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淩渡認為楊密魁給了自己這個偽造公主精神檢測報告的任務, 自然不會就放任自己自行去完成這個任務，他可能會安排一個人監督自己，而這個監督自己的人, 最大可能是他如今的上司關旭。
帶著這種猜測，淩渡一直在茶室裏等到被召見的關旭出來。
淩渡抬頭看向茶室門口，關旭並沒有進茶室, 他隻是對淩渡說：“小淩，走吧。”
淩渡利落地起了身，走出茶室，和關旭一起離開了文淵閣副樓，兩人在文淵閣大門口取回了自己的隨身物品，這才去停車庫取了車離開。
坐在車裏, 關旭把自動駕駛調為了手動駕駛並關閉了車裏的所有智能程序，在這之外，他又疑神疑鬼地關注了周圍的其他車, 然後又開啟了車裏的自動檢測設備，檢測這輛車是否有被監控。
淩渡坐在副駕駛位上, 說道：“關處, 我想，楊相應該不會在這時候監控我們。這件事辦完後，才會。”
淩渡早就知道關旭是個油滑又很多疑的人, 而楊密魁為人又是那麽陰狠。
現在楊密魁把偽造公主精神檢測結果的事交給了淩渡和關旭, 淩渡是執行人，那關旭就會被安排監督的活。通過之前關旭探問自己的口風，淩渡就已經知道，關旭不太確定楊密魁對他的信任，那麽, 現在已經拿到了監督的活，而且是真的要參與“除掉公主”這件事了，關旭會想些什麽？
淩渡認為關旭放在第一位的肯定是害怕楊相在這事之後對他滅口，其實這也是淩渡擔心的。
公主作為Omega雖然沒有什麽實權，但是，如今，小皇帝很依賴她，也因為小皇帝對她的依賴，很多反楊密魁的權力人士都圍繞在公主身邊，把公主當成小皇帝的代言人；而在這些之外，公主這些年來一直出現於媒體上，她在廣大民眾裏是有一定影響力的，還是很多Omega的精神偶像。
公主作為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她是精神偶像，那麽，她的死亡的影響就會很大。
關旭和淩渡參與偽造公主的精神檢測報告，之後公主被判定“因精神問題而自殺”，那關旭和“淩煥”作為知情人，楊密魁如果又不是那麽信任兩人的話，自然會處理掉兩人。
關旭憂慮地歎了口氣，一邊開車一邊對淩渡說：“小淩，我倆這下真是在一條船上了。”
淩渡看著關旭道：“我倆這下是真的被卷入了這場旋渦了。”
關旭見淩渡和自己一樣地憂慮，他的心態稍稍好了一些，說：“我要今晚就拿出報告來，今晚啊！”
淩渡道：“也許楊相是利用這次機會讓您無法再反悔。”
關旭沉默了下去。
淩渡繼續說道：“這件事太大了，我隻是一個技術人員，倒是可以在檢測數據裏做些其他手腳為以後可能出現的變化做些應對，但關處您，您這裏要出最終的結果，境地怕是比我凶險。”
關旭繼續沉默，但淩渡從他的沉默裏讀出了他到底有多擔憂和遲疑。
這個國家已經由姬氏皇族統治了四五百年，雖然這個帝國的人民如今已經接受了諸如“人人平等”的“民主”觀念，但那些烙入人們意識深處的“皇權思想”依然很難去除。
在關旭的心裏，不是“公主不能被殺”所以他猶豫，而是他在潛意識裏一直認為“楊密魁的相權會隨著楊密魁的卸任而垮塌，但皇族的統治卻還會持續”，所以，他會潛意識裏就害怕等小皇帝長大了會清算到他的頭上。
人們的意識深處依然還是堅信皇權雖然被削弱了，但是不會完全倒塌。
關旭無法完全靠向楊密魁，也與此有關。而他無法完全靠向楊密魁，所以楊密魁就會懷疑他，或者他覺得楊密魁會懷疑他，這會導致兩人之間的某些隔閡和割裂。
之前關旭對淩渡試探的時候，淩渡就已經得出這個結論了。
按照淩渡所想，這應該也是楊密魁想要除掉公主的原因。
因為公主的血脈和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凝聚力，而楊密魁卻沒有。
關旭不講話，淩渡之後便也一直沉默著，不再說話。
直到車要接近最高調查局的大樓了，關旭才突然問淩渡，“小淩，你家裏除了你弟弟，還有其他人嗎？”
淩渡回答：“還有一些遠房親戚，但是自從我父母過世，就沒怎麽走動了。”
如今這個社會，上層階級依然重視著“宗族關係”、“地域關係”、“聯姻關係”等關係，但是普通階層反而不重視這些，他們過著更加“自由”的生活，大多數人甚至都不結婚，單身申請撫養孩子的人逐年增加，離婚率越來越高，結婚率卻在逐年降低。
淩渡的父親的家族還算是中產階級，母親的家族則完全是平民階層，淩渡的父親和母親結婚後，便和他的家族裏的其他人不太來往了，而淩渡的母親一方則完全是找不到什麽有來往的親戚。
關旭歎了口氣，又不說話了。
淩渡問他：“關處，您的家族呢？”
關旭說道：“我家裏還有一些人。”
從關旭的信息素，淩渡就知道他有一位Omega伴侶，而且兩人應該是感情頗不錯的。
