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被劫

  錢若水出京極其的順利,有錢忠英和夏辭西的打點,一路暢行無阻。但她能肯定的是,葉遷一定在暗處跟蹤她,或許還有其他人,她不能確定是和葉遷一夥的,還是其他的人。杜恪辰禦駕親征,把她一個人留在京城,自然不會隻讓葉遷一人保護她,宮中必然還有他的眼線,隱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方便隨時掌握她的去向。


  她如今不再是廢帝的細作,卻有著極其特殊的身份,她的父親、兄長在杜恪辰登位之路上都立下不可抹去的功勳,尤其是夏辭西,在最關鍵的時候解了杜恪辰的危機,從而逼宮成功,順利成了大魏的天子。在他登基後,封賞錢忠英和夏辭西,一時間錢府風頭無兩,一躍成為大魏最顯赫的世家。而她的身份也一度受到追捧,有一方認為她應該統攝六宮,母儀天下,但是以蕭朗元為首的寒門士族,卻以蕭雲卿乃是厲王正妃為由,奏請封蕭氏為後,延續正統。


  朝堂上分成兩派,一派是高門大族,一派則是寒門士族,分庭抗禮。以簡颯為代表的寒門在朝中迅速崛起,風頭直追錢府。


  杜恪辰唯恐她被蕭雲卿陷害,特地在宮中留了自己的人,以防萬一。可他不會隻留一個葉遷,因為葉遷的身份太過特殊,他雖然重用他,卻不再如在西北那般予以全部的信任。


  在葉遷之後,他還留了他更加信任的王讚。其實,杜恪辰心中也清楚,他不過就是利用葉遷對錢若水那份愛而不得的感情,得到他的全情守護。這對錢若水並不是壞事,他也不介意留這樣的人下來。


  錢若水化妝成馬車夫,送自家小姐出城,坐在車中的女子正是穿回女裝的霍青遙。


  離京城七十裏地,她把霍青遙卸在半途上,自己獨自上路。


  霍青遙氣得跳腳,卻隻能看著她駕車離去,揚起漫天風塵。


  “她還是順利走了。”管易不知何時出現在霍青遙的身後,輕袍緩帶,仍是一副名士的作派,“我還是小看了她,以為她會被困住。”


  霍青遙自離開涼州後,就沒有再見管易,就算在京城為了逼宮之事而奔走,她也極力避免和他見麵。如今避無可避,終是要麵對。


  “佛兒她走了……”霍青遙尷尬地找話。


  管易直視著她,淺笑溫潤,“我看到了,一路跟著你們過來的。”


  霍青遙這才仔細打量他身後的騾子,瘦得隻剩皮包骨,拉著一輛都快散架的車,她不敢想像管易坐在上麵的樣子,他總是那般仙風道骨,不染風塵。


  她不禁噗嗤一笑。


  管易莫可奈何地撇嘴,“還好你們走的慢,否則我也是跟不上的。”


  “你故意的?”霍青遙問他。


  他點頭,“有人喜歡駕馬車四處狂奔,我卻喜歡騾子,慢慢悠悠,消磨時光。如今出個門都要跟著許多的人,總是不得安然。昨日知道娘娘要出城,便一路相送而來,沒想到車中之人是你。”


  管易說得再明白不過,他隻是來送錢若水的,並不想與她再有瓜葛。然而,他的心中有太多的不舍,愛又不得,他已品嚐過,那是人世間無解的毒,可他卻一再深陷其中。


  這就是命,他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鰥寡孤獨的命。


  可是身為魯國公府的長子長孫,他背負的不僅僅是家族的興衰,還有子嗣的延綿。他有時候也想隨便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成家生子,可想想這對人家姑娘該是多麽不公平的事情,他立馬就打消了念頭,以致於魯國公每日在他跟前碎碎念,他也做到平心靜氣。


  “我不放心她一個人。”霍青遙言簡意賅。


  “應該的,她一個世家嫡女,出門都有侍婢,從沒獨自遠行。這番又是遠赴北境,我也有些擔憂。”管易知道她要出宮,就怕她有個閃失,無法向杜恪辰交代,“不過有王讚在,你不用過於擔心,她的安危必是無虞。”


  “王讚?”霍青遙東張西望,試圖從往來的人潮中找到王讚的人影。


  “你不用找了,要是能被你找到,他還是王讚嗎?”管易揚起鞭,“走吧,我送你回城。”


  霍青遙腳下卻沒有動,“會有人來接我。”


  管易麵色一僵,“他待你可好?”


