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兩人入了醫院,鍾念初因為情況較輕,便被直接安排的到了病房,而玄夜淩卻進了手術室。
大概是因為緊張,玄夜淩待的房間裏三層外三層的有保鏢把守,除了談格,一概不許任何人進入,所以到了今日,宮齊兒也不知道玄夜淩病情如何。
“活著倒是活著,隻是,因為他那兒守衛嚴格,我也不知道確切消息。”宮齊兒將粥送到鍾念初嘴邊,看著她吃下。
這話卻是讓鍾念初愣住,她眉頭緊緊皺起,看著宮齊兒:“他受傷了?重不重?”
問完了卻又覺得自己說的簡直廢話,如果不是受傷嚴重,談格哪裏會讓人嚴加防守?
果然聽宮齊兒道:“腹部受傷,說是流了很多血,大概還沒醒。”
他們昨日才雙雙進院,今日鍾念初便醒了。
“念初,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兩個怎麽都受了傷?”宮齊兒這兩天正在跑錄影棚,沒想到接到了鍾念初受傷入院的消息,便推了所有通告趕過來。
“我也不知道,”鍾念初靜靜想了一會兒,沉聲道:“那天我從你家出來打車去源氏,卻被那出租車司機給弄暈拉到了一片廠房裏,聽他們的意思是有人出錢要買我的命。”
宮齊兒兩眼瞪著她:“你得罪了誰?竟然對你下這麽狠的手!”
鍾念初想起剛回國時和母親遭遇的那場車禍——冥冥之中似乎一直有這樣一隻手,想要取她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我回國時間不久,哪裏惹到了不該惹的,我也想不通。”
宮齊兒沉默了一瞬,輕聲道:“那個玄夜淩這次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吧?你打算怎麽辦?”
鍾念初之前跟宮齊兒說過她今後的打算,沒想到卻被這次的綁架給打亂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覺得,如果不及早抽身,會越來越亂。”
“你舍得嗎?”宮齊兒看著鍾念初,靜靜問。
她能夠看得出來,念初對玄夜淩並非沒有感情。
鍾念初卻笑了笑:“何為‘舍得’?有舍才有得罷了。”
兩個人正說著,病房門被人打開,談格率先走了進來。
“談叔……”鍾念初用力撐起身體,讓自己坐的更直一點。
談格微微欠身,看著鍾念初淡淡道:“鍾小姐醒了。”
“是,”鍾念初頓了頓,輕聲道:“談叔,玄夜淩他……”
談格卻沒有立即回答,隻是繞到床的另一邊,將枕頭和被子都整理起來。
這床是寬大的雙人床,鍾念初隻占了一半的位置,此時看著談格的動作卻是一臉疑惑。
宮齊兒也站起來,有些傻眼的看著鍾念初。
“這是……”
卻見談格走到門口,將另一扇門也打開,衝外麵揮了揮手:“進來吧。”
鍾念初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眾保鏢推著病床進來,床上躺著的,正是剛剛清醒不久的玄夜淩。
他的臉還有些蒼白,受傷纏了紗布,清俊的臉上也有幾處擦傷,此刻正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鍾念初。
“玄夜淩……”鍾念初喏喏道。
卻見一眾保鏢將玄夜淩的病床推到鍾念初病床的另一邊,然後幾個人一起將玄夜淩抬到了鍾念初的病床上——便是談格剛剛收拾出來的那一半。
“談叔,這……”鍾念初一臉疑惑的看著談格。
談格表情依舊淡淡的,看著鍾念初道:“少爺剛剛醒過來,看不到鍾小姐便一直在病房裏不肯用藥,所以,隻能按照少爺的意思,搬來和小姐住一個病房。”
宮齊兒已經目瞪口呆,看看鍾念初,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玄夜淩,臉上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這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血玄少嗎?怎麽看著卻像是個鬧點別扭就不肯吃飯的孩子?