兩人不再講話，他們都沒捅破那層紙，但心裏都有了一定默契。
回到處裏，淩渡馬上就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一處裏肯定還有投靠楊密魁的眼線，淩渡和關旭都不敢隨意行動，而且擔心打電話被監聽，兩人也沒敢對外打電話。
直到中午，淩渡去食堂吃飯，剛吃完，就在食堂走廊偶遇了晉遂川，或者是“偶遇”了在走廊上專門等他的晉遂川。
淩渡因和其他同事在一起，便假裝沒有看到晉遂川，本來要轉身就走，晉遂川卻熱情地叫住了他：“喂，小淩！”
淩渡隻好停住腳步，假裝才看到晉遂川，“啊，晉處。我剛才在想工作上的事，沒有注意到您。”
晉遂川說：“你過來一下，我有工作上的事問問你，你去了一處之後，我們這邊的有些技術問題實在難以解決。”
淩渡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看向關旭。
晉遂川不等關旭說什麽，已經對關旭道：“不介意小淩再幫我解決一點小問題吧。”
“唉？”關旭還在想怎麽出有關楊行屹死亡案的報告，正煩惱不已，都沒來得及阻止晉遂川，晉遂川已經拉了淩渡一把，把他拽著走向了通往八處的電梯。
關旭隻好不再多說。
回到辦公室，晉遂川才放開淩渡的胳膊，問他：“楊密魁一大早讓你去見他了？”
淩渡：“是的，讓我和關旭一起去的。他估計就這兩天要對公主下手。他讓我偽造公主精神檢測結果的數據，為公主之後的自殺做準備。”
“自殺？”晉遂川一聽就明白了。
淩渡：“對。要讓公主自殺並不容易，公主的身邊應該有楊密魁的人。蘭處告訴公主沒有？”
晉遂川道：“蘭處想辦法傳遞了信息給公主。但我們不知道公主會怎麽應對。”
淩渡非常發愁，淩煥還在公主那裏。
晉遂川繼續道：“蘭處的意思，是想辦法把公主從玉池苑帶出來。但公主現在要‘為楊行屹守孝’，楊密魁不會讓她離開玉池苑。”
淩渡心想公主恐怕也不願意離開玉池苑，因為淩煥還在那裏。主要是淩煥如今必須使用生命維持艙，沒有辦法隨意轉移。
淩渡不能告訴晉遂川這件事，他問道：“如果公主不能離開玉池苑，還有什麽其他辦法嗎？例如安排保鏢去她那裏。”
晉遂川道：“蘭處在想辦法。”
淩渡想了想，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晉遂川：“什麽忙？”
淩渡：“你讓蘭處告訴公主，讓她派人召我弟弟淩渡去見她。我會讓我弟弟想辦法。”
晉遂川綠眸多看了淩渡兩眼，見淩渡非常嚴肅，他就應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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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渡不知道蘭處和公主到底是通過什麽方式聯係的，但他意識到隻要淩煥還在公主那裏，他就必須想辦法和公主之間建立一個直接聯係的方式。
其實，淩渡更希望想辦法把淩煥帶出玉池苑，放在自己能夠接觸到的安全的地方。
淩渡在當天下午就完成了楊密魁交代的任務，並把這個結果口頭匯報給了關旭，並對他說道：“關處，我是現在就把這事告訴侯秘書，還是之後再匯報？”
關旭還在猶豫，他目光遲疑，在對上淩渡沉著的神情後，他才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問淩渡：“你打算怎麽對侯秘書講？”
淩渡道：“就說事情已經辦妥了。”
關旭已經發現了，淩渡是比他之前想的還要不可捉摸的人，淩渡直接說道：“關處，據我所見，這次的風到底是哪邊可以贏，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定的結果。你何不再等等。”
關旭：“你什麽意思？”
淩渡道：“就是你的報告先拖一拖。”
關旭：“我沒有辦法拖。”
淩渡道：“要是出事生病了呢？”
關旭：“……”
淩渡疑惑地問：“難道你一直沒想過這個辦法？”
關旭：“我是Alpha。”
淩渡這才想到Alpha基本上不生病，所以關旭根本沒有“病遁”的概念，如此一想，淩煥這個Alpha居然比自己還容易生病，真是奇怪的事。
淩渡道：“那你可以想想這個辦法。例如，去檢查我做的數據時，因為操作失誤，把信息強度調到了5，以至於精神過載，突然昏厥。畢竟我之前聽到他們講，精神分析處的同事時常出現這種情況。”
關旭：“……小淩，哥會記得你這次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