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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就在她這次掛斷之際,身邊忽然響起了以程紋璽為首的劉嘉露、董茜茜三人的狂呼亂喊,她受驚後急轉身見是她們,以似有嗔怪的口吻埋怨了幾句,然後問起她們怎麽也在這裏,她們隻是一味地開著玩笑不正麵回答她的問題。原來她事先告訴她們不能一塊去吃晚飯,她得早早趕到天坨山去參加春江詩社組織的中秋賞月吟誦活動,見說是與詩有關的事情她們唯恐避之不及,所以沒有隨她一起去,如果是除了關於詩以外的任何活動,她們一定會與她同行的。她去了以後,她們也不甘於中秋月夜在寂寞中度過,所以三個人一商量,便在晚飯之後到戶外賞月,本也打算到天坨山賞月的,想到了詩社的活動在那裏,便不去了。天坨山雖然不高峻,但麵積還是不小的,除詩社占據了一大片外,剩餘的空間還是能容納不少人的,盡管可以避開,但她們還是不願意見到這樣的活動。在她們的心目中這樣的活動似乎與陳腐相差不遠,尤其是律詩以及古體詩,她們認為這樣的文學形式已經成為遙遠的過去,過去了的東西就應該讓它們成為曆史而不在現實中存在,古詩的艱澀實在令人望而生畏!這樣的認識都是她們在所謂的批判、教育甚至挽救葛碧潭時講到的,她們還指責她深陷古紙堆中難以自拔,在她們的幫教下依然執迷不悟。人們對事物的認識都是有差異的,不可能整齊劃一,正是這種差異性的存在構成了社會生活方方麵麵的複雜性。在文化傳承上不僅有這種普遍意義的複雜性,而且表現得更加突出,事實是對傳統文化,尤其是律詩能如葛碧潭這樣喜愛的人極其個別。程紋璽等不僅表明的是她們三人的態度,而且代表的是當代知識分子中絕大部分人共有的看法,所以在所謂的知識人群裏有一個極具普遍的現象——有專業知識而缺少文化修養,導致的後果是影響人才素質的提升與人格的修煉。傳統的繼承是必要的,不僅有民族魂靈的儒家道德的傳承,而且有承載這種思想的文學形式的保留。詩言誌,其中包含的就是民族的精神。精神的重塑是民族複興的關鍵!然而有多少人甘願擔負起這一曆史性使命呢?悲哀的是不能樹立起正確的認識,更悲哀的是即使有認識者誰又願執行呢?物質利益的誘惑已經使人的原始性複生,越是理智的喪失越是需要精神的召喚,否則民族的前途在哪裏是值得擔憂呢?

  她們不願與詩接近,所以選擇了在橋上江邊賞月,葛碧潭返回橋上時她們並沒有發現她,是她打電話時的聲音引起了她們的注意,又發現她身邊守候著一個男生,這一發現才是她們最大的興趣所在,於是三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她的身後,她打電話時一直目視水裏的月亮,尤其聽到母親說也在望月亮,所以她的注意力全部傾注在了月亮上,沒有發覺她們的到來。一直站在她身邊的李景餘雖不留意她在說什麽,但也沒有注意到她們的行動,以為她們不過隻幾個同樣賞月者而已,等到這幾個人驚呼以及以他為由頭與她開起玩笑時他才似有所悟。首先發難的是程紋璽,說什麽打著詩社活動的旗號與男同學約會,幾次都騙過了她們,不是今晚偶然被發現不知今後還要隱瞞多久之類的話滔滔不絕,葛碧潭在程紋璽近乎數落的過程中分辯不是她們想象的情況,而且說明了提前退場的緣由,反複解釋這名男生是開學那天送自己到宿舍去的學長,在春江詩社的招牌前再次相遇後熟悉的,僅僅隻是學長與詩友的關係。這樣的事越解釋麻煩越多——她們會以為她說的一切都是在掩飾,就連不善言辭的董茜茜也以詭異的笑明顯地站到了程紋璽一邊,劉嘉露就更不消說了。李景餘愈聽愈是窘迫,解釋的話插不上一句,越到後來越是窘迫,程紋璽犀利的言詞使他幾乎處於被嘲弄的處境,葛碧潭經過幾番解說還是洗刷不清,幹脆任由她們開涮,她又不能提示李景餘離開,那樣又給她們以口實,可能是李景餘到了實在難以忍受的程度,才在依依惜別中對葛碧潭說出了辭別的話,葛碧潭心想,早應該走了,在她們出現時就該離開……盡管可能引起她們的懷疑,但不會有這麽多的話說。當他在月光裏消失後,她們也沒有了那種洋溢著激情的談論,而且由平淡轉而乏味,實在無話時,要葛碧潭交代戀愛的過程,葛碧潭以一句沒有戀愛何以交代過程回絕了她們近乎無理的要求。這一話題陷入索然無味時又是劉嘉露把談話引向了賞月,之前她們對葛碧潭仿佛逼宮式的做法搞得她一直悶悶不樂,在談起月亮後她才漸漸放鬆以至快樂起來,當她談到《紅樓夢》裏賈母的賞月,特別是林黛玉與史湘雲月下對詩時一副津津樂道的樣子,流露出羨慕不已的神情,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表現出的喜悅。然而這樣的內容她們三人無一個有興趣者,所以對於她的歡樂她們卻表現出了冷淡,她也隨之而默然。此時,夜已漸深,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霧氣,明顯有涼的感覺,周圍的同學也紛紛離去,她們這時也覺得已經盡興,還是劉嘉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提議結束來到大學的第一次中秋賞月活動。程紋璽聽到結束活動的字句,話語又如開閘的水泄流而出,什麽既然是一次活動的結束,就該有一個結束的儀式,聽到她的這一說法,其餘三人先是一愣:這能搞什麽儀式?有必要嗎?這人的奇思異想就是比別人多!一連串的奇怪浮現在她們的腦海裏,表現在臉上的是驚愕,程紋璽見她們一個個呆如木雞的樣子,以一種不耐煩的態度征求她們的意見,這使她們更顯莫名其妙,表什麽態?她見她們沒有任何表示,便轉身麵對浮在江麵的月亮深深地鞠躬,然後自言自語了一番。她的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惹得身後的她們哈哈大笑起來,等她完成自以為的儀式後,對著已經停止了大笑的三個人又是一通數落。她們在來到這所大學不長的時間裏,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脾性。四個人走在愈加皎潔的月光裏,如果不是霧氣的潮濕侵得身體的透涼,真不舍得就這樣地浪費一年隻有一次的賞月機會,尤其是月光無有陰雲的遮蔽,更是少有的夜晚。當她們走進宿舍樓時,除了程紋璽外的三人忽有所悟地感到程紋璽剛才的舉動是有深刻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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