鍾念初卻扭過頭靜靜看著臉色蒼白的玄夜淩,他正微微仰著頭看著她。
“談叔,去把少爺的藥拿來吧。”鍾念初靜靜的看著玄夜淩衝談格吩咐道。
宮齊兒見兩人這幅樣子的,十分識趣的衝鍾念初打了個招呼便隨著談格一起離開了病房。
“你還活著對不對?”玄夜淩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看著鍾念初。
鍾念初往下躺了躺,視線和玄夜淩齊平:“嗯,我還活著。我還是等到了你來救我。”
玄夜淩輕輕伸出手,覆上了鍾念初的臉,眉頭微微挑起:“臉白的跟個鬼一樣。你到底在裏麵憋了多久?”
說到這個,鍾念初臉上閃過一抹沾沾自喜:“其實我沒告訴過你,我呀,小時候就學遊泳,說到憋氣,我可每次都是第一名。別人能憋氣三五分鍾,我最長的時候是八分鍾,這次又破了紀錄了,大概得憋了十多分鍾……”
話未說完,便被玄夜淩輕輕摟進了懷裏:“謝謝你,謝謝你這引以為傲的憋氣,讓我又重新找回了你。”
鍾念初聽著他悶悶的聲音,心裏也是一陣後怕,如果他再晚去一會兒,如果不是他這麽堅持的為她做心肺複蘇,那她如今也不能活在這世上。
“少爺,讓護士來給您換藥吧。”談格推門進來,盡管看到床上兩人正擁抱在一起,卻還是忍不住出聲。
玄夜淩卻埋在鍾念初脖頸裏不肯起來,鍾念初好笑的推推他,柔聲道:“玄少?起來換藥了。”
誰想到身邊的男人絲毫不想動彈,仍舊不肯起來,鍾念初沒辦法,輕笑一聲:“小哥哥,起來換藥好不好?”
玄夜淩終於從鍾念初身上抬起頭來,一臉惡狠狠的看著她:“你故意的吧。”
“沒辦法,”鍾念初笑著看著他:“誰讓你不起來的。我隻能使出殺手鐧了。”
談格和護士隻好選擇性無視這兩人的打情罵俏,繞到玄夜淩那一側,掀開被子為他換藥。
這一刻,鍾念初才清清楚楚的看到玄夜淩身上的傷口到底有多嚴重,腹部竟然有長達近十厘米的刀口,外翻的皮肉已經被大夫用肉色線縫好,卻依舊猙獰。
待到護士給換完藥,又用繃帶給他纏好了,這才將被子重新給玄夜淩蓋上。
談格從護士手中接過藥,給玄夜淩喂上,又幫他平躺好,這才退到一邊站著。
“怎麽會有這麽重的傷?”鍾念初看著玄夜淩微微閉著的眼睛,輕聲問道。
這一番折騰下來玄夜淩累的有些冒虛汗,聞言睜開眼睛看著鍾念初:“看著嚇人,其實就是點皮外傷。跟那兩個綁匪打的時候不小心傷到的。”
鍾念初休息了一晚上,身體已經恢複的差不多,隻是還有些虛弱罷了。她靜靜的看著玄夜淩,實在不敢想象當時情況的危急。
“你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鍾念初輕輕說道。
玄夜淩卻睨了身旁的談格一眼:“老頭子不出去杵在這兒看什麽?去,讓門口那幫人都給我好好守著,我要睡一會兒。”
談格看了一眼鍾念初,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
“來,”玄夜淩衝鍾念初伸出手:“你和我一起睡會兒。”
門口,談格坐在長椅上,不知在想些什麽。旁邊的保鏢頭目看了他好幾眼。
“有什麽話你就說,老看我做什麽。”談格淡淡道。
那保鏢頭目坐在談格身旁,低聲道:“老管家,咱們少爺這次,怕是該娶少奶奶了吧。”
一眾保鏢誰都看到了玄夜淩在那破舊廠房裏瘋了一樣的救鍾念初,連自己身上那十多厘米長的傷口都顧不上看一眼。
而且,怕是不止他一個人看到,當時那鍾小姐沒救回來的時候,玄夜淩那是哭了吧?便哭便給地上躺著的鍾念初做心肺複蘇。
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一步,若是還不娶回家,那便是有毛病了。
談格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悅。其實他心裏何曾不是這麽想的?隻是想起之前鍾念初在病房裏說的那話,怕是親情在她眼裏,遠遠高過這份愛情。
