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養著你啊
舒念念覺得自己腦袋嗡的一聲，耳邊雜音不斷，竟然是被淩奉天短短兩個字給生生砸成了耳鳴。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的還難看，“你不去做庸醫太可惜了，陸勵琛中槍的地方是胸，不是腿，他怎麽會癱瘓呢？就算說謊，你也說一點沒有那麽多破綻的，好嗎？”
淩奉天抿著唇，摘下了眼鏡。
失去了鏡片的遮掩，他的目光也失去了溫和，變得極具攻擊性起來，清清冷冷的，“舒念念，你要接受現實。”
舒念念苦笑一聲，還想要說什麽，忽然，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熟悉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下意識的，她倉皇地回頭，就看見了陸勵琛麵無表情坐在輪椅上看著她的樣子。
那一刻，陸勵琛臉上的表情舒念念永遠也不會忘記。
再也沒有了他之前冷冰，漠然，目空一切的高傲，隻剩下了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空白。
就像是深冬裏的一場大雪，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一片荒蕪的白。
房間裏麵安靜了三秒。
仿佛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一絲呼吸聲都沒有。
一直到陸勵琛艱難地搖動著輪椅的聲音骨碌碌地在走廊裏麵響起，舒念念才如夢方醒，猛地推開擋在自己麵前的淩奉天，拔腿拚命地往追去。
她的心裏，從來就沒有這麽慌亂過。
就連當初，看見那個殺手用槍口對著自己的時候，她都沒有這樣。
砰砰亂跳的心如同在火上煮沸了許久的開頭，大大小小的氣泡不斷冒著，怎麽也平複不下去。
淩奉天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不同於陸勵琛專用的那層，這會兒又正好是下午高峰時期，走廊裏麵到處都擠滿了人。
舒念念追出去好一會兒，才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見了那個艱難朝前挪動的人影。
擁擠著的人群，似乎並沒有像舒念念那樣注意到陸勵琛。
推推嚷嚷間，有人提著看望病人的果籃急衝衝地撥開人群，跑了過來，一腳重重地撞在了陸勵琛的輪椅上。
輪椅本就很容易打滑，陸勵琛被撞到之後，徑直在原地打了一個轉，椅子換了一個方向，又撞到了另一個人的腿上，再反彈過來，追上反方向的別人。
闖禍的那人拎著果籃，瞪大了眼，還沒有回過神來。
大概他是沒有見過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被撞得這樣東倒西歪的樣子，覺得稀奇。
舒念念著急地衝了過去，穩住陸勵琛的輪椅，控製不住地對那人大吼道，“你怎麽走路的，平時出門都不帶眼睛的嗎，還是你眼睛被狗吃了，看不見前麵有人啊。”
那人被吼得一愣，正要還口，卻看見這個站在自己麵前看似凶神惡煞的女人臉色白得異常，扶著輪椅的手都在不自覺地打顫。
頓了頓，他硬生生地擠出一句對不起就趕緊離開。
舒念念想要追過去，就被陸勵琛拉住了衣袖。
她回過頭去，看著陸勵琛，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
晚秋冥薄的暮色中，暖黃色的陽光在陸勵琛的臉上靜默地鋪展，路過眼睛的時候，盡數鑽進了他的眼眸，卻怎麽也沒有辦法照亮裏麵那團深沉的黑。
陸勵琛就坐在這片陽光之中，但他從未沒陽光照耀。
之後舒念念推著陸勵琛回到病房，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舒念念不是不想說，隻是一看到陸勵琛的臉，她就沒有辦法開口了。
要是陸勵琛中槍和自己半分關係也沒有，舒念念說不定還能夠若無其事，嬉皮笑臉地貼上去，再深情款款地說上一句，“不就是癱瘓嗎，怕什麽，我養你啊。”
但是，要不是自己，陸勵琛就不會受傷。
一想到這裏，舒念念的心就擰成了一團。
陸勵琛回房之後就躺到了床邊，一言不發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舒念念隻好陪著他，兩個人幾乎要將天花板給硬生生瞪穿了幾個大洞。
淩奉天送來稀飯，陸勵琛也搖了搖頭，沒有吃。
舒念念看著那碗稀飯漸漸冷掉，抿緊了唇。
舒念念沒有辦法開口，很多事情，越往深處去想，越是覺得恐懼。
要是陸勵琛真的癱瘓了，自己該怎麽辦？照顧他一輩子嗎？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答案，舒念念在這種時候，又沒有辦法順理成章的說出來。
在她的記憶中，自己和陸勵琛認識的時間不過短短三個多月，是有過心動，也有過眷戀，在他數次為自己擋下風雨，受傷入院的時候，舒念念的心更是像在水裏泡了無數天一樣。
隻是這種衝動，在冷靜下來之後又會變得可笑。
三個月的感情，濃烈是濃烈，但又能維係多久呢？
就算是留在了陸勵琛身邊，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愛他，又該如何？
舒念念越想越覺得可怕。
陸勵琛已經偏過頭去，靠著枕頭，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根本沒有受淩奉天說的話的影響一樣，隻是那緊緊拽著被子的手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舒念念歎了口氣，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陸勵琛的大手在自己的掌心裏驀然僵硬起來，舒念念更緊地握住了他。
夜涼如水，冷冷地流淌在寂靜的房間中。
舒念念心裏有事，一整夜都沒有睡著過。她知道，陸勵琛也是。
在她手心裏的那隻手，僵硬了一整晚。
那天過後，陸勵琛越發不愛說話。
舒念念從網上搜來了很多笑話，竭力裝作很搞笑的樣子，講給陸勵琛聽，陸勵琛都沒有任何反應，隻是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平靜。
明明視線是落在了她身上，但舒念念卻覺得他的目光穿透了自己，望向了別的東西。
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並不好，總像是一柄刀直直地從自己身體裏麵插過了一般。
舒念念笑了半天，見陸勵琛還是麵無表情的樣子，笑容再也掛不住了，變得幹澀起來，“剛才的笑話……很好笑，對吧？”
陸勵琛瞥了她一眼，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舒念念的手突然用力握成了拳頭。
她忽然覺得有些泄氣。
舒念念開始害怕看見陸勵琛，她怕極了他用那種毫無感情的目光穿透自己，看向自己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