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側妃熬不過明日了
葉遷又再次衝進恒春院,仍是一身的鐵甲未除,寒意逼人,手握長尺銀光閃閃,嚇得柳太妃失了心魂,怔怔地看著這個昂藏七尺的青年,眼眶微紅,下頜因為強忍著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大怒,“葉遷,這要是反了不成?”
豈料,葉遷扔了手中的長刀,撲通一聲撩袍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含哭腔:“求太妃饒了側妃,側妃也是為了鎮西軍才出此下策,她雖不是祭司,卻願意為了祭禮徹夜不眠地練習。此心此情,末將與鎮西軍將士都大為感動。試問,太妃該罰的人,不應該是在一個月前就該向宮中發函的王妃嗎?難道她一句忘了,就可以抹去她所有的過錯,而讓替她收拾殘局的錢側妃受太妃您的責罰嗎?”
“你這是在指責本宮處事不公?”柳太妃皺眉,她是看著葉遷長大的,葉遷從小就聽話,從不敢忤逆半句,交給他的差事,他總是辦事極好,又不會像其他人那般邀功請賞,深得她和杜恪辰的喜愛,一直帶在身邊。從情感上來說,葉遷是杜恪辰帶大的,亦兄亦父,從未把他當下屬來看。可他的身世來曆不明,也隻能在杜恪辰身邊當一個高階將領,當他的得力助手。是以,柳太妃同樣對他抱有強烈的期待,期待這個戰場上的遺孤,能成為杜恪辰不可多得的助力。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今這個世道,朋友可以背叛,親人可以反目,情人也可以敵人,為名為利,誰都可以背叛。想要培植自己的親信談何容易,管易與杜恪辰自幼相識,生死相隨,而魯國公府聽命於君上,總會有一天麵臨兩難抉擇。
唯有葉遷,被柳太妃寄於厚望。將來或有一日,杜恪辰麵臨生死存亡,葉遷會為他力敵到底。
可被她一直看中的孩子,卻為了一個錢若水,跟她當麵叫板,忤逆主上,指責主母,柳太妃不禁思緒紛亂,氣息難平。
“末將不敢,末將隻是以事論事,而太妃是否公允,太妃心中自然是有數的,末將怎敢枉加指責。”
柳太妃從來都不知道,葉遷如此能說會道。
“可本宮既已罰她,你又意欲何為?”不管她是否公允,事情已經做下,難不成還要她向錢若水賠禮道歉不成。
“大夫說,側妃熬不過明日了……”
柳太妃大驚,裴語馨也不禁動容,望著堂下跪地的男子,深深地蹙起了眉。事情變得複雜了,若是錢若水因此而發生意外,太妃和王爺的關係也會發生變化,到那時她夾在二人中間,不免又要被派去服侍杜恪辰。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錢若水頗得杜恪辰的歡心,偏偏這府中好多人都對她憎恨莫名。這讓裴語馨甚是費解,難道除了錢忠英與鎮西軍的故舊,還有什麽事情是她忽略的嗎?
“還未到明日,你現下在這裏求本宮又是要做什麽?”
葉遷又是一記重磕,“末將隻求太妃不要再為難側妃,讓她安安靜靜地養病。末將未將太妃允許,私自將側妃從雪中帶回,請了大夫醫治。末將抗命在前,也請太妃恕罪。倘若側妃明日還在人間,末將自會向太妃領罪,還請太妃在明日之前,不要為難橫刀閣的一幹人等。”
柳太妃終於明白了葉遷的用意,他不怕抗旨,他不怕維護錢若水,他隻怕再生枝節,傷了錢若水的性命。這般以命相護的拳拳之心,讓柳太妃甚是動容。
“為了一個女子……”
葉遷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末將是為了王爺之命,請太妃不要曲解末將的意思。末將受王爺所托,保護錢側妃。因錢側妃之前曾受人刺殺,生命垂危,為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王爺才將側妃的性命交到末將手中。眼下,錢側妃如同冰雕,下半身已經僵硬麻木,奄奄一息。您讓末將如何麵對即將歸來的王爺,如何說明這是末將的失職,才致側妃於危難。倘若側妃救得回來,這件事便當沒有發生過,王爺不會知道太妃對側妃做過什麽。”
柳太妃越聽越氣。“你以為本宮怕了不成?”
“末將是為了太妃和王爺。王爺這些年來從未對誰恩寵有加,這是自王爺成婚後,第一個用心之人,其意義非比尋常。王爺是什麽樣的人,太妃比末將清楚。”
“原來你是來警告本宮的,真是養得一條好狗。”柳太妃怎麽不明白葉遷話中的威脅,可她同樣也明白,杜恪辰自小與她並不親近,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這些年看似相處和睦,可此中的悲淒隻有她自己知道。
“本宮答應你,不再為難她。”
“謝太妃。”
葉遷收刀站起,大步流星離開了恒春院,留下一抹無法驅散的徹骨寒意。
“母妃……”裴語馨這才低聲輕喚,遞給柳太妃一杯熱茶,“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柳太妃接過茶卻沒喝,捧在手心取暖,“她真的對辰兒如此重要?”
