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嬪盯著白芷過了一會兒，忽然看見白芷身子一晃，似是站立不住要暈倒的情狀。白芷正在蘇問昔手裏，蘇問昔挺著大肚子，腳下又是碎瓷。蘭嬪下意識地一伸手，就將白芷扶住，與蘇問昔一左一右將白芷夾在中間。
蘇問昔先開口喊道：“過來兩個人，白芷姑娘似乎有些不適！”
門口的宮女還沒有搞清怎麽回事，一看白芷要倒的樣子，自然趕緊過來了，扶住了白芷，才讓蘇問昔和蘭嬪脫了手。
蘇問昔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瓷走出來，還沒有開口說話，沉默了一下的蘭嬪轉過身來看著蘇問昔：“郡主和奶嬤過來，是莫護衛送過來的？”
蘇問昔點點頭：“是啊。”
蘭嬪對蘇問昔點點頭，帶著恍似疲倦的神情，對門口的一個宮女道：“白蘭！”
叫白蘭的宮女應了一聲。
“你去宮門口，傳我的話，請莫護衛帶人進來！”
白蘭有些疑惑，但很快應了一聲去了。
蘇問昔對蘭嬪張了張口。她之所以將白芷迷暈，一個是怕白芷自殺，問不出話來。另一個，是給蘭嬪留了麵子，不想眾目昭昭之下審白芷將事情鬧大。私心裏，她是很喜歡這位蘭嬪的。
沒想到蘭嬪自己主動讓人去叫了莫護衛。
蘭嬪似乎明白蘇問昔的心思，神情淡淡地對扶著白芷的兩個宮女說道：“你們兩個將白芷放到那邊床上去，然後退下吧。”
待房間裏的宮女都走盡。
蘭嬪才對蘇問昔說道：“上一次郡主在宮裏遇險，我存了私心袒護下麵的人，郡主不計較，還維護我的體麵。隻是這次，如果皇上受了我的害，我哪來的體麵？”
蘇問昔愣了一下，上次她在宮中遇險也是剛才在皇上寢殿聽了兩句似乎提及了蘭嬪，詳細的內情她並不知道。看來這個白芷，還真是有什麽事兒不成？
“皇上，出了什麽事？”
蘭嬪問蘇問昔。
“昨日從平妃娘娘那邊走了一趟，回來便吐了血。我當時沒有發現是什麽毒，所以到現在，皇上還沒解毒。身子正虛著。”
蘭嬪臉色頹然大變。她跟皇上最久，皇上的身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一次後一次地，皇上的身體居然再一次中了毒？
她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問蘇問昔：
“郡主為何不懷疑我？”
“娘娘如果知道茶裏有毒，焉敢讓我進來挑茶？”蘇問昔抿嘴笑。
“或許我是因為太過自信呢？”
“娘娘將這麽明顯的證據擺到麵上讓我挑，那我就隻能懷疑娘娘是故意暴露自己了。”
“你怎麽會懷疑白芷？”
“娘娘曾經送平妃娘娘幾盆蘭花驅蚊蟲。那蘭花卻被白芷掉了包，險些害死了平妃。”
“什麽？平妃娘娘……”蘭嬪臉一白，“她的孩子……”
“好在平妃娘娘最近閉門不出，並沒有受多少毒害。”蘇問昔安慰地笑笑。
蘭嬪頹然了神情，她有許多疑問想問蘇問昔為什麽不懷疑是她要害平妃，是她命白芷將蘭花掉了包，然而蘇問昔對她完全不帶懷疑的樣子，讓她莫名有些感動。這麽多年，她在皇上身邊，從前在曹府，家宅內鬥，後來到皇子府上，同樣是家宅內鬥，現後來到了這皇宮，一樣的後宮內鬥。
經了多少，如此被人信任的感覺，多少年不曾有過了。
莫護衛帶人進來的時候，蘇問昔正撚了兩片地上的竹葉拿在手裏細瞧。
奶嬤很是緊張地看著她，不停拿話提醒她：“這茶不知道有什麽玄機，你莫隨隨便便放到嘴裏嚐。肚子裏還有孩子呢！”
她之所以擔心，是因為蘇問昔將那兩個完好的茶筒裏的茶分別拿出來嚐了一次，像是辨別什麽味道。結果蘇問昔拿起地上的竹葉時，莫說奶嬤，連蘭嬪都擔心了。
“奶嬤、蘭嬪娘娘、郡主！”
莫護衛被叫進來就知道這邊有了眉目。再一看地上的碎瓷和竹葉，床上躺著的白芷，心裏格登一下。
蘭嬪對莫護衛說道：“郡主查到這茶有問題，茶是我製的。我不推卸責任。隻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查一查皇上到底中了什麽毒。莫護衛隻管在這裏問吧。”
莫護衛無奈地看了看床上的昏睡的白芷，回頭求救地看了看蘇問昔，不用想，肯定是蘇問昔幹的，這位郡主手頭總是有奇奇怪怪的藥，最善於做的就是這種事情了。
