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殺錢若水
在錢若水的指導下,土關門的將士有了第一件羽絨服,和棉花填充的相比,更輕也更保暖,就是有點太膨鬆了,拿上鎧甲之後略顯笨拙,而且偶爾還會冒出一兩根鴨毛,除此之外還是很實用的。
第一個試穿的人是馮琰的副將董大成,他人如其名,身影魁梧,特別適合錢若水那件肥大的冬衣。穿上之後,他還在軍營炫耀了一圈,全然忘了錢若水是錢忠英的女兒,是鎮西軍的仇人。
“怎麽樣,暖和嗎?”將士們都聚集過來,好奇地撫摸著董大成身上特製的冬衣,“這鴨毛有味道嗎?”
董大成抬起袖子聞了聞,“香的,側妃親手洗的,你們聞聞,好像加了好聞的香料。”
眾將士挨個聞了一遍,一致表示:“香。”
可我們英明神武的厲王殿下卻不樂意了,臭著一張臉走過來,“這大冷的天,你們鼻子都失靈了吧,這麽大的鴨屎味兒,還說是香的?不行不行,脫下來,本王讓人洗洗。”
董大成說什麽也不脫,“不臭,真的不臭。”
“那也不行,會熏著別人。”杜恪辰動手拉攥,“看看這針腳,好像不太牢固的樣子,要不脫下來再補補。”
董大成覺得有冬衣穿就不錯了,不能挑三揀四,萬一被王爺軍法處置,那就不太好了。這主帥最不喜歡別人貪圖享樂,他自己也是和將士們同甘共苦,他要是表現出對冬衣的嫌棄和挑剔,指不定就會被一頓軍杖,以儆效尤。
他當即表示:“我覺得挺好。”
“挺好?”杜恪辰瞪他,“真的好,真的不脫?”
董大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啟稟主帥,末將覺得很滿意。”
杜恪辰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好穿,千萬別脫下來。”
董大成想了一下,“過完冬天才脫。”
杜恪辰冷哼一聲,低頭便走,走出沒幾步,瞥見一抹紅色的裙裾在皚皚白雪間穿行,他急忙快步跟了上去,大聲說:“媳婦兒,那冬衣我也要。”
錢若水眸光清冷,淡淡地掃過他因期待而發光的臉,“有鴨屎味。”
他神情一僵,“絕對沒有。”
“針腳不太牢固,要補。”
“誰說的?”他大喝。
錢若水勾唇冷笑,“你說呢?”
杜恪辰決定了,他要讓董大成值夜一個月,試試新冬衣的保暖效果。不,一個月不夠,就值整個冬月吧。
***
這一日,天還沒亮,便有附近的百姓在土關門下叫門,值了一夜的董大成站在城牆上與他們對話,這才知道這些百姓昨夜遭了洗劫,家中的米糧和家畜一夜之間不翼而飛,可值錢的東西卻一樣都沒有少,真是咄咄怪事。
馮琰過去察看,可整夜的大雪已經將所有的痕跡掩蓋,雪白的地麵平整如新,找不到任何的蹤跡。他回來向杜恪辰稟報,杜恪辰先是一愣,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可能是之前遇到的那個獨眼盜賊。隻要糧食的行徑雖然在情理之中,可是盜賊不偷金銀又是哪門子的盜賊。
可被他這一偷,這附近的百姓就沒有下米鍋,隻能餓著肚子受凍。也不知道是哪個村民先鼓動的,數十萬被洗劫的村民聚集到土門關下,控訴當地駐軍的不作為,而使他們遭受生命和財產的損失。
杜恪辰當機立斷,分出一部分的糧食給百姓,並承諾盡快將盜賊抓獲歸案。而這般行事風格,不用猜也知道是那日劫持錢若水的盜賊頭子,杜恪辰遲早是要把這人找出來,親自料理了他。可皚皚大雪無跡可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杜恪辰甚是頭疼。
錢若水卻淡定地縫製她生平第二件冬衣,不緊不慢地說:“你急也是沒有用的,他存心要躲,你如何能找得到?”
