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上:京城見

  錢若水不明白為何太皇太後無所不用極其想置她於死地,若說她不願意她被立為皇後,用盡一切手段破壞,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她如今隻手撐天,為平安立一個姓柳的皇後,也不是太難。就算迫不得已立她為太後,可太上皇也照樣被幹掉了,一個太後又能有多大的作用,還是一個引發太祖之怒的女人,朝臣不會買賬,世家也會坐勢不理,對她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其實這一次柳太後能順利得到世家支持的原因,主要來源於杜恪辰登基後對世家的打壓,大力扶持寒門士族,以蕭朗元為首的寒士集團在朝中迅速崛起,讓世家感到危機重重。是以,他們才能轉向支持柳太後,重新奪回屬於世家的權利。雖然蕭氏貴為太妃,但不過是一個沒有子嗣的太妃,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蕭朗元一旦得勢便有恃無恐的性情,也難大氣,不足為懼。


  但世家在把柳太後捧上王座的同時,也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愚蠢,也不能說他們之前沒有發覺,因為這樣的人或許會更好駕馭,智商跟不上,政治素養也不強。可柳太後一掌權,就做了諸多讓人無法容忍的事情。雖說世家想要擠掉寒士,重掌朝政,可是這也是建立在盛世的基礎上,有利可圖,若是黨派林立,亂世飄萍,還有何利益可言。


  所以,世家也就不再聽話,在朝堂上與柳太後分庭抗禮,可做為擺設的皇帝沒有發言權,但他畢竟是國之正統。於是,柳太後的危機來了,在冬月祭天大典來臨前,朝臣們紛紛上疏,皇帝年幼,理應請太上皇回京主持大局。


  太皇太後不敢拒絕也不能拒絕,因為她為了彰顯她的慈母仁德,就算心中有千萬個不願,也不能駁回。


  而在這個時候,傳來錢若水仍活在這個世上的消息,並且還生下一名公主。


  她立刻宣陳少嚴進宮,“你不是說她在西北深居簡出?”


  陳少嚴察看宮人遞過來的信函,“這……這是從哪來的?”


  “這你就不必關心,消息來源十分可靠。你被人戲耍了,還自以為聰明,哀家真是看錯你,以為你會是哀家的左膀右臂,看來也不過如此。”


  陳少嚴麵容不變,“臣一定給太皇太後一個明確的答複。”


  “你也不必再查了,不如守株待兔。”太皇太後眸中閃過一絲陰狠,“太上皇回京,她必然相隨,你沿途設下埋伏,把他們一起解決了。”


  陳少嚴微訝,“太皇太後的意思是連太上皇也……”


  太皇太後冷笑,“有什麽不可以嗎?他既然已經離開,就沒有回來的必要。隻要讓世家沒有選擇的餘地,就威脅不到哀家的地位。”


  陳少嚴垂眸,“臣遵旨。”


  待陳少嚴走後,太皇太後扶著柳嬤嬤的手起身走到殿外。大雪已至,京城被一片雪白覆蓋,巍巍宮牆陷入午夜的寂靜,幾盞宮燈時明時暗,那個方向正是平安的宮殿。


  “平安睡了嗎?”她明知故問。平安的飲食起居極有規律,幾乎是雷打不動的早睡早起,每日的功課也都按時辰製訂,不曾荒廢懈怠。這樣的國君是國家之福,卻不是她需要的皇帝。


  柳嬤嬤應了一聲,“和往常一樣。”


  “他似乎過得很安逸?”


  “皇上現下除了讀書,學習各種政事之外,也沒有其他的事情。”


  “那就讓他閑下來,沒事做出這種勤勉的樣子,真讓人煩心。”他是錢若水的兒子,看到他就好像看到錢若水耀武揚威的樣子。她總是無喜無悲,高傲地揚起她的下頜,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裏。她恨透了這樣的錢若水,一個祁豔已經讓她厭惡至極,她們長相相似不說,連性子都是孤傲得讓人憎恨。若是她肯像蕭雲卿那般伏低做小,也不會是今日的局麵。畢竟錢家相較於蕭家,她更樂於與世家交往。


  柳嬤嬤不解,“太皇太後,您這……”


  “難道還要哀家教你嗎?”


