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你看天亮了
程天邢腦子裏突然劃過程宛那張臉。
十幾歲的程宛是真好看。
他心癢很久了,好不容易得手,卻有些意猶未盡。
那晚程宛破天荒的約他出來,說是有事想和她談談。
程天邢以為她想通了,之前他私下裏找過她,提出納她為妾,畢竟在他看來,程宛如今這模樣,除了他,怕是沒人願意娶她了。
正妻是不可能的,他爹不會同意,在她看來,他願意納她為妾她就該感恩戴德了!
然而程宛異常的憤怒,拿東西砸他,怒斥著讓他滾出程府。
程天邢一拂袖,訕訕地走了。
時隔十多天,對方突然約他,還是在三更半夜,他下意識覺得他是想通了。
畢竟她爹娘現在鐵了心放棄了她,她也隻能靠自己了。
程天邢信心滿滿地赴約,到了的時候卻有些驚訝。
程宛穿了一身大紅嫁衣,在漆黑的夜裏有些瘮人,她坐在涼亭裏,周圍很安靜。
月光下,她的側臉精致的不像話。
盡管這幅畫麵怎麽看怎麽會詭異,程天邢還是被美色迷昏了頭。
他按捺住心頭的激動上前,湊近了看,這才發現對方今晚是精心打扮過了的,蒼白的臉色很好地被胭脂遮掩,穠麗的眉眼下,她紅唇噙著一抹弧度,盯著遠處的湖麵,似乎是在出神。
每一寸都美的驚心動魄。
程天邢有些心猿意馬。
“表妹怎麽突然想起打扮成這樣?”
鳳冠霞帔,是嫁給心愛的人穿的。
程天邢心癢難耐,越發覺得程宛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清高,說不定她對他也是有意思的。
他隨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心裏的那股火反而被撩的更盛。
聽到他的聲音,程宛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她回過頭來,眼眸似天上的星,捎著疏淡寒意。
她定定瞧著他,突然主動為他倒起酒來,紅唇一張一闔,“表哥上次說的事,我考慮清楚了。”
程天邢心道果然,手故意在她倒酒的手上摸了一把,觸感滑膩,帶著股淡淡的幽香,他心裏燥的厲害,眼神黏膩露骨,“哦?表妹怎麽想的?”
程宛的身子一僵,幽涼的眸睨了過來,眸光一深,她放下酒壺,不緊不慢站起了身子來到他麵前,仰著小臉露出修長的脖頸,她臉上透著淡淡的笑,“我思來想去,就這麽嫁給表哥,怎麽也不甘心,所以……”
一把匕首從她袖間亮出來,直直插往他的胸膛,程天邢正眯著眼享受著美人的投懷送抱,察覺到不對下意識側身躲開,那匕首歪了幾寸,沒入他的肩。
“你去死吧。”
他錯愕地抬眼,程宛臉上覆了一層寒霜,眼神冰冷至極,她一字一頓。
酒裏被下了藥,藥效發作,他後知後覺身體有些無力,然而男女體力差距懸殊擺在那兒,程天邢意識到她約自己來其實是想殺自己,登時大怒,要去奪她手中的匕首。
程宛自然不肯,兩人爭執之間,他無意撞了程宛一下,她身子後仰,從欄杆翻了下去,噗通掉進了水裏。
程天邢心底一驚,這亭子在湖中央,水自然不淺!
程宛不會水,他雖惱對方想殺她,卻也沒打算讓她死!
程天邢下意識想把她拽上來,卻見程宛朝他露出一個奇異的笑,不再掙紮,她在他驚訝的注視中,緩緩沉了下去。
那一抹紅,徹底被冰冷的湖水淹沒。
那一瞬間,他似乎在她臉上看到了解脫。
後來這幅畫麵,成了程天邢每晚的噩夢。
他想,曾經他是很喜歡這位漂亮又嬌氣的表妹的。
她不僅美,而且美的生動有靈氣,和那些空有皮囊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隻可惜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所以後來都是錯的。
程天邢望著刑場上的那一方天空,眼神茫然,他突然很想知道,程宛死之前那一刹那在想什麽,才會讓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可惜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劊子手的手法很好,手起,刀落。
一抹殷紅濺在地上。
眾人一片叫好。
秀琴瞧著這一幕,臉上露出個似哭非哭的表情。
小姐,你看到了嗎?
奴婢替你報仇了!
容貴妃抿緊了唇,曾經豔麗的容顏有些黯淡,如同蒙了灰的美玉。
她沉默良久,朝著秀琴道,“帶我去看看她吧。”
程宛的墓在一座山上,說是墓,其實就是個小土包,當初程家夫婦覺得女兒死得不光彩,連喪事也是草草敷衍了事。
這座小土包,是秀琴後來親手刨的,給她家小姐立的衣冠塚。
小土包前立了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程宛之墓”
秀琴不識字,寫這幾個字都是練了好久才學會的。
她不敢白天出來,怕被發現,於是隻能在漆黑的夜裏,摸燈瞎火的,一點一點刨著土,挖出這麽一個墓來,又珍而重之地將手寫的墓碑立在墓前。
無數個黑夜,她默默守著這座小土包,一坐就是一整夜。
小姐怕黑,她不想留她一個人在這裏。
大概秀琴經常來打理,和其他的墓雜草叢生不一樣,這座小土包隻長了淺淺的一層青草,還不到腳踝。
墓碑前放了一出剛摘的雛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
明曦上前鄭重地作了揖,把空間讓給其他人。
容貴妃凝視片刻,想做出個笑的模樣,眼淚先掉下來,她動了動唇,半天啞著聲擠出幾個字。
“我……來看你了。”
說完,眼淚掉的更凶。
無人回應。
有風卷過林梢,青草搖曳,雛菊跟著點著腦袋。
明曦默不作聲注視著這一幕,百感交集。
這才是世間最遙遠的距離。
生與死。
她不忍地別開臉。
容貴妃來之前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到了這兒她才發現,她壓根兒說不出口。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敢來見她。
哽咽堵在喉嚨,一開口,眼淚就要決堤。
她鄭重地磕了幾個頭,額頭都磕紅了。
秀琴神情安靜地上前,抬手摸了摸墓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有風吹動蔓草,明曦聽見她輕柔的聲音,像是不忍驚擾誰一樣。
“小姐,你看。”
“天亮了。”
明曦抬頭,不自覺勾起嘴角。
是啊,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