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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落花流水

  潁川郡是當年秦國興兵滅韓後,秦始皇所新設下的地名。韓國可憐,國土狹小又被其他幾個大國團團圍住,大秦一施威,沒用的國君就嚇得屁滾尿流,趕快命人送上降書。


  胡亥早起就叫人傳信知會皇帝與池公主,自己接下韓地的那樁案子,並親自前往審理。我本以為依他那我行我素的囂張性子,全然不會理會池公主夫婦的這一訴求。我當時也是輕描淡寫地帶了帶,沒曾想他還真放在心上了。


  誠然極大可能是我多想,他或許是被趙欣的無理取鬧鬧煩了,想找個借口出去避一避。這一趟不近不遠,少則半月多則四五個月,正好能避過大婚前所有和趙欣打照麵的機會。


  “阿爹和娘親出去玩都不帶晗兒,是不是太過分了。”初晗得知我和胡亥對他一人留在鹹陽的安排頗有微詞,早膳都罷了。


  為了穩住該兒童的小脾氣,我就開始了滿嘴跑火車,“這趟並不是出去玩,是你阿爹要出去辦案,娘親怕他在外麵沾花惹草,特地跟他同去好好看管著他那兩條野了吧唧的腿。”


  胡亥聞言,一口杏仁茶差點從喉嚨裏咳出來,剛要反駁就遇上初晗頗為質疑的小眼神,“阿爹才不是會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呢,娘親莫要冤枉了阿爹,留在家裏陪晗兒才是。”


  再不反駁就來不及了,胡亥張口正要說話就被我一腳碾在腳背上,疼得一皺眉嫌惡地瞪了我一眼。我朝他使了個眼色,佯笑著用三根指頭在桌子上不動聲色地敲。


  威脅人誰學不會。胡亥八成是畏懼我緊挨著他的那隻踩了厚底弓鞋的腳,舒眉嘴角不自然地抽著道,“你娘親一日有半數的時辰都在為你,你就這麽小氣不能分點給阿爹麽?”


  說得比我還肉麻,我一晃神差點還就信了。


  初晗謹慎地思考了下,回答得非常有道理,“不能。阿爹你想,左右將來晗兒是要自己娶妻生子的,會有很長,很長,很長的時間不能和娘親在一塊,到時候娘親也會一日有半數時辰在為著阿爹,阿爹想獨占娘親,那時晗兒也沒機會跟你搶了啊。晗兒所剩不過一段很短,很短,很短的時間在娘親身邊,阿爹還要說是晗兒小氣麽?”


  我被這小壞蛋的歪理打敗,居然有點猶豫要不要留下來或者帶上他一塊去潁川。可惡人自有惡人磨,小壞蛋麵對的是一個大混蛋,“不久之後你娘親還會給你添弟弟妹妹,若他們都想你如此想,那你娘親是否該休了我這個阿爹。你是不是也不想再去夢蝶坊看《將軍亭》的下半場了?”


  “不,不,晗兒想看,想看。”初晗慌了,這叔侄倆到底背著我搞了多少小動作。


  “那你是不是該乖乖聽我和你娘親的話?”胡亥一挑眉。


  “唔,該。”


  “小鬼,你現在就乖乖吃飯,完了讓靜說姐姐帶你去書房見你的老師。”


  “唔,嗚嗚……”


  我的小可憐呀,活該咱們欠你這叔叔的,隻能委屈委屈你由他教訓了。


  胡亥將出發時間定在午後,我頭一回正常地出遠門,他將晨間的時間打發給我收拾行禮。自己捧著書歪在院子的草席上曬太陽。


  我和雲嬋在內室邊收拾邊小聲說笑,將整座光明台襯得安靜和諧。不料卻在這時,有人來訪。


  訪者一男一女,男的春風得意,搖著折扇的樣子風流倜儻,女的嬌小美豔,身後的卻拖了極長的一串尾巴。


  雲嬋從窗子望了一眼出去,少有地皺著眉,輕嘖一聲,“這個混球怎麽來了?”我當她說的是那個刁橫寫在臉上的趙小姐,正要附和,誰知她往暗處一躲,“如若子高公子問起我,你便說我身在千羽閣,不曾進宮。”


  這我就十分不理解了,想問她是什麽意思,就被她連推帶搡地弄出去內室。讓我一身皺巴巴的舊時素衣就出現在明顯有備而來的趙欣跟前。


  趙欣繼昨日被我豔壓一籌後,懷恨在心,一大早就妝容完美,華服豔色的上門反擊。不說身上的那套衣裙是我昨個那身的幾十倍價錢,單單是頭上那支鑲雞血玉的金步搖就已價值連城。


