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早餐
“張小姐，北平匆匆一別，已是四個春秋。”看到從外麵進來的張涵雪，戴笠馬上從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站起來，態度異常熱情。
張涵雪裝作沒有看到戴笠伸過來的雙手：“幾年未見，戴處長神采依舊。”
戴笠收回雙手，並沒有因為張涵雪的冷淡而顯露尷尬之色：“張小姐請坐。”
“學員不敢，學員不敢忘記這裏是什麽地方。”雖然話語中帶著一絲慍怒，但是張涵雪的語氣卻是極其平靜。
“話是這樣說，不過以張小姐的閱曆，中國之大，怕是沒有幾個地方是你不能去的？”戴笠依舊是笑眯眯的表情，輕描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何況，張小姐堂堂陸軍少校參謀，難不成真的是打算在我這複興社久留？”
張涵雪漫不經心的整理藍色上衣，頭也不抬，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恐怕這個我說了不算吧？戴處長”張涵雪霍然抬起頭，迎上戴笠同蒼鷹般銳利的目光。
兩分鍾後戴笠突然收回目光，揚天大笑兩聲：“哈哈，也是，張小姐聰慧過人，那點小把戲估計早就看穿了。”
張涵雪會心一笑，看來戴笠跟外界的傳言似乎不太一樣：“那麽就請戴處長把我從炭火上放下來吧。”
“不，我不但不放你下來，我還要再加一把火。”戴笠的鷹眼裏麵全是狡黠：“沈輝”
“到”沈輝從外麵跑進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傳令下去，學員張涵雪不必住在複興社，晚上可以回自己的黃埔路公寓，同時免去早操。”
張涵雪迷惑不解：“戴處長，你這是……？”
“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戴笠沒有回答張涵雪的問題，臉色凝重地拋出一個問題。
“為抗日做準備”張涵雪脫口而出，沒有一絲猶豫。
戴笠點點頭，轉過身在房間裏踱步。黑色的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吱吱作響：“不後悔？”
張涵雪愣了一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字字千斤：“我……不……後……悔”
戴笠猛地轉過身，猩紅的雙眼加上肅穆的臉色像極了地獄修羅：“抗日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麽要選擇特工？”
戴笠的威壓並沒有嚇到張涵雪，她清清嗓子娓娓道來：“民國十七年，皇姑屯事件是特工的手筆。奉天帥府中侍候三年的丫頭也可能是特工。民國二十年，東北軍邊防團抓到日特中村等人，他們繪製的地圖比我們參謀室的還要詳細。同年，我的身邊也發現中共特工。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足以證明諜戰的重要性：搜集情報，搶得先機，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張涵雪所言脈絡明確，語焉清楚，戴笠點頭讚許：“張小姐深知諜戰的重要性，那麽你做好準備了嗎？”
一道銳利的目光射向張涵雪明亮的雙眸，張涵雪愣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嫣然一笑：“學員多謝處長的栽培。”
戴笠微微一笑糾正張涵雪的稱呼：“記住是老板。天色不早了，用不用我派人送你回去。提前聲明，這完全是因為我跟漢卿多年的交情，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落在李悅、劉筱溪等人眼中就又是偏愛了，這樣的福分我可無福消受。”張涵雪轉身欲推門而出，手在門把手上停頓住：“對了，戴老板最近簽發的通行證不少。”
意料之中的事情，戴笠臉上溫和的笑意始終未曾退去：“那天晚上日本特務的通行證上我的簽名，但是那些通行證不是我簽發的。今日太晚，你先回去。”戴笠不想張涵雪回去太晚，一個勁的催促她離開。張涵雪也不逗留，告辭而去。
開著宋美齡送的轎車，張涵雪很快就到了黃浦路的公寓，西邊二樓一盞孤燈在夜色中分外顯眼，橘黃色的光亮在夜色中並沒有持續很久，張涵雪的車剛在門口停下，那盞燈就滅了。皎潔的月光中，依稀可見窗口挺拔的背影。張涵雪望了一眼，很快推開自己公寓綠色的玻璃大門……
