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撲朔迷離
隊伍重新整頓上路,災區城池近在咫尺,即使人困馬乏,人們依然不敢懈怠。
近衛軍不敢,堵截近衛軍的人們更是不敢。
漆黑的樹林中,沒有火光,隻有濃重的夜色。
“不要打草驚蛇!隻要盯住他們的行蹤就行!要是被發現……放心!你們的家人會得到府裏最好的照顧……去吧!”
探子們心有再多不甘,也會被這樣一句‘安撫’懟的啞口無聲。之前一番血戰,探子幾乎被近衛軍屠戮殆盡,到現在看見那片土地上的褐紅色還心有餘悸。
“我不幹了!我要回總部!我好不容易活下來不想再去送死!”一個麵色慘白渾身是傷的人突然站出來說。
新填充進來的人看他渾身浮腫,臉上都是淤青,手被一圈一圈的布包得和腿一般粗細,唯一完好,隻有一雙腳。
眾人毛骨悚然,剛被強行激起的氣勢瞬間萎靡了回去,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偷偷後退,有人猛地哽咽出聲。
領頭人發現身邊人的反應,氣不打一處來,抬腿將人踹出去一丈遠。然後指著沒有人樣的懦夫:“現在想退出?二十七你也不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那個被叫做二十七的男人一聽老婆孩子更加崩潰,連退好幾步,確定對方踹不到自己才聲嘶力竭的吼道:“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我不想死在江南!我貢獻的已經夠多了,大人您別讓我去了!我傷成這樣做不了探子了!”
不論多大的隊伍都怕一件事,動搖軍心!
本來強鼓起來的士氣低迷到極點,新加入來的人紛紛打起退堂鼓。
領頭人氣的一個健步衝到男人麵前,抬腿就要踹他。
“大人您打死我吧!死在您手裏也比死在司霽白手裏好!還有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灰衣人……大人,二十七隻求您能給我個痛快……”男人聲嘶力竭,心如死灰的咆哮。
本來就沒什麽勇氣的人群退堂鼓打的更加厲害。
領頭人聽著沙啞的聲音,總覺得眼前的人和原來勇敢奮進的二十七不一樣,猜測可能是被司霽白嚇得,能活著回來已經不錯了!“行了!”他讓了一步,“不用你上前線,跟著我吧!”二十七瞬間止住了哭聲,換了個人似的,驚喜布滿那張鼻涕眼淚混合著的臉,他連連磕頭道謝,嘴角的喜悅極大的刺激了身邊瑟瑟發抖的夥伴。
“憑什麽……要我們去送死……二十七那個草包竟然能留在大人身邊……”有人小聲嘀咕,大人也都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分了心的探子隊伍如同被強趕上架的甲鳥子,在領頭黑衣人的安排下,陰影似的重新包上了那支孤獨的隊伍。不過比起開始的無畏,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不僅是江南,遠在皇城的人收到消息一樣坐立難安。
二皇子府,冷麵的男人慕語德站在皇子府的後院裏,手中拿著信紙,滿眼怒火,“這群草包!連這點事都辦不好!”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二皇子雖然還不是天子,但是這天子的威勢倒是已經有了。送信的人跪在他的腳邊,滿頭的熱汗卻覺得渾身發冷。他不敢抬眼,忍受著二皇子發瀉似的踢打,默不作聲。
“燕雲去怎麽沒回信!他也當了草包不成?”
沒有人回答他,無聲即是默認!
他一腳將身邊跪著的人踹倒,怒罵:“一群草包!一家子草包!派人叫燕家老兒過來!”
他甩手要離開,身後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嬰兒的啼哭從中傳出,一個手上帶血的嬤嬤滿臉喜色,大聲道:“生了生了!恭喜二皇子!您有小郡主了!”
小郡主?三個字如同一聲驚雷,讓二皇子瞬間停住腳步。一雙漂亮的黑眸中都是陰鷙,整個人如同被火星點燃的炮仗,嘭的炸開。
他發了瘋似的剛接生過的老嬤嬤踹到,手腳並用的開始毆打她。嘴裏還不住的辱罵:“賤女人!還小郡主!本宮至今尚未被封王!尚未有封地,你敢叫她小郡主?該死的老婆娘!你是不是太子派來的想要害本皇子!”他掄圓了胳膊打身下的老婦人,直到老嬤嬤沒了氣息,才罷手。
他擦擦眉間崩上的血跡,冷哼一聲:“拖下去喂狗!”
身邊的隨從戰戰兢兢,要不是足夠抑製,簡直要當場尿出來。還是總管聞訊從書房趕過來安撫:“隻是個不明事理的下人罷了!殿下,您封王是早晚的事!不用和一個老嫗生氣,嚴扶正大人剛才派人過來了,您來看一下!”
慕語德聽見“嚴扶正”三個字,臉色有所緩和,他瞥了一眼管家堆笑的老臉,氣息平穩了不少:“走吧!”
林中,近衛軍趕了一夜的路,終於到達了受災最嚴重的池州,池州顧名思義,一個水池子似的坑窪地方。它緊緊挨著怒江的一個轉角,一旦風雨大了,河水上漲,怒江的堤壩就會被衝塌,池州就會變成一個水下之城。
上次發水災還是十年前,十年的時間可以換很多知州州府,十年的風平浪靜足以讓所有人嘛痹大意。
這次,怒江的豁口直接淹沒了整座城池。
“這是池州?”人們望著水波中斷壁殘垣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一切都如眼前看到的一般,那還有什麽救助的必要?這樣的大水,恐怕是全城覆沒……
司霽白下了車,腳下踩著腳腕深的帶著臭味的江水,看著渾黃的一片,心中酸澀。
“我們來這裏是為了救災……現在卻無人可救……”人們默默的歎息,甚至有人開始抱頭痛哭。
“上麵明明說讓我們來救災……這哪裏還能有活人……”韓意皺著眉,水麵上漂浮的破碎的門窗,帶著暗淡顏色的衣服,還有鼓起來一個個小圓點,都在告訴他們,他們來晚了!
“派人去周圍找找!”司霽白盯著腳下的水,感受著空氣中的死氣,輕聲道:“去高處找,既然能收到信,就一定有人活著!”
人們擦幹眼淚,涉水在怒江外延尋找。
過了沒多久,聽見小山坡後傳來近衛軍欣喜的喊叫聲:“在這!他們在這!快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