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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語成讖

  於雷陳可經曆一場生死戀:


  和他的很多同學一樣,陳可沒有像以往那樣一放假就飛回了家,而是為實習留了下來,今年PW會計師事務所在京大放了十個實習名額,陳可和張樹都入選了,並且同時為一個指導人效力。而於雷也順利地入選了CB計劃,作為實習生坐進了事務所的北京辦公室。


  眼看陳可的生日就在眼前,可他手上的活卻絲毫沒有讓他休息休息的意思。會計師們在“四大”的工作是出名得辛苦的,尤其在期限比較緊,活又比較多的時候,大家都恨不得把手表摘下來砸了——那種每次抬頭一看又過去了兩個小時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還是張樹跟指導人告了假,說陳可明年就出國了,這是他們哥幾個最後一年給他過生日,這才順利地在11月6日當天拿著了半天的休暇。


  陳可跟於雷說好了,晚上先跟宿舍的哥們吃飯,等回去以後他們兩個再另行慶祝。


  11月6日的清晨,於雷在鬧鍾發生作用之前就醒了過來。他拿起遙控器,把空調關上,光著身子走向了陽台。


  天上厚積著層雲,空氣中迷漫著讓人異常不安的濕氣。


  此時的上海,已經連續下了三天的暴雨。


  於雷返身回到床邊,伸手揉著陳可的臉蛋。他“嗯”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生日快樂,又大一歲了。”於雷微笑著,送上自己的祝福和一個淡淡的吻。


  稱戈笑著摸了摸自己自己的胸脯,上麵是林鵬昨晚“嘬”出來的圖案——20,紅紅的印子組合成這樣的數字。


  “今天跟他們好好吃好好玩,”於雷貼近了陳可的麵頰,壓低了聲音,“等回來我讓你從頭到腳後跟都舒服一回……”


  “你就乖乖地等我回來吧。”陳可的手沿著於雷的脊線一路上來,最後停在了他的頭頂上。


  然而,於雷沒有等到他的回來。


  淩晨2點30分,雨水衝刷著車窗。一路的街燈,在疾馳中幻化成蝶,舞蹈著,像在慶祝生命的蛻變,恍惚了他的世界。


  他奮力地挪動著雙腿,走出車廂,把自己的身體支撐在暴雨中。站在醫院門前的,是給他打了電話的人,張樹徒勞地舉著雨傘,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的黑暗裏等候著他。


  “還等什麽呢!”他衝著麻木著的,連靈魂都快要被浸透的於雷大聲喊道,轉身,帶著他,往醫院大樓跑去。


  於雷呢?陳可張了張嘴,卻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他努力地清了清嗓子,覺得胸部微微有些異樣的感覺,奇怪地問:“於雷呢?”


  陳可的母親頓時淚光閃爍,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她伏下身子,在他的腦門上久久地親了一下,話音微弱而破碎,她說:“你都睡了兩天了,我們還以為麻醉出了問題,把我們都嚇死了。”


  他父親也靠著床邊,在他母親的身後站著,不住地揩淚。


  陳可有些糊塗,他仍堅定地覺著自己正躺在於雷的床上。他不是在家裏等著他呢麽?


  “於雷呢?”他又問。


  陳可的父親怔了一下,說:“他買飯去了,我出去找找。”


  陳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他本想等著於雷的,可他太困了,還沒等他父親把於雷找到,就又一不小心,滑進了夢鄉。他母親在床邊坐著,輕輕地,輕輕地,梳理著他的頭發。她的心情很複雜,因為她已經不再是兒子睡醒後第一個要找的人了,再也不是了。


  不久後,於雷手裏提著飯盒,在樓梯口遇見了陳可的父親。他一路上走得有些搖搖晃晃,這三天裏他沒打過一分鍾的瞌睡,病床邊的小椅子和病房外的走廊成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陳可醒了,要找你呢。”陳可的父親臉上帶著安慰的神色,口氣和緩地對他說。


  於雷身上一涼,躍上了三層台階,拎著手裏大大小小的飯盒,往病房跑去。


  他走進去,陳可的母親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陳可,用氣音極輕微地說:“又睡了。”