裴語馨溫婉一笑,“這不是很好嗎?王爺終於有了喜歡之人。”
“喜歡之人?嗬嗬,嗬嗬,嗬嗬……”
***
夏辭西在府外聽聞錢若水病了,心急如焚。可杜恪辰帶兵去了肅州,今夜不會回來,而管易也還在土門關,他不能隨意上門要見王府的女眷。他和錢若水的關係已經引起諸多的猜測,如今太妃回來,尋了錯處便要罰她,若是他再上門,豈不是親自給太妃送了罰戒錢若水的借口。
他離京前,錢忠英再三叮囑,要小心這位柳太妃。當年,她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卻對這個兒子並不是十分的親近,並不是母憑子貴而受寵於六宮。受先帝寵愛的她,行事非常隨性,常常以自己的喜好而任性妄為,不按常理出牌。而她又有太妃之尊,整個厲王府莫不以她為尊。而讓錢忠英想不過的是,杜恪辰母子並不十分親近,可這些年反倒生出了相依為命之感,杜恪辰可謂是對這個母親言聽計從。而當中發生過什麽,無人知道。
夏辭西急得是焦頭額爛,他這幾日正準備回洛陽,可是錢若水卻在這時病了,這霍青遙又不在涼州,他本就是讓她到此與錢若水相伴,為他傳遞消息,可她卻偏偏要去土門關。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以前一直粘著他,他走到哪都跟到哪,就算是趕也趕不走,就像是沾在手上的麥芽糖。
他也知道她總有一天會展翅高飛,隻是她才剛過笄年而已。
“大當家的,吃飯了。”阿鬆見他茶飯不思,特地煮了霍青遙離開前送來的餛飩。
夏辭西聞著那味道還算不錯,勉強吃了一個,剛吃進嘴裏便吐了出來,“你想鹹死我啊?鹽不要錢的嗎?”
阿鬆不解地說:“這是霍二掌櫃親手包的,您吃過還說好吃的。”
夏辭西愣了一下,“那是你放太多鹽了。”
阿鬆對天發誓,他什麽都沒放,隻放了水。可是他不敢說,說什麽都是錯,隻有霍二掌櫃永遠是對的。
夏辭西又看了他一眼,從上到下,目光極是挑剔,“你,去換身衣裳,到厲王府去,就說你是申大夫醫館的學徒,見你家相公多時未歸,特地來問問。”
阿鬆當即明白,“那我先去醫館蹭一身藥草味。”
“快去快回。”
***
錢若水沒想到她這副身體像林妹妹似的,不是受傷就是病了,真枉費她前世二十六年都沒有過頭疼腦熱,身體壯得跟頭牛似的,有時候就是想裝病不想出任務都難。可偏偏到了西北,不是受傷就是生病,整日病怏怏的。若是說前一次是她故意為之,這一次卻完全是沒有防備。
她把這一切歸咎於太累了,累得她神智不清,累得她動彈不得,累得她被凍成了雪人也不自知。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有多凶險,因為她已經失去了知覺,如同一具冰雕般僵硬躺在榻上,呼吸輕淺。
申大夫讓夏菊和銀翹用藥酒在錢若水的腿上用力搓,手勁不可以太大,防止把她的皮膚搓破,造成凍瘡不易痊愈。接著,他又讓人在她的榻下置了火盆,身邊放著可以找到的所有手爐,讓她一直保持在恒溫的狀態。為了避嫌,申大夫隻能在外間指揮,不能到寢室查看,所以他並不知道進展,隻能由兩位嬤嬤進出時為他帶來最新的進展。可他也知道,讓兩個侍婢為錢若水搓藥酒是很有難度的,畢竟丫頭們手勁不足,搓上半個時辰已是極致,可申大夫卻要求她們不能停,倘若停了下來,可能她的腿就廢了。
也不是說王府就沒有侍婢可以幫忙,隻是葉遷誰也不讓進來,就怕有人從中對錢若水不利。
申大夫急得是團團轉,不斷在屋內走來走去。
“不行,你再不找人來幫忙,側妃要是沒了,你自己去跟王爺交代。”申大夫不是怕杜恪辰,他是怕夏辭西。可這兩個人都不是善茬,哪一個都不能得罪。
葉遷挽了袖子,“我來……”
申大夫徹底傻眼了,“你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