我們遭遇的這個變故就代表張家少了一份勝算。”


  “但當我跟大管事交代這事的時候,也跟他說了你們兩位的事跡,雖然我作為一個局外人,並不知曉兩位是怎樣殺掉了最後出現的那隻四境黑鱗蛇,但功績擺在那裏,兩位又這麽年輕,於是管事跟我說了,一定要將兩位拉攏過來,至少也得參與今晚的行動,事後的報酬與待遇,肯定不會虧待二位。”


  “現在我話都說完了,兩位如果可以賞張某一個薄麵,那就再好不過,如果實在有要事脫不開身,要立馬動身離開,張某也不故作姿態做啥挽留,會給上兩位路費和必須的物資,當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回報,管事那邊我也會去說,不會給二位留下任何後顧之憂。”


  聽完這一番話,南夏有些為難。


  他轉過頭看向蘇半熟,打算從他那尋求些許意見,但對麵直接攤開雙手,表示這些事情你來決定,我就是個保鏢,你想怎麽做我陪到底就是。


  南夏隻好開口問道:“這……確實要好好考慮一下。”


  “嗯,沒有問題。”張世均給南夏添上一杯新茶:“我理解你的難處,這事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南夏小兄弟你隻要今晚之前給我捎個話就好。”


  “今晚?”南夏歪了歪頭,有些詫異:“你們要做的事情有這麽急嗎?”


  “不瞞你說,今晚就要開始作戰前的會議了。”張世均不好意思地答道。


  “那我能冒昧問一句嗎?”南夏挺直腰板,直視著張世均的眼睛:“張叔叔,你能告訴我們,接下來我們要插手的,到底是什麽業務,需要這麽大費周章?”


  “這個……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隻是個外圍人員。”


  張世均稍俯下身,壓低聲線,,湊到南夏身邊說道:“但根據我回到這後的一些道途聽說,宗家那邊所求,與那傳聞中的天人有關。”


  南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神裏是掩蓋不住的驚訝。


  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人,平日裏基本與這個世界毫無關聯,縮居在那座鋼鐵巨艦中忙活著自己的事情,有所傳聞也是直接與一個王朝的最頂層權力有所相接,怎麽會在這麽一個遠離中央地帶,唯有曆史悠遠這麽一個優點的老城中聽聞到他們的蹤跡?


  但看著張世均那幅信誓旦旦的模樣,又讓南夏覺得此言不虛。


  這讓他生出了無限的好奇。


  給師兄好友送劍的事情又不算多急,幹脆不如留在這裏,擴充一下自己的見聞。


  況且,自從當日與夏楠分別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聽說過相關的消息。


  而這或許就是一個機會。


  他想知道,那個與他有過一麵之緣的少女,現在還過得好嗎?


  既然如此,答案就隻有一個了。


  “我決定了,我們加入。”


  南夏微笑著回答道,笑容有種在場其餘的兩人,都無法理解的緬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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