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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追隨之人

  武者的體質通常異於常人,且是像伯兮和燕離這樣修習輕功的,氣血悖逆,全身自封獨留一處隻有他們自己知道在何處的命門。而刺傷伯兮的人本是看出了燕離的命門,卻被伯兮險險擋住,得以保全。可惜那人力道雄厚,竟強行攻破伯兮自封之處。


  不過到底沒能破進命門心髒,伯兮雖然大傷但還是撿了性命回來。我們在這處小城陪著他和雲嬋這兩個重傷患者將養了小半個月,直到二月底,冬去寒離,春風送暖,才準備啟程回鹹陽。其間公輸家的家主公輸柏特地邀了農家家主沉俠一道來拜會胡亥。


  我當時並不知他們在正廳議事,就陪著初晗要去正廳後麵的書閣尋些書籍打發時日。魯莽進去時與那一屋子的人意外地麵麵相覷,使得局麵一時有些尷尬。我不識座上衣著相貌不凡的諸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是賤內虞氏,和犬子初晗。”幸而胡亥向我們招了招手,將我們邀到身邊,重又一一介紹在坐之人,“這是公輸家主,這是農家家主,這是東郡郡守。”


  我和初晗便一一與他們作揖告禮,那農家家主沉俠是個俊秀青年,看起來還是和虞子期年歲相當,剛剛承位不久的樣子。他上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有些不大禮貌,令我心中有些不喜。


  “令閫閨名可是喚作涼思,本家可是東吳第一商沛縣虞家?”還好他如此失規矩是有原因的。


  “正是,不知沉俠先生是如何認出妾身的?”他既認識我,想必也是從前匆匆一瞥,他記得我,我不記得他罷了。


  “是有些久遠了,八年前的早春之宴,在你家淩波閣中在下曾有過一席之地,隻不過當年小項爺的鋒芒太甚,夫人未曾注意到我罷了。”他笑得有些隨意,好似並未放在心上,卻字字清晰準確,“如今也算是故人重逢,好似當年夫人當眾戲弄小項爺和另外一家小姐之事就近在眼前一般呢。”


  “昔年幼稚輕狂,讓先生見笑了。”是啊,時光如白駒過隙,一去不複返。轉眼已經過去八年了,我已然從當時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伶俐丫頭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雖然還是一股子勇進囂張,卻還是更多了算計與懂得進退。


  沉俠聞言隻是淡淡地笑笑,不再過多言語。我的身份彰顯,座上眾人無不另眼相看。那公輸邪捋了捋花白的長胡子,手中掐算道,“閣主與夫人是從沛縣省親回來的,難道之前不知虞家剛於去年搬離沛縣了麽?”


  “對外托辭探親,其實是路遇歹人,將賤內與犬子綁走,不想竟是綁回了老家。我從桑海趕回相救時也才曉得虞家舉家搬遷的消息。”胡亥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解釋清楚了,順口問道,“不知在座各位可知道為何虞家會如此倉促地搬離沛縣?”


  沉俠接口道,“這卻也是東吳近幾年出過的大事中的一樁。無天教的人研製出來了攻破沛縣後山上項氏山莊機關部署的新陣法,大舉進犯,項氏山莊沒能守住,我們農家趕到的時候,大勢已去,傷亡慘重。隻能護著項氏叔侄和幾個親信遁逃往江東會稽。虞家家則主帶領小隊人馬斷後,方從吳郡全身而退。”


  “什麽!這麽大個事,他們怎麽都不知會我一聲?”我驚得從席上就要跳起來,而後一想其實虞子期曾有跟我說過,可他說的輕描淡寫,我便沒有過多的疑慮,全是我自己的疏忽。


  提到這個事,主位上的公輸邪就要吹胡子瞪眼,“哼,我就說墨家老兒的那套勞什子防守之術不管用,可當年項氏一族如何都不聽我的,現下可是吃了大虧了罷。”


  “也不是墨家機關術不行,原本無天教對項氏山莊是焦頭爛額,無從下手。可後來卻忽如撥開雲霧見到了青天,見招拆招,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是有墨家內部的人在暗中點撥。”一直悶聲不響的東郡郡守說道,卻是一語中的。


  “墨家賢能明事,從來都是向著項氏山莊的,不可能與無天教為伍,為虎作倀的。依妾身看,是出了內鬼吧。”我將初晗送去了書閣,就重新回到胡亥身邊坐下。


  因為涉及虞家的關係,他們對於我的加入,都持了默認態度。公輸邪還是不屑地說道,“有無內鬼都隻能說明他墨家還是漏洞百出,真正無敵的機關術,是自己都不能找出破綻。隻有當你自己都無法再戰勝你自己,那才能稱之為無敵。墨家從始至終都沒有明白這一點,才會造成失敗。”


