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初到南京
秦陽銘置身於垛口的士兵中，遠遠地望著汽車沿著蜿蜒的山路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吳攀過來將手中的大衣給秦陽銘披上：“師長，可以走了。”
秦陽銘穿上大衣，大步向前方走去：“走吧”
南京火車站，南方溫潤的空氣撲麵而來，習慣了北方的幹燥凜冽，張涵雪深吸一口氣，拎起自己的皮箱走出出站口。
車站外一片繁華。街道兩邊張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香煙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兜售香煙。電車走走停停，報童搖晃著手中的報紙搶在汽車前麵過了馬路“快來看啦，阮玲玉主演《三個摩登女性》口碑再創新高。”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張涵雪在心裏默默地感歎。一個黑衣男子朝張涵雪這邊走過來：“張小姐一路辛苦。夫人派我來接張小姐，住宿的地方已經安排好，請張小姐跟我來。”
張涵雪並沒有將箱子交給黑衣人，依舊自己拎在手裏：“多謝，我自己來。”
黑衣人替張涵雪打開車門，等待張涵雪上車後，恭敬的關上車門，宋美齡安排的很周到，連司機都給張涵雪配備了。黑衣人坐在司機旁邊向張涵雪自我介紹：“我叫華鋒，張小姐在南京的這段時間由我充當張小姐的隨行，這位是司機謝叔，也是夫人從官邸撥過來的。”
汽車平穩的向前方駛去，張涵雪望著窗外緩緩倒退的商鋪小攤，口中說著：“有勞夫人費心，我一定登門致謝。”
“夫人說了，她與張先生是舊識，照顧小姐是情理之中的，請小姐千萬不要客氣。”
宋美齡為張涵雪選擇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張涵雪剛下車就有一隊憲兵從前麵經過。
華鋒指著旁邊構造相同的樓房解釋道：“這附近住的都是一些到南京休養的將領。為了防止赤，匪搞破壞，憲兵會二十四小時巡邏。”說著，華鋒推開大門側身讓張涵雪進去。
房子是二層複式，西洋裝修風格。華峰一一給張涵雪介紹：“夫人說不知道張小姐的喜好，姑且按照張副總司令的標準來收拾的，如果有不合適的，我們馬上改。”
張涵雪將手中的皮箱放在米黃色的大理石茶幾上，馬上發現眼前這個茶幾的材質跟自己以前見到的從外國來的材質略有不同：“這種大理石仿佛又亮了幾分，是跟一般的金線米黃又不同，倒也別致。”
“張參謀有所不知，這種大理石產自河南西南部一個叫西廟崗的地方。材質倒是比國外的還要好，因為數量有限，隻夠做這個茶幾。”華峰解釋道。
張涵雪點點頭，略帶惋惜的說道：“想來西廟崗那裏這種米黃大理石並不少，隻是我們現在的技術隻能采出這張茶幾的量。”
“那可不是”華鋒將米黃色的窗簾拉開，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室內，在光滑的水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光暈：“那邊是餐廳和廚房，這邊是書房，樓上是兩間臥室和洗漱間。地方是小了點，但是一應物品都是齊全的。”
張涵雪微微欠身：“有勞費心。”
華峰很懂得分寸鞠躬回禮：“不敢當，張小姐一路勞累，今天早點休息，明晚夫人在官邸設宴為張小姐接風，傍晚時分謝叔會準時來接張小姐。”
張涵雪拎著箱子上了二樓，華峰則進了一樓書房旁邊的小屋子。張涵雪沒有多問，作為隨行官，張涵雪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讓他離開。張涵雪也沒有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她知道不久之後，華峰就會離開。
張涵雪很快就從樓上下來。“張小姐這是要出去？我馬上叫謝叔。”
“不用，你忙你的。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張涵雪並沒有打算讓華峰跟著自己，華峰也不堅持，隻是詢問張涵雪是否需要準備晚飯就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張涵雪出了大門，仔細的觀察周圍的環境。附近的建築至少外表都是一樣的，二層小樓帶著尖尖的閣樓。甚至連窗戶全部是綠色的百葉窗，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一半個打開的窗戶裏麵的窗簾不時飄出來。
鋪路的青石打磨的十分光滑，道路兩邊栽種的小白楊隻有三十五公分，修建的整整齊齊。唯一奇怪的就是沒有一棵樹木，附近所有的動靜盡收眼底。
張涵雪在手包中翻找一陣，透過手包光亮的手柄，清楚的看到後麵石凳上假裝看報的中年男人移開報紙，正在朝這邊看來。
張涵雪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大步向前麵的街道走去。高跟皮鞋撞擊地麵發出的聲音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直坐在石凳的男子放下報紙緊緊的跟上。轉過街角，他就發現目標不見了蹤影，人來人往的街上哪裏還有張涵雪的影子。
張涵雪站在擁擠的電車上，看著那個街頭氣急敗壞的身影。心頭掠過一絲陰霾。自己在不久後的將來也會變成他們之中的一員，如同老鼠一樣躲在不見天日的陰暗角落裏攪弄風雲。
一聲清脆的鈴聲，張涵雪走下電車走向前方掛著中央陸軍軍校牌子的大門。
“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最上方“革命者來”四個大字熠熠生輝，縱然歲月流逝，信念與理想已經偏離最初的軌道，回顧初心，一腔熱血還是會在心底沸騰。
當是時，列強掀起瓜分中國的狂潮，國內各方割據勢力連年混戰，國父孫中山先生主持國共合作，創建黃埔軍校，出事北伐，一舉擊潰孫傳芳、吳佩孚，兵鋒直指張作霖的奉軍。張作霖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奉天被炸身亡。
而張涵雪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國共雙方當時繼續合作下去，他們奉軍的結果也不會比皖係和直係好多少。張涵雪搖頭歎息。
守門警衛早就注意到門外徘徊的女子，出聲打斷張涵雪的思緒：“小姐你好，這裏是軍事禁區，如果沒有什麽事情，請你盡快離去。”
“你好，我來找一位學生。”脫下軍裝的張涵雪還有點不適應。麵對警衛的敬禮，抬手就準備回禮，中途記起自己的身份，抬起的手尷尬的停頓後故作自然的整理下耳邊的碎發。
警衛並沒有發現張涵雪的異常：“請問你要找的人是？
“哦，第十期預備班，張學思”
警衛看了張涵雪一眼：“對不起，小姐。教育長特意囑咐過，要見這位學員，必須得到他的同意。請問你……”
“我叫張涵雪，昨天已經跟張將軍通過電話，張將軍已經允準。你可以打電話確認一下。”張涵雪為了不給張zhi中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在來南京之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警衛謹慎的打電話到教育長辦公室確認，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招手叫過一位同伴，低聲交代一句。然後對著張涵雪說：“張小姐，請稍候片刻。”
注：西廟崗：今河南南陽市內鄉縣桃溪鎮，改革開放後，大理石加工廠星羅棋布，米黃色大理石遠銷意大利等地，多用建築裝飾之用。大自然的饋贈取之已盡，用之已竭，不過短短幾十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