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留痕跡

  “既然情報是張涵雪帶回來的，那就讓張涵雪去。”蔣介石平淡無奇的話落在戴笠耳中如同五雷轟頂。宋美齡在門口那句“你這個人，你的情義不僅會害了別人，更會害了你自己”再次在戴笠腦海中響起。第一次，戴笠在蔣介石麵前走神。


  蔣介石久久沒有聽到戴笠的反應，轉過身子，戴笠呆若木雞的表情正好收入眼簾：“雨濃，你在想什麽？”


  戴笠一個激靈，馬上醒過來：“學生在想，張涵雪去會不會不妥當？畢竟她和張漢卿的關係，如果被日本人利用，反而棘手。”戴笠低著頭，看似說出自己的猜測，實際是想打消蔣介石的念頭，雖然他知道這樣的可能性不大。


  蔣介石對戴笠十分信任，並沒有多想，“這個問題我早就考慮過了，所以你要給張涵雪派幾個副手，一則是共同執行任務，二則也是避免她跟日本人沆瀣一氣。張漢卿那邊更要加派人手，嚴加看管。”


  “是，學生明白。”戴笠立正敬禮，蔣介石十分滿意，重重拍拍戴笠的肩膀，一如既往的信任。


  “軍統的籌備工作做的怎麽樣了？”


  “學生想是以複興社力行處為骨幹，下設軍事情報處、黨政情報處、電訊情報處、警務處、懲戒處、訓練和策反處、特種及心理作戰處、特種技術研究應用處。”戴笠有條不紊的向蔣介石匯報著自己的想法，完全看不出內心的波濤洶湧。蔣介石很是滿意，不住的點頭。


  戴笠臉上的莊重肅穆在走出蔣介石官邸的時候全然消失不見，等候在轎車邊的沈輝打開車門，戴笠視而不見，茫然的向前麵走去。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人抽走，胸口一陣揪心的疼痛。鋪天蓋地的眩暈……勉強穩住腳步，北平飯店門口張涵雪如花的笑顏再次在眼前綻放。


  “戴老板”沈輝的叫聲將戴笠拉回現實，戴笠猛然醒悟，回頭看看遠遠跟在身後的沈輝和汽車，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出了幾百米遠的距離。宋美齡的那句話再次在耳邊回蕩，戴笠又恢複了一貫的嚴肅，“回局裏。”


  第二天早上，張涵雪剛到複興社，憲兵就匆匆迎上來：“張科長，戴老板在辦公室等你。”


  “好，我這就過去。”張涵雪隱隱知道是什麽事情，宋美齡能夠說服蔣介石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成功則可以一舉摧毀日本對華情報網，如果失敗，正好可以借日本人的手殺了自己，那封電報也會隨著自己的死亡而銷聲匿跡，蔣介石打的一手好算盤。


  歐陽萍帶著何欣欣迎麵而來，兩個人同張涵雪一樣，邊走邊整理自己的軍裝，戴笠的嚴肅是出了名的，任何人在進他的辦公室前多多少少都會緊張。“涵雪”“張姐姐”歐陽萍和何欣欣算是跟張涵雪打過招呼。


  張涵雪邊扣上風紀扣，邊問道：“怎麽，你們也是去見戴老板？”


  “不僅她們，就連我這個剛從重慶回來的人也要去，看樣子是有什麽大動作。”龍沐天身後跟著曹虎，大步朝著何欣欣走過來。


  何欣欣見到龍沐天則是一臉的欣喜，馬上就撲過去：“沐天，你提前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去碼頭接你。”


  龍沐天寵溺的刮了一下何欣欣小巧的鼻梁，順手幫她把帽子扶正，“我昨晚接到的命令，趕時間直接搭乘戰鬥機回來的，去碼頭哪裏能接到我？”


  歐陽萍大概是剛剛晨練結束，袖口高挽，露出裏麵的白色的襯衫。張涵雪幫她把袖口撫平，歐陽萍低聲道謝：“謝謝，沐天這次去重慶的任務你知道嗎？”


  張涵雪眼皮低垂，麵無表情的說道：“大概是商談遷都事宜，上海戰局不利，南京城失陷隻是時間問題，遷都重慶迫在眉睫。”


  歐陽萍點點頭，低聲道：“重慶背靠四川，天府之國，戰略物資充盈，西南方向便於接受外援，確實是比西安要合適很多。”


  曹虎在旁邊聽的清楚，湊過來嘴欠的說了一句：“委員長以前就試探過他那位黃埔高足‘戰端一開，西安可否作為陪都’，結果讓胡宗南給搪塞過去，沒辦法才選定了重慶。就是胡宗南願意，不過我估計咱們委員長也不願意再去西安。張家妹子，我說你們少帥也真敢幹，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情景，我還膽戰心驚。”


  張涵雪搖搖頭，這個話題她還真不好接口。幸好，龍沐天湊過來踹了曹虎一腳：“快走，再磨蹭一會，戴老板該等不及了。到時候挨多少罵，我可都要在你身上找補回來。”


  曹虎鄙視的朝著龍沐天豎了豎中指，認命的走在最前麵。龍沐天緊跟著曹虎，後麵張涵雪、歐陽萍、何欣欣三人並排而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柱子後，李悅那雙充滿妒忌的眼睛。


  戴笠銳利的目光依次打量著站在麵前的五個人“你們是複興社培訓班的第一期學員，畢業就留在複興社。因為保密需要，你們的檔案還沒有轉入複興社，現在報上你們的姓名、部隊番號、軍銜！”


  “國民革命軍中央軍校教導團上校佐官龍沐天！”


  “國民革命軍第十九路軍中校營長曹虎！”


  “國民革命軍東北軍總司令部少校參謀張涵雪！”


  “國民革命政府複興社力行處情報科科長少校歐陽萍！”


  “國民革命政府複興社力行處電訊科科長上尉何欣欣！”


  沈輝在旁邊確認無誤後，將手中的文件遞給戴笠，戴笠看也沒有直接簽上自己的名字：“馬上去辦，要給我做到不留一點痕跡。”沈輝神色肅穆，轉身疾奔而去。在場的幾個人除了何欣欣都猜到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麽，何欣欣略感不安，張涵雪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歐陽萍則悄悄抓緊了她的右手，很快就鬆開。


  戴笠沒有留意張涵雪三人的小動作，腳步在龍沐天在麵前站定。劍眉星目，初看是溫潤如玉，再看堅定的眼神中隱隱透著不屈與正義，是一員不可多得的儒將。畢業與中央軍校的龍沐天如果跟其他同學一樣順理成章的進入嫡係中央軍，想必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不管他因為什麽原因到了複興社，對戴笠來說都是一員猛將。“不錯，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怪不得上次你們教育長張將軍見到我還在抱怨說人才都讓我給拉走了。”戴笠很少誇人，更是難得的露出讚許的笑容，龍沐天一直讓他很滿意。


  龍沐天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依舊繃著身子，站的筆直。戴笠轉到曹虎麵前停下：“殺氣全寫在臉上，民國二十一年在上海跟日本海軍陸戰隊拚過刺刀對吧？”


  曹虎大聲回答：“是的，就在大場。那一仗，我幹翻了十個鬼子。”提起日本人，曹虎臉上的陰狠更加淩厲。戴笠的拳頭錘在曹虎硬邦邦的胸口上：“不錯，我就是欣賞你這股狠勁。”


  戴笠的目光沒有在張涵雪身上停留，直接走到歐陽萍跟前：“女子中學畢業的學生，誰會想到能進複興社這個人間地獄。再告訴我一遍，你到這裏來的目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