蘇問昔笑了笑，從衣袖裏摸出一粒小藥丸，遞給莫護衛：“放她鼻子底下讓她聞一聞就能醒了。”
看莫護衛接了，又從袖子裏再摸出一粒藥丸來，再遞過去，“若嫌審著麻煩，就給她喂一粒這個藥。這個藥，我還是第一次在女孩子家身上用。”
歎了口氣，有些不忍的樣子。
莫護衛：“……”
很想說，你能硬著心腸將藥拿出來，還裝什麽假慈悲？
嘴上當然不敢說。一個是知道自己惹不起蘇問昔，另一個，自己的未來媳婦兒還在蘇問昔手裏捏著呢。
伸手接了藥丸，嘴裏道著謝，心裏卻想到，蘇問昔拿出來的都是好東西。這麽好的東西浪費在一個宮女身上？他才不肯呢。這東西既然給他了，自然沒有還回去的道理，自己收著以備後用才是正理。
蘇問昔見莫護衛接了藥，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覺得這個莫護衛，真是目光短淺。我敢把藥拿出來給你用，還能是什麽寶貝著不讓人知道的東西嗎？讓你試試藥效回頭好用了藥方是誰的？我的好東西能偏的都偏了皇上，到了皇上手裏還能便宜誰？
也不出聲提醒莫護衛，對奶嬤笑嘻嘻說道：“奶嬤，出來時間這麽長，咱們是不是該回去？再呆下去，皇上那邊不是要著急了？”
奶嬤聽得心裏一動，都不等莫護衛審白芷的結果，這是有眉目了？
蘇問昔轉眼見蘭嬪看過來，笑道：“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這院子裏種著兩棵不大的銀杏樹。想來白芷摘了不少葉子，枝幹都有些禿了。”
蘭嬪心裏一震，白芷居然拿這個……
定了一下神，苦笑著說道：“等這裏事了，我自會去向皇上請罪。白芷是我的人，如今生了這些事情，是我失察失職。皇上若有閃失，我萬死不能辭其咎。”
奶嬤歎了口氣，說道：“在這宮裏，心軟是把刀，害人害己。從前就跟你說過，如今你可知道了！”
她到底是有些怨蘭嬪的。傷的這個是她的兒子，還是一國的君主。如果蘭嬪能心狠些，當初蘇問昔遇險的時候就把白芷處置了，何來今天的事情？
蘭嬪也知道奶嬤是惱自己的。隻在心中苦笑了一下。這一次，傷的如果是別人而不是皇上，奶嬤最多責備她幾句。然而將心比心，有了這一次，奶嬤惱自己也是情理之中。何況皇上的身體本就……
蘭嬪黯然地低了低眉，說道：“是我的過錯！”
蘇問昔就在心裏歎了口氣。在這宮裏，容不得半點善良，心軟果真是害人害己。
她從前最不喜歡看那些宮鬥劇，覺得人性裏最陰暗最刻薄最無情的東西都暴露得徹底。
那些人一輩子挖空了心思都在算計別人，其實隻不過是為了那一個男人。她真得不明白，那樣的一輩子，真得值得嗎？更何況那裏麵，善終的又有幾個呢？
宮裏事了，回到將軍府的蘇問昔發現自己莫名其妙惹了閻王。
“夫人，將軍還在生氣。”
紫風將一碗羹湯端給蘇問昔，然後悄聲說道。
自家夫人不知道做了什麽事情，從昨天回來後，她們將軍黑著臉，就沒見過笑模樣。當然了，全府的下人都知道，如果他們將軍不高興，那肯定是他們夫人做了什麽過份的事情。為什麽呢？明擺著的，如果是他們將軍做了招惹他們夫人的事情，他們夫人早各種施心眼兒報複回去了，哪裏還可能如此氣定神閑地吃喝無憂？
三個侍女是真心為他們夫人發愁啊。全驪朝像他們將軍這樣不嫖不賭不納妾還百般縱容夫人的，真沒有第二個了，夫人你到底是要做整哪樣兒啊？
蘇問昔其實挺心虛。
昨天在皇上那邊一聽她摔了茶筒當場製住了白芷，豆芽菜當時就變成了黑豆芽菜，一路回來沉著臉，悶著聲，給她摔了一路的臉色。然後將她送回府，他人往書房一關，冷戰一直持續到現在。
蘇問昔看看要偏下去的日頭。覺得冷戰這種事兒，最好不要再過夜，傷人傷己，何苦來著？
覺得豆芽菜，你能不能不要總來這招？不高興、生氣了、惱了，你說出來啊！真不怕把自己憋出毛病來。
蘇問昔心裏歎了口氣，說道：“前些天王妃讓人送過來的茶拿出來。”
紫風眼一亮脆聲聲應了，立刻去取茶。
她家夫人自從有了身孕後，已經不喝茶了，現在讓取茶，不用說，當然是給她們將軍泡茶了。
茶很快取來了，一並取來的，還有蘇問昔從前不知從哪裏摳到手裏的當寶貝一樣藏著一套紅泥小陶具，泡茶的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