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陰陽隔，今非昨
楊雨霆看完電報就坐不住了，把電報遞給常蔭槐：“你也看看吧，看樣子，小六子確實沒有回奉天。小六子那個兔崽子明知道那幾個人裏麵有一個人是我的遠房，殺了就殺了，現在通告都發出來了，卻連一個電報都沒有，馬拉個巴子，太囂張了。”
常蔭槐看完電報後猶豫了一下：“從這些處理來看，小六子隻是可能在灤州，但附在電報後麵的通報，上麵隻是說司令部的指示，並沒有明確說是小六子，所以這點也很可疑。”
楊雨霆經這一提醒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但他微微思索了一下就肯定的說：“小六子一定在灤州，雨帥傷勢隻是輕傷，看來這下日本人白忙活了。”楊雨霆將身子靠在皮製沙發上，手中的核桃發出“梭梭”的聲音。
楊雨霆此話一出，常蔭槐就糊塗了：“可是那通告上的含糊其辭是怎麽回事？這不像是小六子的風格。還有那邊說小六子一直沒有露麵十有八九就是回奉天了”
楊雨霆失望的說：“如果小六子不在灤州，那留下來安定局麵的肯定是張涵雪，這女人比小六子要難纏的多，不會露一絲破綻。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製造小六子還在的假象，那麽通告就一定是小六子的名義發的。因為小六子本來就在灤州，通告也不必特意強調小六子了。”
常蔭槐還抱有最後一絲期望：“那如何解釋小六子一直沒有露麵的事實？”
楊雨霆冷哼一聲：“最好是躲在哪裏抽煙去了，抽死他算了。要麽就是……楊雨霆本來嘲諷的語氣突然變得一顫，手中的核桃嚇得落到了光滑的地板上，一直滾得沒見蹤影。腦子中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的心中升騰起巨大的害怕。”
“楊兄，你怎麽了，是不是想到什麽了？”常蔭槐看著楊雨霆突然站起來，不明所以但也跟著站起來。
“你說，這份通告會不會是小六子給我們下的套，故意引我們露出破綻。”楊雨霆的臉色已經由開始的害怕變為慍怒了“馬拉個巴子，差點就著了道了，這個兔崽子敢算計我。總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他。”
常蔭槐聽的這話，不置可否，嗬嗬一笑：“楊兄，我料他沒這個膽量，就算是因為我們殺了郭鬆齡卸了他一隻臂膀，他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算計我們。是我們多慮了，就照你剛才所說，小六子遠在灤州，能做什麽？就是他真的給我們下套，現在我們都猜到了，我們就按兵不動，他能怎麽樣？”
楊雨霆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旁邊那個機靈的副官早就尋到那對核桃遞給楊雨霆，車廂裏就又響起來擦擦的聲音。楊雨霆到底慎重點，思考一會，緩緩說道：“我們悄悄在錦州停留兩天再回奉天，到了奉天見機行事。”
當楊常二人再次踏上回奉天的列車時，他們根本想不到那個他們印象中的紈絝子弟小六子張學良已經到了奉天的帥府。
於鳳至聽得門外來報時，張學良已經大步進來。亂蓬蓬的頭發，布滿血絲的眼睛，同樣淩亂的胡子，被灰塵裹挾的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小兵軍服。映入於鳳至眼中的張學良是憔悴疲憊的，“你，回來了。”於鳳至輕聲說道，站在原地。任由眼淚肆意流淌，好像要把這幾日忍受的壓力全部隨著眼淚全部流出來。
“嗯，我回來了。”兩人默默的注視著，就再也不說話，良久張學再也克製不住自己緊緊的把這個女人擁入懷中，伴隨著的是於鳳至低低的抽涕聲。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張學良摸裟著於鳳至那如瀑的黑發，輕聲安慰著。
“嗯”於鳳至貪婪的呼吸著他特有的味道，不管什麽時候，隻要他在自己的身邊，他就心安了。這幾天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張學良的安危，她害怕，這個人是她的愛的人啊，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在別人看來，她於鳳至果斷幹練，能夠獨當一麵。但隻有在他的麵前，她才是一個會哭，會害怕的小女人。
張學良不在說話，隻是把他的女人抱得更緊了。他有責任保護自己的親人，父親已經離去，他隻有護好活著的人。而這個女人，是他的摯愛，世人皆言張少帥愛女人，但又有幾人知道他的愛其實都給了這個女人，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但隻有這個女人踏在了他的心裏。此時的張學良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心愛的女人到永遠，但他不知道在以後的歲月裏兩人遠隔重洋，死亦不同穴。隻能說造化弄人，唯有歎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了。
張學良到內室，看到自己父親已經裝殮好的遺體和寫著先父張君諱作霖之靈位的靈牌，強忍著沒讓自己倒下，默默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起身後有攜於鳳至，依次給旁邊的盧夫人，許夫人，壽夫人，馬夫人磕頭。驚的馬夫人不知所措：“少爺，你這是做什麽？我怎能受你這般大禮？”
張學良緩緩道：“各位媽媽受的起，父帥遭此大難。如果不是各位媽媽，深明大義，一力支撐府中大勢，我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回來。父帥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張學良是盧夫人一手撫養長大，聞言紅了眼眶：“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我們婦道人家不懂的那麽多道理，但我們是一家人不是。”說著扶起了張學良，旁邊的許夫人與壽夫人也把於鳳至拉起來。
張學良似乎深有感觸抱住旁邊還是孩童的學銓、學浚喃喃自語：“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還有雪兒。我們是一家人……”
回到奉天的張學良並沒有公布張作霖的死訊，大帥府如往常一樣，封鎖了消息，外界也不知道張學良已經回到了奉天。關於張作霖的傷勢還是眾說紛紜，打著探望張作霖而來的人絡繹不絕。壽夫人一一接待，期間談笑自若，但當來客提出要親自拜訪大帥的時候，都被壽夫人以大帥心情不好，謝絕見客而作罷。
這天晚上，夜色掩映中，一位身穿灰布長褂的男子匆匆進入帥府的大門。門口的衛兵並未阻攔，他直接就進了張學良在帥府花園小樓的專用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