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個女人
淩奉天彎起了唇，“我不知道。”
舒念念臉上極快地閃過了一絲羞怒，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被淩奉天拉著鼻子胡亂走。
握著酒瓶的手愈發收緊。
淩奉天的目光，極快地掠過她微惱的臉色，聲音沉穩地道，“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從來沒有人明白。我隻知道，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像你一樣，這樣肆無忌憚地出現在他身邊，被他縱容著。”
“不，不隻我。”舒念念的聲音像是從冷水裏麵浸泡過一樣，濕淋淋的，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寒意，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淩奉天，“淩奉天，還有一個。”
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的目光可以像舒念念一樣，刀子一樣犀利。
似乎隻要一眼，就會被她看穿所有的偽裝。
越是和舒念念相處，越是發現，她身上層層包裹的那些瘋言瘋語，溜須拍馬下麵，藏著一顆無比耀眼的靈魂。
淩奉天有些失神地望著舒念念，好一會兒，他才藏起了眼底的震驚，搖頭說道，“你說得對，還有一個人。”
舒念念緊握的手心裏，一片濕冷。
淩奉天不緊不慢地說了下去，“但你們什麽都不一樣。那個人優雅，從容，聰明，有心計。世間上最好的詞語和最壞的詞語都可以完美地用在她身上。她也是陸勵琛的第一個女人。”
舒念念抿著唇，沒有說話。
淩奉天的聲音分明十分平靜，淡定，可舒念念卻總覺得，那些聲音化為了無形的刀子，深深地插進了自己心裏，再緩緩抽出，又再次用力進入。
如此一般，反複在自己心上拉扯著。
好一會兒，舒念念才聽見自己故作鎮定地開口，“少爺喜歡她？”
淩奉天似乎沒有想到舒念念會問這個問題，他微微一愣，然後搖了搖頭，慢吞吞地說道，“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舒念念感覺到自己額頭青筋不受控製地跳了跳，看著淩奉天的眼神充滿了懷疑，“你什麽都不知道，還準備告訴我什麽？”
淩奉天笑了笑，“我說了，老陸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他和那個人關係確實很好，同進同出，什麽都談，但是後來，那個人還是離開了。從那之後，老陸一直在找她。”
舒念念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卻看見淩奉天望著自己的眼神變得別有深意起來。
她的心中警鈴大作，不由自主地挺了挺後背，“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就出現了。”淩奉天深深地望了舒念念一眼，“如果不是你這張臉，我都差點以為，你就是她了。”
舒念念幹笑了出來，隻是手中酒瓶的液麵微微晃動，泄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你想太多了。”
“是嗎？”淩奉天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酒，璀璨的燈光在他的眼鏡鏡片上反射出晶亮的光芒，“一個人再怎麽掩飾，五官都是難以改變的。”
舒念念有些坐不穩了。
屁股下麵的凳子在淩奉天漫不經心的話裏麵漸漸變得火熱，舒念念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淩奉天究竟知道了些什麽？
難道他發現了自己這層偽裝下的真麵目？
正在舒念念胡思亂想之際，淩奉天卻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下去，他輕描淡寫地岔開了話題，“上一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老陸會一個人來醫院，而你這些天又從來不去見他？”
舒念念苦笑一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麽多問題，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每一個。”淩奉天笑容不變。
舒念念舔了舔下唇，抿了一口酒，慢騰騰地吞到了肚子。
淩奉天和陸勵琛自幼就是好朋友，他想知道陸勵琛為什麽會受傷，這一點無可厚非。
隻是舒念念不明白，難道這幾天在醫院陸勵琛也沒有對他提及過？
半是困惑，半是不解的，舒念念言簡意賅地回答道，“被老爺子一槍給蹦傷的。”
淩奉天放在桌上的手劇烈的一顫，跟被電擊了一樣。
他的動作幅度在別人看來或許並不算大，可舒念念觀察力本就高於常人，自然是察覺到了淩奉天的反應，不由皺了皺眉，“你不相信？”
她知道這個答案令人很難信服。
如果不是那天親眼看見陸勵琛和陸兆正之間火爆的爭執，舒念念也絕對不會相信真有人會在自己兒子身上給狠狠來上一槍。
“不是不相信。”淩奉天搖了搖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我隻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老爺子還是這樣子，跟以前一樣，一點也沒有變。”
舒念念敏銳地抓住了淩奉天話裏的未盡之意，她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追問道，“你是說，這種事情以前就發生過？”
“家常便飯。”淩奉天這次回答得很短。
舒念念卻從這四個字聯想了許多，“他們不是兩父子嗎？為什麽總像是要拚個你死我活，還是說，其實……其實少爺不是親生的。”
淩奉天低頭看著自己手中被燈光折射得五顏六色的酒，唇角的笑容詭異莫測，“就是因為是親父子，才會有爭執。他們兩個人，太像了。”
舒念念眯起了眼，“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聽說過一山不容二虎嗎？”淩奉天側頭看她。
黝黑的雙眸深得無論看上多久，都望不見底。隻覺得那眼底深處，有一種不知名的漩渦在不斷旋轉著，將一切被它注視的東西全部拖入沒有盡頭的黑暗。
舒念念被他看得一驚，連瓶子裏的酒灑了出來都渾然不覺。
淩奉天的眼睛注視著她所在的方向，又像是根本就沒有看她一樣，隻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起初，老爺子是很喜歡老陸的。沒有一個人不愛自己的兒子。”
“他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都往老陸身上塞，努力想要將他變成自己想要他成為的模樣。與其說老爺子在養兒子，不如說他在養孫子。養一個完完全全按照他思想行動的，可以延續他夢想的孫子。”
舒念念的手，悄無聲息地攥緊，“所以少爺想要反抗？”
“反抗？為什麽要反抗？”淩奉天輕笑了一聲，“他那個時候的生活裏，隻接受了老爺子一個人的教導，從來沒有人告訴過老爺子，也沒有人告訴過他，這樣是不對的。所以他很順從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