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波濤洶湧

  書房中張學良躺在軟塌上正在抽煙，煙霧繚繞中隱隱可見書房一片狼藉。張學良見那男子進來後，揮了揮手，示意他先不必說話。半響，張學良才緩緩起身，早在一旁候著的衛兵馬上把桌子上的燈火，煙杆給收拾好，另一個衛兵奉上煮好的熱咖啡。張學良接過咖啡抿了一小口緩緩的開口道：“那兩個人回來了嗎？”


  隻見那男子恭敬的回答：“是的，軍團長。他們的火車於下午6時到達奉天，按照時間推算，他們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達府中，預計晚9時會到帥府晉謁大帥。”


  張學良微一沉吟：“你連日奔波辛苦了，隻是事情還未了結，還要辛苦你多委屈些時日了。”那男子馬上呈立正姿勢，雙腳並攏：“為軍團長效力是卑職的本分。”


  張學良微微頷首：“好，你現在回去繼續以衛兵的身份作為掩護，暗中觀察那二人的一舉一動，但你要時刻謹記你做的所有事情必須保證自身足夠的安全。”那男子神色一凜，嘴唇動動了，還是把話咽到肚子中，轉身疾奔而去。


  張學良隨即召來兩個衛兵吩咐道：“你現在馬上去老把叔府中，就說大帥找老把叔解悶，務必把老把叔請來，切記不可露出馬腳。”看著那個衛兵轉身而去。張學良又叫過另一個士兵耳語一番……


  不多時隻見帥府衛隊中的一個人，悄悄出門而去，後麵一人尾隨而出。張學良挑起白色的窗簾看到這一切後，微微一笑。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讓人暗中放出消息，說大帥今晚大罵東北軍內部有人勾結日本人。得到內探消息的楊常二人因為心中有鬼，必然不敢今晚就來帥府打探虛實。也為張作相到帥府尋到一個正當的理由。同時也找到楊常二人埋在帥府的眼線，可謂一石三鳥。


  晚上8時左右，張作相來到帥府。這位張作霖的拜把子兄弟體格中等，圓臉大腦，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寬厚。但微眯的雙眼出賣了他，那眼中精明的光芒剛剛閃現就被他很快地用渾濁不解的目光給掩蓋了。他剛跨進大廳的門，那大嗓子就吼了起來：“大帥，你回來這幾天了，終於想起來要見兄弟我了。我就說那些狗東西想動老哥你還差點呢。”於鳳至迎了出來勉強一笑：“老把叔來了，這邊請。”說著就把張作相引到東邊的小型會客室。


  張作相剛進門，站在窗前的張學良就馬上轉身過來，快步迎過來，什麽話都沒有，直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給張作相磕了三個響頭，張作相愣了一下又回頭看看於鳳至脂粉掩蓋下微紅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什麽，猛地抓住張學良的衣襟，問道：“你不是在灤州嗎？誰允許你回來了？我老哥哥呢？”


  張學良微微側頭：“老把叔，父帥他已經走了，你節哀。”張作相鬆開張學良，跌坐在椅子上：“你小子說謊，誰活膩了，敢動大帥，一定是老哥跟你商量好了捉弄我，一定是你們想看我出醜。一定是……”聽著張作相喃喃自語，張學良於鳳至皆默然無語。


  良久的沉默後，張作相開口道：“六子，帶我去看看大帥吧！”


  張學良點點頭，帶著張作相來到樓上張作霖的臥室，剛上好油漆的棺材靜靜的停放在正中間，兩側盧夫人帶著幾位夫人也到了，為了防止消息走漏，眾人皆是用脂粉掩蓋淒淒的麵容。


  張作相低吼了一聲：“老哥轟轟烈烈了一輩子，臨走的時候還要偷偷摸摸，馬拉個巴子。”


  張學良麵含愧色：“是學良無能，到這個時候還不能有個決斷，東北局勢未穩，現在當著父帥的麵，還望老把叔能夠出來主持大局。”


  張作相騰地站起來一拳打在張學良的肩膀：“馬拉巴子，老哥屍骨未寒，你就讓我做這種事情，等我百年之後，我有什麽臉麵去見老哥？我張作相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但我還知道忠義二字。有情有義的是人，無情無義的是畜生。”


  張作相那一拳用了十分力氣，但也隻是讓張學良的身軀微微搖動而已：“老把叔，如今東北就是一塊肥肉，蘇聯，日本，南京誰不虎視眈眈，學良年輕難以服眾，還請老把叔念在你與父帥等眾位兄弟打下這片地盤，拉起這支武裝的不易，挑起重擔，這樣父帥九泉之下也可得安。”


  張作相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你想都別想，大帥在的時候，我跟著大帥，大帥不在了，我隻認你。”望了壽夫人等人一眼：“各位嫂子，我老哥多次跟我提到，這點家業以後都要交給小六子，老哥走的時候肯定也有話留下，現在小六子這個混小子想推我出來，門都沒有。”


  “可是，老把叔……”張學良還欲申辯就被張作相不耐煩的打斷：“事到如今，你什麽都不用說了，你就放心的去幹，有老把叔給你撐腰，諒那幾個老東西也不敢說什麽，大帥在的時候他們不敢鬧騰，我就不信大帥走了，他們還能蹦上天了不成？”


  張作相的支持讓張學良心中大為感動，旁邊的於鳳至也紅了眼眶，走到張作相跟前，盈盈一拜：“老把叔的恩情，我與漢卿二人永世不忘。”張作相扶起於鳳至：“你這孩子這麽說就見外了，我與老哥風風雨雨幾十年，我這條命都是老哥給的。老哥待我那自不必說，我這心裏早就把你們當做自己的孩子了。”於鳳至不語，抬手用絹子拭去了眼淚。張學良狠狠地吸了一口手裏的雪茄。


  “夫人，外麵來報日本顧問土肥原賢二來探望大帥傷勢，人已經在大門口下車了。”一個小丫頭隔著門慌慌張張的喊道。


  於鳳至的眉頭微皺，正待開言，卻見張學良微微搖頭示意不可，便把話咽至口邊。壽夫人已經訓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驚擾了大帥你還活不活了？派人傳話，大帥今晚不耐煩不見外客。”


  那小丫頭低頭退去，但眼角的失望與迷惑卻沒有掩蓋過去。待小丫頭走遠，壽夫人微微看向於鳳至道：“看來你要好好盯著這個小丫頭的來曆了。”於鳳至神色一凜：“我知道了。”張學良咳嗽一聲，門外的一個士兵推門而入：“軍團長”啪的一個立正。張學良擺擺手：“你去盯緊剛剛那個丫頭，你知道該怎麽做。”


  士兵轉聲而去，張作相看著他們應付的井井有條便不再多說什麽，起身一抖身上的長衫：“漢卿你是悄悄回來的，就靜觀其變，也好好看清楚我們內部的人。至於外邊這個土肥原賢二還是要我才能打發的走。”


  張學良略略彎了彎身子：“那就勞煩老把叔了，大姐，你送老把叔出去吧。”於鳳至會意，陪著張作相推門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