  於雷覺得眼前有些發黑,他長呼了一口氣,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陳可的母親陡然感到了內疚,這個孩子沒日沒夜地守著,到了陳可醒來的時候,卻又不在身邊,而是讓她看到了兒子的第一眼。她甚至有了一種因為和於雷爭奪兒子而產生的負罪感,盡管這感覺是那樣極端的沒有來由。


  女人的感覺畢竟是敏銳的。


  陳可真正從麻醉中醒來的時候,已屆黃昏。於雷看見他的頭發微微地從枕頭邊上掃過,反射性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膝蓋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眼淚立時便掉了下來。


  陳可看見了他,笑了笑,說:“我回來了。”


  於雷想衝上去抱他,親他,咬他,要他發誓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但沒有一件事是他可以做的。他跪在床邊上,哭得象個孩子,他終於可以哭了,他是被允許可以哭的,就象陳可的父母那樣,因為他們一起分享著對陳可最刻骨銘心的愛。


  陳可已經意識到,定然是有些事情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夜裏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紛紛浮上了海麵。動過手術的刀口上,現在痛得很真實,每一次呼吸,都由內到外的疼。可他若無其實地把手輕輕放到了於雷的頭上,象沒有別人在場那樣反複地愛撫著。


  陳可的父母麵麵相覷,不知是該參與,還是該回避。他們無從了解在陳可和於雷的哭笑之間隱藏的故事和與它們相關的苦樂悲歡。


  過了許久,陳可的父親終於在於雷的肩上拍了拍,對他說:“好了,現在放心了,你也該去睡一覺了,這都三天了。”


  “就是,跟熊貓似的。”陳可摸著於雷的臉頰,用拇指用力地從他的內眼角往外擦了擦。


  “你疼麽?”於雷仰起頭,問他,還有淚水徘徊在下眼瞼上,沒有流下來,倒讓本來不大的眼睛顯得格外可人。


  “一點感覺都沒有。”陳可搖了搖頭,“你快回去睡覺,我也在這兒睡,好麽?”


  於雷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起身和陳可的父母道了別,三天來頭一回鬆快著離開了病房。


  陳可的母親送走了於雷,歎了口氣,說:“現在還有這樣的孩子。上次是你爸的事,這次又是他裏裏外外地忙,連我和你爸這次來北京都還得要他照顧著。”


  她衝陳可他爸看了一眼,說:“以後得好好好好地謝謝人家。”


  陳可笑了笑,把頭正過來,看著天花板,說:“不用謝,如果換成是他,我也會這樣的。”


  陳可的父母再一次楞住了,在返回賓館的路上,他們隱約明白了更多陳可,甚至他們自己,對於雷無須言謝的原因。


  當生與死成為了一種考驗,痛苦,就是被愛情賦予的唯一權利。這不是矯情,也不是浪漫,是每個親曆者最深處的真實。隻有愛著的,才懂得痛,也隻有痛過的,才明白愛。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此事不關風與月,緣隻為君生!


  確定陳可的傷勢並無大礙後,陳可的父親便返回了青島,而他媽則一直在於雷訂下的房間裏住到她兒子出院


  這其間她常和於雷一道呆在陳可的病房裏,於是交談也是在所難免的。自從她對於雷所扮演的角色有了一知半解的揣測後,她的立場就詭異地尷尬了起來。她有時格外主動地接近他,有時又感到有些惱怒,於是刻意地製造距離,對於究竟該如何表現母愛,她有些左右為難。


  但無論如何,在於雷朝她揮手,目送她去通過機場安檢的那一刻,她還是諒解了關於這個男孩的一切。人在分別的時候常是最軟弱的,尤其是女人。


  陳可離開醫院之後,她還時常打電話過來,詢問病況,末了,總不忘給於雷梢上句好。每當這個時候,陳可總會笑一笑,衝著於雷看兩眼,說:“知道了。”於雷則也會衝他笑笑,比一個口型:謝謝媽。


  那便是他們兩個最幸福的時候。


  他應該理智,應該平靜,可如果這意味著最終的失去……他還能如此麽?於雷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說服自己,隻好在一片混沌當中,投南柯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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