  柳嬤嬤大駭,張著嘴一臉錯愕,“這……這……”


  太皇太後拂袖,退回殿中,“原想讓他多快活幾年,想來他是沒有這個福氣了。”


  *

  “她不會讓你活著進京,但總要想個辦法。”迎接太上皇的鹵簿已經到達金鏞城,杜恪辰借口得了傷寒,遲遲不願啟程,依舊在景德宮中身上掛著如意,走到哪都帶著。


  錢若水在算帳,一手持筆,一手撥動算珠,指尖輕撥,算珠啪啪做響,“你且先行,我隨後就能趕上。既是我在金鏞城的消息傳出來了,她就一定不會讓我活著回京城,必然會在沿途設下伏擊,或許還會連你一同也殺了,正好免去許多的麻煩。”


  “既是如此,我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了。”


  “消息泄露出去,她會以為我們還不知道此事,而若是我們一無所知,自然是我與你同行。如此一來,我獨自成行才是最好的辦法。”錢若水抬臂一揮,“我已經想好了怎麽進京。”


  “怎麽進京?”杜恪辰忙上前,不恥下問,“我都沒想到辦法,你倒想到了,想到也不告訴我,你……”


  “你又想說我獨斷專行嗎?”


  杜恪辰用力閉上嘴,搖頭。


  “你不讓我召喚死士,我也不用,我就大搖大擺地進京,我看她能把我怎麽樣。”


  “可是沿途……”


  錢若水持筆在他臉上畫了兩撇胡子,“玄武,你老了,顧慮總是太多。”


  “自然是多的,夫妻本是一體,你讓我一個人走,我怪寂寞的。”杜恪辰輕哼,“再說,我不在你跟前,你放心嗎?你夫君我這麽英挺帥氣,萬一……”


  錢若水噘了嘴,指向他懷裏的如意,“如意跟你,倘若有人跟你示好,就讓她給如意喂奶,可以省下一筆不小的銀子。”


  杜恪辰嘴角抽搐,“你……太不矜持了。”


  錢若水皺皺鼻子,擱了筆把帳冊一收,遞給杜恪辰,“這是我手裏能支配的所有銀兩,以及當初我出嫁時爹爹給我的嫁妝,在涼州時我已經讓人轉手換成現銀,購置了莊子、田地、商鋪,每月都有進項。”


  “你這是要包養我嗎?”杜恪辰沒有接。


  “我知道你窮。在涼州的時候,你的俸祿都用在鎮西軍,你登基後,你也沒有個人的進項,全都在國庫裏放著,你的私庫我之前看過,除了一些你征戰四方的戰利品外,沒有一錢的現銀。在金鏞城,你雖不愁吃喝,可回了京之後,你將麵對的可能是空空如也的國庫,或許還有其他更嚴峻的事情,但也許仍是你離開時的樣子。我隻是防患於未然,有備無患總強過毫無準備。”


  “還是想包養我。”杜恪辰皺起眉,把如意交給乳娘,揮手讓她們退下,“這些是你的,你自己留下便是了,我要的時候……”


  “這天下是你的,也是我的,更是平安的,也屬於我們的後世子孫。”錢若水打斷他,“現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銀子你拿去,給天下一個盛世太平,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杜恪辰接過帳冊,薄薄的一本,卻似有千斤重,握在手中感覺肩上重擔,“即便沒有這個,我也能重拾山河。”


  “有了這些,你能更輕鬆一些。”錢若水嗔他,“也不是年少輕狂了,沒有必要事事隱忍。你我夫妻一體,未來的日子還很長,我可不許你累出病來。”


  杜恪辰應了,“我明日先送你出城,後日我再走。”


  錢若水嫌棄地背過身去,“你倒是越發囉嗦了,這上了年紀的人,總是這般。”


  杜恪辰從背後抱住她,她依舊清瘦,月子的豐潤又不見了蹤跡,“你總是這般嫌棄我,可如何是好。我隻會一天天變老,學不來返老還童。”


  錢若水輕拍他的手,“我也會老,看看平安,看看如意,他們總有一日會長大,而我們隻會越來越老。”


  “可是我這麽對母後,會讓平安如何看待我這個父親,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能下手的人,他是不是會覺得我太殘忍。而母後對我做過的這些,是否也會讓他感覺到失望。”杜恪辰承認自己老了,做事總是瞻前顧後,考慮長遠,不儼然不像他。


  “你要相信我,平安不是一個無知的稚子,他有自己的判斷,他會明白你情非得已,至於太皇太後,她尚且不覺得恥辱,你又何須為她操心。無情最是帝王家,平安應該早些明白,有自己的體會,才能成為比你更強大的帝王。”錢若水安慰他,“這一路上小心,你的命不僅僅是你自己的,還是我的,以及大魏子民的。”


  杜恪辰說:“我們還是一起走吧!”


  “以後還有半輩子的時間,不急於這一時。”錢若水回身,親吻他的嘴角,“記得把施先生和阿照他們帶回京裏,我怕平安出事。太皇太後連你都要殺,就不會留平安太久。”


  “那我們京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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