晨光熹微，張涵雪寬鬆的運動裝扮出門晨跑，秦陽銘站在窗戶門前目送著張涵雪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攀子，這附近住的都是什麽人？”
“王樹常是東北軍派來的代表”吳攀領會秦陽銘的意思，想了一會，回答道。
“今天你多準備一份早餐，其他的你知道怎麽做。”
張涵雪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投射在張涵雪布滿細密汗珠的額頭上，更顯端莊大方。
“張參謀”張涵雪正待推門而入，旁邊的角落裏跑出來一個提著飯盒的警衛。
張涵雪撩起脖子間的毛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打量了一下那個警衛：“你是？”
“我是王樹聲將軍的隨從，王樹聲將軍知道張參謀到南京，特意讓我以後每天給你送早餐。”警衛放下早餐就一溜煙的消失。
張學良派王樹聲在南京做東北軍代表的事情，張涵雪是知道的。對於東北軍的人，張涵雪沒有絲毫疑心。在她的意識中，東北軍是不會背叛張家的。
張涵雪提起飯盒進門而去，坐在二樓陽台的角落裏看書的秦陽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直到看到張涵雪再次出門，那輛熟悉的轎車駛離黃浦路的盡頭，秦陽銘方才起身，下樓去吃被吳攀熱過無數次的早餐。
張涵雪到達複興社的時候剛好八點，歐陽萍等人早操剛剛結束，正在點名的沈輝示意張涵雪站到隊伍中間去。李悅、孫靜秋等人見狀不動聲色的擠在一起，不讓張涵雪站進隊伍中間。
張涵雪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對著後麵讓出位置的龍沐天曹虎等人點頭致謝，快步走到歐陽萍和何欣欣兩個人中間。
“張姐姐，劉姐姐她們……”何欣欣擔憂的看了劉筱溪等人一眼，小聲對張涵雪說道。
張涵雪悄悄拍了一下何欣欣的手，用眼神告訴她不用擔心。
旁邊歐陽萍小心翼翼的湊過來：“你小心點，昨晚你剛被沈教官叫走，後來聽說你可以回家，並且免去早操，那邊幾個估計憋足了勁想要找你茬。”
張涵雪順著歐陽萍努嘴的方向看過去，劉筱溪不懷好意的目光直射過來，兩邊的孫靜秋和李悅的目光也是恨不得生吞了張涵雪。張涵雪收回目光：“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收服了孫靜秋和李悅兩人，劉筱溪是怎麽做到的？”
沈輝的目光掃過，歐陽萍站直身體，口中不緊不慢的回答張涵雪的問題：“李悅沒什麽心眼，孫靜秋大概是記恨你讓她丟了麵子。劉筱溪幾句軟話就挑起她們心中的怒火了。你要當心點，她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張涵雪注意到歐陽萍衣服上麵的水漬：“怕什麽，左右還有你跟我作伴。”歐陽萍扭過頭，對著張涵雪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今天我們學習電報的收發，全體向右轉，目標通訊室，跑步走。”沈輝的聲音洪亮有力，張涵雪與歐陽萍緊跟在龍沐天、曹虎二人的身後向通訊室跑去。
通訊室是一間寬敞的屋子，深綠色的桌布從長方形的桌子上垂下來，嶄新的發報機整齊的排列著，紅色的指示燈不停的閃爍。恍惚間，張涵雪以為自己回到了張學良指揮部的機要室，離開東北軍已經半月有餘，張涵雪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父親張作霖半輩子的心血——東北軍，也不知道張學良什麽時候能夠從國外回來……
站在屋子中間女教官打斷了張涵雪的思緒：“特工的有一大部分時間都是深入敵後，孤軍作戰。如何保持與總部的聯係就顯得十分重要，電報是我們最常用的方式。我叫朱雲，接下來的半個月就由我來負責你們的通訊訓練。”
朱雲的話音剛落，下麵就議論紛紛“什麽？半個月？”“半個月的時間來學習收發電報，真是悠閑！”
曹虎直接嚷出來：“朱教官，收發電報這個我以前學過，是不是可以不用學？”
朱雲沒有回答曹虎的問題，徑自說下去：“發報的要求是速度和手法。你們必須在敵方監聽機構確定位置之前完成發報。至於手法，每個發報員都有固定的發報手法，但是這對於你們來說你一個致命的危險，多次發報完全可以讓敵人的監聽人員認識你們。”
一聲清脆的“報告”打斷了朱雲的長篇大論，張涵雪望過去，說話的是劉筱溪：“我認為，半個月的時間還是太多。”
作者有話說：歲逢丁酉，恭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