談格搖搖頭歎息一聲:“少爺高興便好。”
“你說什麽?那兩人被抓了?送警察局了?”卓銀君忽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讓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她握著手機,極為尷尬的朝其他人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轉身離開。
“沒有成功?落到了玄……手裏?你們找的這是什麽人!怎麽連個女人都辦不了?”卓銀君惡狠狠的說道。
“卓小姐,我們也不想這樣的,誰知道那個女人被封在密閉的水箱裏快半個小時也沒淹死?最後竟然被玄夜淩給救了過來!那兩個兄弟捅了玄夜淩一刀,說是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卓銀君神色一凜,冷聲道:“你說什麽?玄夜淩受傷了?誰讓你們動他的!”
對麵那人聞言愣了愣,喏喏道:“是他衝進來要救那個女人,我們的人和他發生了衝突。而且,我們那兩個兄弟並沒有被送進警察局,而是,關進了玄家。”
卓銀君這下愣住,如果人被送進了警察局,她還是完全有把握能把這人撈出來的,可如今關在了玄夜淩手裏,那……隻怕凶多吉少了。
“管家,上次少爺交給我們要去驗的東西結果出來了。”一個保鏢拿著牛皮紙檔案袋,恭敬的遞給談格。
“是什麽?”談格一邊打開,一邊問身邊的保鏢。
保鏢想了想,低聲道:“好像是那位源小姐的頭發。做了DNA檢測。”
談格微微愣住,快速打開檔案袋,抽出裏麵的化驗結果,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去,多派幾十個人去把東城的別墅給我守好了,不允許裏麵的任何人出來,也不允許任何人去探視。”談格一臉怒氣的吩咐道。
“那,”保鏢遲疑道:“那裏麵的那位源小姐若是要出去逛街呢?”
之前就是這個借口,源思從別墅裏出來過好幾次,保鏢們又不能限製她的行動。
談格臉色微微沉了沉:“現在不是過去了,告訴保鏢們,一定不能讓這個女人給我跑出來。等少爺身體稍微好轉,再決定怎麽處置她。”
保鏢一看談格神色,便明白了什麽,領了命便退下去
“你們的人,能不能把住在東城別墅裏的源思小姐給救出來?”卓銀君坐在沙發裏,看著站在一旁的男人。
“那裏也是玄夜淩的產業?”男人疑惑的問道。
卓銀君點點頭,沉聲道:“沒錯,不過那裏如今隻住了個源思小姐,想來保衛工作沒有玄夜淩的城堡那麽嚴密。”
男人暗暗舒了口氣,沉聲道:“那我先派弟兄們過去探探,如果可以,一定幫卓小姐將那位源思小姐救出來。”
“那便麻煩了,”卓銀君一臉笑意的看著男人;“雖說上次那事並未成功,但如今你我也算是一艘船上的人了,隻要你們能將源思小姐救出來,我便付你們全部報酬。”
男人一聽便喜上眉梢:“多謝卓小姐!以後若有機會,我們還是願意跟卓小姐這樣爽快的人合作的。”
卓銀君點點頭,便不再言語。
鍾念初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她扭頭看了看窗外,卻不期然撞進了玄夜淩的眼睛裏。
“醒了。”玄夜淩臉上掛了一抹淡淡的笑,看著鍾念初的眼睛裏全是寵溺。
鍾念初看了一眼玄夜淩頭頂上已經掛上的水,輕輕笑道:“你早就醒了?”不然護士也不可能給他掛上水了。
玄夜淩看著她,點點頭:“比你早那麽一點點。”
“餓了嗎?”他看著鍾念初問道。
他這一說,鍾念初還真覺得肚子裏空的厲害,胃裏又開始一陣陣泛著酸水。
玄夜淩目前是不能移動的,因為傷口還沒長好,動作太大容易讓傷口撕裂。
鍾念初端著粥碗,慢慢的給玄夜淩喂飯。
