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昭榮縣主
韓琦愣了半響,有點哭笑不得,別人的生死她又何嚐在乎過,說到底,自己的生死也風中殘燭一般,活過一天是一天罷了。但這火光熄滅總不過是別人微微一吹的功夫而已,之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是,說到後來,也隻得後怕。
勞師動眾一番,各自吃了夜飯,梳洗安歇不提。
驛站內空房較多,安排好官家內眷之後,也就挑了幾間房間歇下。
入夜時分,驛站之內寂靜無聲,仿若一點聲音都沒有,隻見一夥人偷偷地潛入進來, 挑開各屋的門栓,又迅速地回報。
“縣主,屋內的人都解決了,但並不是我們要找的人!”領頭的人帶著幾個人畢恭畢敬地走到門口的馬車回道。
“屋內都是些什麽人啊?”一個清亮的女聲從車中透了出來,帶著一絲隱隱地不耐意味。
“就是幾個女眷,並無男子蹤跡!”
“可 探查過了?若有遺漏?”許久才又傳來聲音。
“卻有遺漏!”在驛站的門廊處的幾棵上一下子躥出四個身影,正是祁晛一幹人。
“這堂堂縣主卻在這夜黑風高帶著一隊宿衛潛入這京郊的一處驛站內這麽個大開殺戒,這到底是意欲何為啊?”殷伯離戲謔的聲音就直接傳了過來,“這宿衛在京城內外為非作歹倒是不稀奇,但是這麽辱殺一門蒙古內眷若是讓當今這位思慮過多的汗王陛下知道,不要說縣主你承受不了這雷霆之怒,恐怕整個郡平王府也逃脫不了幹係……”
“我倒是何人敢在本縣主麵前大發厥詞,原來卻是無影門的聽壁角的,你家主人沒教你規矩嗎?這主子之間說話,哪裏輪到你在這亂吠?退下!”清亮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丫頭,你也別故弄玄虛,你也不過隻是個傳聲筒罷了,這真正的縣主恐怕不在這個車上吧!”殷伯離也不惱道。
“祁晛與手下各眾見過昭榮縣主!”祁晛等殷伯離說完,便帶著三人對著一隊中的某位年輕的宿衛行禮。
這人身量不高,卻躲在隊伍中間,身上隻著一套質孫服,因為帶著冬帽的緣故,也隻瞄見兩條辮子露在外麵,在黑乎乎的一片中根本就分不出是雌是雄。
“殷堂主果然是好眼力,也是本縣主疏忽了!”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到目所能及之處這才看見一個淡眉秋水,玉肌清風的人兒,在暗夜的星空下,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讓人望之忘俗,正是昭榮縣主鮑菁華。
“祁少主,韓堂主,韓少都來了,這趟確實是興師動眾,折煞菁華了……”站定在四個人麵前,車上的人也麻溜地下來伺候,給披上了白狐披風。
“你們都先退下吧!”鮑菁華吩咐了眾人。
“縣主夙興夜寐地匆匆趕到底是何事物?若我沒有看錯,這驛館上上下下,但凡是有口氣的現在都已經被你們給辦了,這可比韓堂主下手狠多了,這蒙族女兒就是剛烈!”殷伯離繼續不陰不陽地冷嘲熱諷道。
“彼此彼此,子虛閣的威名就算菁華不在江湖也是如雷貫耳的,這點手段算不上什麽?我來也並未時為了殺伐,隻是有一事特來與祁少主商議而已。”
“何事?請說……”祁晛用眼神止住了殷伯離的繼續耍嘴皮子的興致。
“我知道你這次來大都是與我爹爹商議我倆的親事,所以我想請祁少主行個方便,能否當這門親事不作數?”鮑菁華也不扭捏,直接大大方方地說了來意。
“縣主,這恐怕不妥,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悔婚之事萬萬是做不得的,豈不有傷你的清譽?再則,我對於縣主本人自來是神往已久,特意求得,萬不可如此,若縣主對於祁晛有什麽不滿,也盡可提出……”
“祁少主,此言休矣……你仰慕本縣主這種場麵話也就不要拿出來在此羞辱我了,為了什麽跟我定親,有是為了什麽要跟郡平王府站在一條戰線上,這些不都是很清楚的事情嗎?”鮑菁華本就是一個爽利直斷的性子直接挑明。
“既然縣主均已明白,自然是知道在下也是沒得選的,又何必在為難區區在下……更何況,縣主更要明白,在下區區色目,娶上一位聖眷頗隆德才兼備且又如此美貌的蒙族縣主可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聰敏如縣主你,又如何讓在下收手呢?”祁晛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一隻手不停地撫摸著腰間的那塊青玉。
“祁少主,我現在尊稱你一聲隻不過也是看在你是前朝舊主的份上跟你客氣一二,你也知道非我族類,由何必勉強高攀……你想與郡平王府共同進退,我給你引薦就是,你也隻我爹就我一個獨女,自然是事事都以我為先……”
“縣主此言倒是有趣……”祁晛倒是不疾不徐地回,“這世上難保有比結成兒女親家更穩固的同盟關係不成,我若與你成親,郡平王府自是我的泰山,而我也甘願為其所用,這種兩項均宜的事情不比縣主紅口白牙的推薦要更為妥帖嗎?”瞥見韓琦已經動身到另一個位置,這才安心,又道,“你說我色目人非你族類,但縣主心儀的那位文家公子似乎也隻是一介前朝舊臣的漢人……隻怕更配不上你這縣主之尊吧?”