  可我明明記得那步搖從前的主人是阿梳寧,還被小時候的趙欣胡鬧著給打碎了,怎的會又好端端地插在她頭上。


  我疑惑地看向胡亥。


  “你這下人,見著本小姐與子高公子都不曉得行禮麽?”趙欣顯然看出我的疑惑,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確實忘了禮數,趕緊補上。子高淺淺還了個禮給我,好言稱了聲“弟妹”,將身側那個真正的弟妹氣個半死。


  “本來我還打算今日啟程去潁川找你,沒成想你就自己一聲不吭地回來了。”胡亥放下書,邀子高坐到他對麵。


  我輕盈地走過去,為他倆看茶,順勢挨著胡亥坐了下來。胡亥把趙欣當空氣是的晾在一旁沒搭理,我也不自己去觸黴頭。


  子高合起扇子,笑得一派紈絝,“潁川現在可不是什麽好地方,誠然為兄身邊沒有像雲嬋姑娘那樣好身手的跟著護著,自然是被嚇回來了。”


  胡亥眼皮都不抬一下,“你這一天天都在惦記著我夫人身邊的人做什麽?”回頭看我一眼,“凰娘呢,怎麽沒跟出來?”


  我雖然有點搞不明白現在是怎麽回事,但雲嬋的吩咐還是記得牢牢的,“雲嬋她,方才出去了,出去了。”


  “出去了?我就這麽怕人,一來就把人家給嚇跑了?”子高自我解嘲道。


  胡亥補刀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說你啊,還是就此打住罷。”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一下子慌了,直拉胡亥的袖子問,“雲嬋何時惹上這樣大的一朵桃花了?”


  胡亥笑笑,不作答。子高卻先行拍拍屁股站起來,“哎呀,落花流水,落花流水,本公子既不要做落花,也不要做流水。雲嬋,雲嬋!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進你家夫人的閨房了啊!”


  我這是躺著也中槍呢,可我的屋子怎好讓他這麽一大男人瞎闖,雖然我不介意,但傳出去怕是要叫人嚼舌根子。胡亥卻當成看戲,攔都不帶攔一下。


  終於是雲嬋嘩啦啦將門推開,氣惱地走出來,“子高公子找奴婢到底為了何事?無事的話,奴婢還要去給小公孫送午膳。”


  說著就幾步騰挪到了小廚房拿起一個食盒就走,子高見狀,忙將扇子別到腰上,三步並作兩步去追健步如飛的雲嬋。


  “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我搖著胡亥的手臂,一定要他告訴我。


  他卻略略一個斜眼,提醒我還有外人在,我怏怏住嘴,“你哥哥把我的婢女嚇跑了,我還怎麽收拾行李啊?”


  “難道要我幫你收麽?”他將雙手懶懶地交叉在腦後,反問道。


  我正要回答,一個老氣橫秋卻生龍活虎的聲音從趙欣身後躍出來嚴厲地打斷我,“虞氏,你身為側室,將未來的正妃一直置於其側,是不是太放肆了!”


  這話可冤枉了,先無視趙欣的是胡亥才對。我攢出個妖豔賤貨的樣子,正打算懟回去,可一看,竟是從前跟在阿梳寧身邊的老處女董淑貞。


  嚇得我險些把舌頭咬了。此人自阿梳寧死後,一直留在東明殿伺候,對胡亥算是姑奶奶般的人物,在宮中更是和方巧雲一般受眾人敬重,連胡亥有些時候都不得不給她點薄麵。可她之前不是也很不喜歡趙欣的麽,趙欣是有多的的神通,連她都請出來收我這個小妖精。


  “董姑母曉得,我一向不喜歡多餘的人,你這話倒是無端端冤枉了虞氏。”幸好胡亥隻是有些時候給她薄麵,這會兒不算在有些時候裏麵。


  董淑貞跪在地上,字字都融著血淚,“趙夫人去世前曾托付老奴一定要看護您成人成才,公子自從得了虞氏,便一直沉溺女色,不再回東明殿,聲色犬馬,荒廢年月,老奴惶恐,這才隨了趙小姐前來冒死直言。”


  可她不過是個終日苦守後宮的無知老婦,聽信趙欣的一麵之詞便給我和胡亥都冠上莫須有的罪名,這所謂忠臣逆言,聲淚俱下,真是讓人頭疼不已。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您老人家好好醒醒頭腦。


  我端出個穩重溫和的笑,起身盈盈走向她,用力將她扶起來,“姑母說哪裏的話,這光明台同樣是東明殿的地方,公子在哪住不是住?姑母想必不知道吧,這些日子公子卯時上朝,日理萬機,趙小姐也最該知道,因為公子正是隨著趙府令在外出庭斷案的呀。趙小姐,你說是不是?”


  董淑貞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欣。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被趙欣胡編亂造的話給蒙騙,跑來給她當槍使。


  “好了,我午後還要往潁川查案,姑母若是當真無事,這幾日還勞煩你將小公孫帶去東明殿多多照顧。”胡亥也站起身來,整好衣裳就過來將我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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