“本王如何能不急?你倒是悠閑,不痛不癢地。”土門關的糧食尚且支撐不了多少時日,還要分出去給遭到洗劫的百姓,如此一來,他搶來的糧食更是難以維係。可錢若水卻如此淡然,他心煩莫名。
錢若水抬眸,語氣輕鬆,“我若是與你一般在這屋子來走來走去,那豈不是撞了個滿懷。”
越是著急的時候,越是無法心平氣和。若是兩個人一起亂作一團,豈不是亂上加亂。
杜恪辰被她逗笑了,“那你說說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
錢若水美目微動,“辦法倒是有,就是怕王爺舍不得。”
杜恪辰也漸漸冷靜下來,劍眉微挑,似乎也想到了什麽,與她相視一眼,心有靈犀地笑了起來,可須臾間,他又是愁眉不展,長噓短歎起來。
“總有機會的。”錢若水拍拍他的肩,他就勢環住她的腰,汲取她身上的熱度。
“還是你懂我。”他無限感慨,人生得一知己,夫複何求。
***
管易派人送來消息,從夏辭西處籌集的糧草已在路上,而他有事耽誤了,會晚些到達。
而讓管易耽擱的卻是夏辭西。
這些天夏辭西拉著他逛青樓喝花酒,夜夜笙歌,他的酒量不差,卻沒有一天不醉得不省人事。不是在這家青樓的頭牌榻上醒來,便是在那家酒肆舞娘的腿上睡著。而第二天,夏辭西卻總是神清氣爽地出現,駕著他那輛招搖奢華的馬車。
管易慌了,他從沒有過這種被人掌控的恐懼感,而這個人是他最看不起的商賈。倘若夏辭西想要他的性命,易如反掌。
“管先生昨夜可盡興?”夏辭西明知故問,臉上的笑意似雪後初霽的陽光,雖然明媚卻裹雜著徹骨的寒意。
管易撫平衣裳的褶皺,淡淡然地一笑,“承蒙夏公子款待,小生不勝感激。”
“款待說不上,隻是一直沒能投管先生所好,不知管先生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是清純的,美豔的,是活潑的,清冷的。”這是讓夏辭西頗為傷腦筋之處,不管這幾日他找什麽樣的女子作陪,管易一律照單全收,沒有表現出特別喜歡之處。做為一個成功的商賈,最擅長便是投其所好,可這在管易身上全然沒有用處。
管易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抬頭望天,似是在回味,“隻要是女子小生都喜歡。”
“無論美醜?”
“各有千秋,何來美醜之說。”管易賣起關子,幽幽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小生倒是覺得春風閣的二當家那一身雌雄莫辯的氣息叫人愛不釋手。”
夏辭西輕嗤,“那個霍青遙哪有半點女子的嬌媚?管先生的口味真是獨特。”
“夏公子不覺得這才吸引人嗎?褪去她周身的英氣之下,或許是另一番叫人心癢難耐的柔媚嬌羞,是不是更加讓人心脈賁張。”
夏辭西的眉擰得更緊,嫌惡地揮揮手,“說不定是母老虎般的粗魯難耐。”
管易搖頭,“這種閨閣之樂,怕是隻有霍姑娘的夫婿才有機會體會一二。”
“這麽說來,管先生對霍青遙很感興趣?”夏辭西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可是他為何會有隱隱的擔憂和不爽。這種感覺和得知錢若水嫁人不同,那是一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歎,而對霍青瑤卻是自家的寶貝被人覬覦,還是被一個衣冠禽獸。
“非也非也,霍青遙是錢若水的閨中至密,小生對與錢若水有關的一切,沒有絲毫的興趣。但這並不妨礙小生對霍青遙這個人的好奇,隻是單純的男子對女子的傾慕之意罷了。”
“夏某是不會讓你對佛兒下手的。”這是夏辭西最後的底線。
管易自然也看出來了,他和夏辭西不會是合作的關係,雖然他們有同樣的目標,然而誌同道卻不同。
“所以你這幾日把小生灌醉扔在青樓妓館,就是為了告訴小生,你可以隨時取走小生的性命?”
夏辭西沒有否認,笑著環視四周,“可這周遭都是先生的人,夏某就算想下手,也要看能不能全身而退。”
“夏公子的意思是,你想要小生的命?”管易泰然處之,一身輕袍緩帶,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的下頜輕揚,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夏辭西掩去周身淩厲,微微欠身,“管家是大魏的開國功臣,百年世家,夏某隻是一介商賈,怎會有膽量謀害魯國公的長孫。”
管易勾唇,笑意中帶著一絲譏誚,但他的眸中卻是一片凝重,“夏公子散盡千金,不會不求回報。小生很想知道,夏公子輔佐厲王登基,究竟有何目的?”
“士農工商,商為最低,夏某自然也想要高官厚祿,光耀門楣。管先生雖出身世家,但這幾年魯國公不問朝政,閉門謝客,其他的管家子孫也都不在中樞,沒了更多的生財之道。想要支持厲王,除了靠魯國公府的聲望還是不夠的。在走出西北之前,讓鎮西軍吃飽飯才是當務之急。”夏辭西手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才是維係鎮西軍的根本。
管易也不得不承認,夏辭西拋出的條件太誘人,讓他無法拒絕。這是傾管家百年積蓄都無法達到的,然而夏辭西卻能輕易地做到。這也是世家的悲哀,百年年把所有的積累都傾注在培養政客,而沒能存下足夠的家底。
“但是小生很納悶,為何夏公子要如此偏袒錢若水,若是想光耀門楣,成為開國功臣,小生還是那句話,殺了錢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