“這倒不用祁少主操心了,隻要你把這婚事退了,我自然有本事把事情辦得……”
“菁華,你這是在胡鬧什麽?”韓琦正押著一個人從另一側出來。
“表哥!”鮑菁華看到此人,這才慌了手腳,“你怎麽在這裏?”
“你都偷著要調動我的宿衛出大都了,我這過來看看也未嚐不可吧?”來人身材八尺有餘,韓琦隻得拿著劍抵在他的腰間,剛剛在暗處看不清樣子,如今也到了馬車之處,在昏暗的光下,倒是看出了幾分輪廓,隻覺得他鼻若懸梁,著一身合身的錦服,似是天青色,發絲用上好的冠玉綰住,倒是一副謫仙的樣貌。
來人正是昭榮縣主的表哥,如今在大都也算得上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宣讓王元博奇。
“殿下!”祁晛看到來人,立即示意韓琦鬆了戒備,收了劍,陪了不是,又帶著餘下三人參拜,各自寒暄不提。
不知為何,韓琦看著他相貌倒是熟悉得緊,有點呆了,突然覺得有一絲風過來,歪頭一閃,見一石子飛過,知是殷伯離的伎倆,這才穩住了心神。
“表哥,爹爹要講我許配給這個人……我不願意!”鮑菁華自持與其元博奇平日裏胡鬧慣了,再則元博奇也願意事事都依著她,因而有人就有恃無恐。“反正,你們若是逼我嫁給他,我不如剃了頭做了姑子幹淨……”
“胡鬧!”元博奇嗬斥道,“這婚事是我和你爹早早就訂好的,由不得你再如此這般放肆妄為……”
“你和爹爹都這麽狠心要把我嫁到那麽遠的地方?以後若是菁華在夫家受了什麽委屈,連個訴苦的機會也沒有,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外嫁過去!”鮑菁華難得領到元博奇的嗬斥,心中本就是更加忐忑,但還是不管不顧地說了出來。
“祁兄相貌堂堂,為人謙和有禮,斷斷不是你說的那種凶神惡煞,寵妾滅妻那種糊塗東西,更何況你堂堂縣主是下嫁於他,他祁家上下定會好好待你,你隻有受得住主母的儀規就是!”元博奇被自己表妹胡攪蠻纏地十分頭疼。
這個表妹是他姨媽唯一的骨血,而他雖有親生母親,但是從小到大實際上也是寄樣在郡平王府姨媽處,這名頭上是隔了一層的表兄妹,實際上倒是如同親生一般,倒是自己與元暻康多多少少帶點血緣關係,卻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所以,雖然這昭榮縣主今日反常刁蠻異常,也隻是苦笑不得地嗬斥,並不忍心多加責怪。
“宣讓王所言極是,我祁家若是能與郡平王府有了婚姻之盟,作為郡平王的半子,自然要為其以及殿下赴湯蹈火,又怎敢後院著火,讓縣主受委屈,此不是自毀長城嗎?”祁晛聽聞此處,立馬上前抱拳道。
“表哥……我就是不想嫁給他嗎……你真的忍心菁華遠嫁?”鮑菁華此時以及無路可退,隻得抱著元博奇的袖子搖晃,反反複複倒也是如此一言而已。
“你休要再鬧騰……”元博奇也是無奈,任由著她晃蕩,“你也知道姨夫性子,他本就是重承信諾之人,如今這事也算是鐵板上釘了……再者說,你如今在大都裏掀起了的風浪還不夠大嗎?他文家一介前朝舊臣,你再鬧下去恐怕是要害他此生在大都均無立錐之地了!你再鬧得厲害一點,我看姨夫連他文家的滿門都不會留,你看到時候他恨你不恨?”
索性這件事已經鬧出這個樣子,元博奇也不得不點出來給鮑菁華聽聽,本是想要過兩日私下勸告,可誰知這不省心的小妮子今天晚上能鬧出這出,還不如大大方方地各自坦誠相對來得更為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