  其實,不問他也清楚,夏辭西不是一個刻薄的人,對她必是愛護有加。曾聽聞,夏家不願讓她進門,夏辭西帶著她跑到京城,可謂是至情至性的好男人。


  “很好。”霍青遙微笑,笑容中夾雜著一抹拘謹與不安。


  管易是何等敏銳之人,自然沒有漏掉她她的異樣,“對了,你我之前在涼州相處甚篤,我想大約是因為我自幼沒有妹妹所致,不如我收你當義妹,你看可好?”


  霍青遙睜大眼睛,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提起,毫無征兆,她全然不知道要如何回應。


  “你嫌棄我啊?”管易眨了眨眼睛,“好歹我也是魯國公的長孫,當朝中書令,位高權重,又是今上的發小,朝中無人能與我匹敵的風雲人物。有這樣的兄長,你並不吃虧。”


  霍青遙看著他,在他雲淡風輕的眉眼間,迷惑了。


  “你若是我的義妹,就不會再有人嫌棄你的出身,你說是嗎?”管易不得不把話戳破,“等你出嫁時,我為你鋪十裏紅妝,就算夏氏富可敵國,也不會小瞧於你。”


  霍青遙隔著淚眼,哽咽難言,“我……”


  “別太感動,我隻是看你可憐,幫你一把,其實我還是喜歡如語馨那般柔弱的女子。你吧,性子太烈,吃不消。若是妹妹的話,我倒是想有一個,寵你上天,看你把別的男人治得服服貼貼的,倒也不失為一件樂事。”管易催動騾車,“這騾子太瘦,拉不了兩個人,我就先走一步,朝中還有事等我回去決斷,就不與你同行了。對了,還有啊,若是夏辭西想娶你,讓他來找我提親,我可是你娘家人了,知道嗎?”


  霍青遙哭了,泣不成聲,以至於夏辭西來接她時,還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急切地尋問查證,可她隻是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欺騙,可她沒有料到管易會動心,明知道她心中沒有他,卻還是身陷其中。


  ***

  錢若水一口氣走出百餘裏地,餓了就吃,吃飽了就繼續趕路,累了就找家客棧睡上一夜,醒後繼續上路,一路風雨兼程,沒有停歇。


  自從到了異世之後,生活上的瑣事都不必她親自動手,就算是遠赴涼州,她也帶著婆子和侍婢。可這一次,卻是第一次她孤身前行,有一種熟悉的興奮感,可興奮過後就是一種對未來的迷茫與恐慌。


  走了半個月,在接近並州地界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在客棧稍做修整,卻見自己兩頰深陷,一雙眼睛尤其突出,看著十分的詭異。


  她喚來小二打水,梳洗打扮一新,這才滿意地走出客棧。


  剛走出客棧,小二急衝衝地出來攔住她,“公子可是要去北境?”


  “是啊,怎麽了?”


  “北境不安生,我勸公子還是不要去了。”小二說:“好多人逃難逃出來了,說咱們這位新陛下久未征戰,生疏了,一個幽州城大半個月都沒打下來,恐怕是沒有希望了。這天啊,怕是要變了。”


  錢若水不動聲色,笑言:“怎麽會這樣?”


  “這百姓都在傳,那個氐族勇士是陛下的死敵,如今卷土重來,又有齊國公的幫助,如虎添翼,隻怕這位新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這都叫陣半個月了,一直都不見開打。”


  在普通人的眼裏,打仗就是要真刀真槍地血流成河,那才是真正的戰爭,才能一決高下。可兵法有雲,上戰伐謀,若是一上來就短兵相接,罔若人命,這隻能算是肉搏而已。


  冉續和杜恪辰都是用兵的高手,自然不會這麽快出手,都在故弄玄虛。可在普通百姓眼裏,卻是一種怯弱的表現。


  錢若水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遂取了馬車,無視小二的勸阻,繼續往北進發。


  與此同時,在並州城的杜恪辰收到王讚的飛鴿傳書,遣龐統出城去迎錢若水。可龐統去了一日,空手而歸,並州城外三十裏,並未見到錢若水的身影,連她的馬車都無跡可循。


  “會不會是娘娘在路上休整?”龐統把王讚的信函又看了一遍,“這王讚也不見人影,甚是奇怪。”


  “興許是路上耽擱了。”杜恪辰也覺得奇怪,可王讚沒有出現就說明錢若水也沒有到,“明天你再去。”


  如此過了三日,龐統仍是沒有接到錢若水,王讚更是音訊全無。


  錢若水知道自己被劫了,那個迷藥的味道很熟悉,就是土門關外,被冉續劫走的那一次,隻不過這一次加的劑量很重,她剛聞到味道,便渾身酸軟無力,癱倒在路邊。


  在最後一絲清明消失前,她看到一雙沾著塵土的靴子出現,那是一雙鎮西軍配備的行軍靴,隻有高階將領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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