“談叔要給你喂飯你幹嘛還擺出一副冷臉色,他老人家也是為了照顧你。”鍾念初將一勺粥遞到玄夜淩嘴裏,說出的話帶了點不高興。
剛剛談格端了飯菜來,想要給玄夜淩喂飯,愣是讓玄夜淩給氣呼呼的攆了出去,當時談格那個臉色喲,實在是難看至極。
“我幹嘛要讓個老頭子給我喂飯,我還能吃的下去?他故意惡心我的吧。”玄夜淩皺著眉毛,嫌棄道。
鍾念初卻板起了臉來,厲聲道:“談格他老人家從小將你看大,感情上定然是別人比不了的,你這樣做該多傷他的心。”
“行了行了行了,我下次不這樣了。老頭子現在越來越愛管閑事了……”
鍾念初翻了個白眼,實在是無語了。
“我隻是去商場買點東西,怎麽,這也不行?”
東城別墅門口,源思正在與門口的保鏢對峙著。
保鏢不卑不亢的衝源思微微欠身,聲音裏卻依舊是不容置疑:“對不起源思小姐,我們得到的命令就是,任何人不得出別墅,任何人也不準私自進入別墅。請你不要讓我們為難。”
源思眼神一閃,卻仍舊疑惑道:“不能出去,也不能進來?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了什麽?”
保鏢愣了愣,繼而說道:“管家吩咐了,一切都是為了小姐的安全著想,還請小姐能夠理解。”
源思關了別墅的門,慢慢的走回二樓的臥室,從窗戶裏看過去,外麵陽光燦爛正是好時光,而她,似乎離這些越來越遠了……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玄夜淩已經能在鍾念初的攙扶下慢慢的下床走幾步了。
談格推門進來,見鍾念初正扶著玄夜淩坐到床邊。
“少爺,”談格微微躬了身,走到玄夜淩身邊,遞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這是什麽?”玄夜淩接過來,正反麵的看了看。
談格垂首,低聲道:“是上次少爺讓人去做的DNA檢測。”
看談格的表情,玄夜淩心中一沉,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他卻依舊拿出接過看了一眼。
微微呼出一口氣,玄夜淩嗤笑出聲:“談格,你覺得這事會是誰做的?這麽熟悉源思,又這麽熟悉我,才能設的了這個局。”
化驗結果出來了,東城別墅裏的這個“源思”跟真正的源思DNA並不匹配,跟鍾念初的更是半點關係沒有。玄夜淩竟然覺得自己心裏似乎長舒一口氣。
“少爺,能做這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談格說到這兒,頓了頓:“單從目的來看,似乎是為了將鍾小姐從少爺身邊趕走。然後,這個源思鳩占鵲巢。”
聽到這裏,鍾念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臉上劃過一抹不可置信,看著玄夜淩:“她,她不是源思?”
玄夜淩點點頭:“你當初的懷疑是正確的,她卻是是個假的源思。”
可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鍾念初隻覺得心裏難以接受,既然不是源思,可為何卻長得一模一樣?
“應該是整容了,”玄夜淩淡淡說道,眼睛裏露出一抹狠厲:“去查查,看她是從哪裏整來的,弄清楚了,就把那醫院給砸了,讓它關門。”
“是,少爺。”
“還有,”玄夜淩沉默片刻,又淡淡道:“匹配一下她的DNA,我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都搞清楚了,再讓那個給她整容的醫生給她整回去,就算死,也別讓她頂著一張源思的臉。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