  “那公輸先生是否已經鑽研出連自己都沒有辦法的機關術了?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辦法總是會有人想出來,你想不到,總有一天也會被別的人參透。”沉俠笑嗬嗬地說道,他看似輕浮隨性,卻是每一句都在理。


  “這……”公輸邪被駁得啞口無言。


  沉俠趁勝追擊道,“墨家思想所在是尚賢非攻,他們兼愛天下,但公輸家不一樣,公輸家上下都是一心苦修機關術,追求的是獨步天下。二者求之不同,便也失了可比性。公輸先生還是不要一味去想與墨家爭鋒,多考慮考慮該如何對待那使項虞兩家走投無路的無天教吧。”


  “無天教與項氏山莊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井水不犯河水的,定是有人在其背後指使下令。而天底下最想讓項氏滅亡的,且能使喚得動無天教的,恐怕隻有那一人了。”胡亥神色肅然,少年眼中寒光微聚,自立威嚴。


  “看樣子……他已經等不及了。”我想起被千羽閣平安送出港灣的鯤行,“天下三件至寶已現世兩件,獨能返老還童的觀音聖水至今下落不明。難道他是認為紫河車勢在必得,能代替觀音聖水,使他延年益壽麽?”


  “這也不無道理,那老匹夫是越老越糊塗,誰都不信,唯獨要去信盧千機的鬼話。”公輸邪嗤笑道,“不過,閣主這回把他的紫河車通通送走了,就不怕回去他對閣主動雷霆之怒麽?”


  “動怒又如何,他殺得了我麽?”胡亥囂張地挑了挑眉,這麽多年熬過來,刺殺過他或是在刺殺的路上的數不勝數,可他還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你呀,”公輸邪忍不住指著他笑罵道,“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千羽閣的閣主是個活了幾百十年的老人精,殺不死,鬥不過。幸好當年我公輸家在你和無天教之間選擇了你,不然或許早就沒有我公輸家咯。”


  “家主過獎,過獎。”胡亥輕笑道,“不過此次回到鹹陽,趙休想要保命還得倚仗在座的各位。”胡亥在江湖並沒有用真名,而是用了趙休這麽個假名,少有人知道他就是公子胡亥,想當年雲嬋就是用這個把我騙得團團轉。


  “為何?”我小聲問。


  “無天教和陰陽家的主力此刻恐怕都在鹹陽等著我,加之此番鯤行上我已經看到了虎豹軍團的影子,父皇他估計會對我不再留有餘力了。他已經喪心病狂到必須要立馬置我於死地的地步了。”


  “閣主想讓我等做些什麽?”沉俠抄手於胸,問道,“我農家弟子分布於七國各地,任何陰影角落都沒有放過,就算是防守無懈可擊的鹹陽帝都難道還能阻止百姓入城麽?閣主請放心歸去,有農家一日,就必能佑護千羽十二翎自由翱翔。畢竟,在下還在等著閣主,為天下帶來那個盛世呢。”


  “是啊,我身為一方郡守,能力狹小,不知能為閣主做些什麽,但定當不留餘力,舍死忘生。”東郡郡守義憤填膺地抱拳說道,公輸邪也緊接著點頭。


  “趙休在此多謝諸位。”胡亥客氣地拱手而言,“其實也沒有什麽,隻是希望農家能在我千羽十二翎傷勢恢複之前多安插高手異士鎮守千羽閣總部,郡守大人時刻緊盯東郡各處動向,我估摸著父皇很有可能在今年親自來一趟東郡,親自監督紫河車的提煉。至於公輸家主,還望家主能為賤內再打造一副軟蝟甲,賤內雖智藝雙馨,可惜不懂武藝,為難之時全無自保能力。希望家主能體恤趙休憂思。”


  我心下一跳,和公輸邪都有些吃驚。卻聽他喝了口茶再接著道,“還有就是隨在下一同回都,您的機關術可能會讓趙休能在危急時刻化險為夷。”


  “這有何難?”公輸邪沒有半分遲疑,就點頭答應了。我不知他為何如此信服胡亥,這個尚且十七歲的弱冠少年。還有那看起來就深不可測的東郡郡守和沉俠,他們對胡亥,如同對待君王,好似已經認定了胡亥能夠實現他們所期待著的某件東西。比如說,他們口中的那個盛世。


  果然是世事難料,他們這些人如今如此信服尊敬胡亥,可會想到這個被他們送上帝位的少年,終有一日,會使這個龐大的國家烏煙瘴氣,毀於一旦。連我,都不敢去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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