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情義害人
張涵雪背對著宋美齡，宋美齡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隻能感覺到言語中衝天的殺氣與棚子上方“風雲際會壯士飛”的標語交織出一種豪邁的氣概。宋美齡神色頗有點激動，站到張涵雪身邊：“你若有此心，委員長那邊我會為你勉力一試，能不能成功就要看上帝的意思。”
張涵雪點點頭，不管她雖宋美齡有多大的成見，這個時候她還是打心眼裏感激她的幫助。
宋美齡回到官邸的時候，蔣介石正倚在沙發上看報紙，全篇諸如“中國領袖”之類的稱呼並沒有讓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日本海軍陸戰隊正源源不斷的通過杭州灣登陸，上海的戰局已經明了，隻是他還沒有下定決心讓上海的守軍撤退。
看到宋美齡回來，蔣介石手中的報紙翻了一頁，開口詢問：“張涵雪找你談了些什麽？”
“還能說些什麽？無非是擔心那個小家夥的安全。”宋美齡脫下黑色的高跟鞋，換上柔軟的羊絨拖鞋。
蔣介石挪動一下，給宋美齡讓出位置。“張漢卿的紅顏知己倒不少，她有沒有提電報的事情？”蔣介石最關心的就是那封電報，現在他在國內聲勢正高，那封電報絕對不能公開。
宋美齡沒有看蔣介石，捶打著發酸的胳膊，口中嘟囔著：“她是個聰明人，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那樣最好。”蔣介石知道這件事急不得，心思又回到上海的戰事上麵。上海失守隻在旦夕之間，一旦上海淪陷，南京城也危在旦夕，且不說人員、物資的轉移還沒有完成。南京作為國民政府的首都，一旦淪陷，不管是國際還是國內輿論都將是一片嘩然。
宋美齡索性直接半躺在沙發上，自顧自的開口：“達令，其實張涵雪還有一個目的。”
蔣介石的目光轉過來，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希望我說服你同意她去日本人內部臥底。”
蔣介石霍然睜大雙目，麵露狠色：“她想跟日本人勾肩搭背？娘希匹的。”說完，手中的報紙重重拍在桌子上。
宋美齡頗有點頭疼的坐起來，柔軟纖細的雙手撫上蔣介石的後背：“達令，你誤會了。張漢卿在我們手中，張涵雪就是有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亂來。”
“不行，絕對不行。”蔣介石大手一揮，斷然否定了宋美齡的提議。張涵雪必須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正是因為張漢卿在我們手中，張涵雪才可以輕易的潛入日本人內部而不被懷疑。她也說了，日本華北駐屯軍有一位將軍鬆島寧田，此人很有可能就是日本在華情報網的最高經營者，而張涵雪與這個日本人有過數次的交手，沒有人比她更有把握了。”宋美齡耐心的勸說著蔣介石，將張涵雪下午的話原樣轉述給蔣介石聽，關於張涵雪與張學良的真實關係，她和戴笠一樣選擇了隱瞞蔣介石。
蔣介石在客廳中不停的踱步，不得不說張涵雪拋出鬆島寧田這個誘餌實在是太誘人了。日本對華情報網，蔣介石心動了，隻是他還是有顧慮。
宋美齡看出蔣介石的猶疑，繼續說下去：“張涵雪要是想和日本人做交易，那她也不會從北平回來。就算她真的有這個想法，你的軍統不是已經在籌備中了，戴笠要是連門戶都清理不了，這個軍統局局長，他也沒必要幹下去了。”
“讓戴雨濃馬上來一趟。”蔣介石終於下定決心，招手叫來門口的侍衛，下達命令。
戴笠接到官邸的電話，急匆匆丟下手頭是事務，趕到官邸的時候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夫人好，您這是要去哪裏？”戴笠在門口處遇到了穿著紫色皮草的宋美齡，恭敬的打招呼。
宋美齡笑的溫婉得體：“航空委員會今晚為陳納德先生開了一個酒會，我過去看看。校長正在裏麵等你。”說著，走過戴笠的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戴雨濃，你要明白，你這個人，有時候你的情義不僅會害了別人，更會害了你自己。”
戴笠愣在原地，不明白宋美齡的話外之音。宋美齡上了汽車，屋內的侍衛迎出來：“戴局長，你終於來了，校長等了你很久。”戴笠點點頭，壓下心中的疑惑，跟著侍衛大步向蔣介石的書房走去。
侍衛推開兩扇黑色的大門，蔣介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厚厚的文件中露出一個光亮的頭頂正上方是巨幅的孫中山照片和國民政府的晴天白天旗。
“委員長，戴局長到了。”
蔣介石抬起頭，招手：“雨濃，到這邊來。”門口的侍衛很有眼色的退出去。戴笠靠近辦公桌前，弓著身子：“校長有什麽吩咐？”
蔣介石將手中的文件遞給戴笠：“你在這份報告中分析說日本對華情報網的負責人是鬆島寧田，可信度有多少？以前可是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麽一號人物？”
戴笠清清嗓子，侃侃而談：“其實這幾年來，我們陸續破獲不少日本間諜案，其中很大一部分日本人的屍體上都有日文鬆島，並且旁邊有梅蘭竹菊的圖案。而這些日本人的或是隱藏在憲兵隊，或是藏身複興社行動隊，更有甚至就是汪先生介紹給我的秘書……”
“什麽？汪兆銘給你介紹的秘書是日本間諜？”蔣介石眯起雙眼，手指敲在椅子的扶手上，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
戴笠悄悄看了蔣介石一眼，沒有否認：“是的，但是學生無能，讓她逃了。”
“繼續說下去。”如果說剛開始蔣介石對戴笠的匯報還有疑問，這個時候就全然相信了，汪精衛跟日本人眉來眼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隻是沒有想到他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己最為倚重的戴笠身邊。這是蔣介石絕對不能容忍的，戴笠和他的複興社是一把利劍，這把利劍隻能牢牢握在蔣介石自己手中。
“這些間諜隱藏的很深，開始學生也不知道他們幕後人物是誰。鬆島這個姓氏在日本太常見，直到，張涵雪從北平帶回一些情報，學生這才敢確定這個幕後人物就是鬆島寧田。”
蔣介石站起身子，凝視著身後的青天白日旗，“這個鬆島寧田的具體情況掌握多少？”
“學生無能，迄今沒有掌握這個鬆島寧田的詳細資料。請校長責罰。不過學生已經在物色的合適的人選打入鬆島寧田身邊。”不得不承認戴笠的能力，張涵雪昨天剛到南京，他不僅馬上整理出情報呈送蔣介石，並且迅速做出派人打入敵人內部的決定。要知道現在的戴笠不僅要準備軍統的籌備工作，更要麵對各地繁重的情報工作，前線吃緊，他這邊一點都不輕鬆。當然，他更能揣測蔣介石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