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禍害遺千年
在宿舍樓下又呆立許久,知道天上的雨徹底停了,我才覺得自己找回一點點理智。
轉身回到宿舍,穿著衣服,就直接跑到淋浴之下,好似這樣我才能把自己的罪過衝刷的一幹二淨。
屈身抱著,多想把腦海中的那些記憶也統統抓出來,就此將記憶洗掉。如果人的記憶和魚一樣,會不會也就能活得輕鬆些呢?如果人真的有下輩子,我真的好想當一隻魚,七秒過後,再也想不起凡塵俗世。
人生來注定是為了受難的,我早就明白,隻是十七歲之前的人生,太過平坦,讓我忘卻了生下來的使命。之前和媽媽看一檔紀錄片,我還哭的稀裏嘩啦,覺得貧苦山區的孩子可憐,可是就像老話說的那樣,上天為你關了一扇門,必會給你開一扇窗。
隻是,我們看不到上天給那些孩子開了什麽窗,也看不到上天何時關上了我們的門。
那時媽媽並不勸我,也不安慰我,隻是撫摸著我的頭,偶爾遞來兩張紙巾。
從滾燙的熱水,一直到淋到冰冷刺骨,讓一口一口的水漫進嘴裏,阻隔難聽的哀嚎。
“喂,殷白白,你到底發夠神經沒有?你都進去多久了,快點出來,我們也要用洗手間。”
南琪琪不知道什麽時候回的宿舍,對著裏麵已經不正常的我,大聲吼叫著。對著緊鎖的門,踹著,發泄著自己內心的怒火。
“喂,殷白白,這是宿舍,你別把自己的大小姐脾氣帶到宿舍生活中來,你要是想鬧脾氣,回家鬧去。”
大小姐?回家?你以為我不想嗎?南琪琪,現在也隻有你才會覺得我在發大小姐脾氣吧,也隻有你還那麽單純的以為,我還有家吧?
我打開門,和一隻水鬼一樣,出現在南琪琪的麵前,嚇得她一聲驚叫。
我想輕輕推開她,給她讓出洗手間,我的手還沒碰到她時,就被我嚇得跑了老遠,還真以為,我會把你也拖下去嗎?忍不住想嚇嚇這個小公主。
“南——琪——琪——我——死——的——好——慘——啊~”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看著她臉色幾經變化,也真是有趣。
“殷白白,你離我遠些,求你,離我遠點,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她最近應該精神壓力也挺大的吧,造成那麽大事故,再怎麽刁蠻任性,畢竟還是個孩子。算了,我還是不要再嚇她好啦。
“殷白白,你知道的,我隻是嫉妒你,我從小看著阿傑長大,小時候我就發誓要嫁給阿傑,我仰慕他那麽久,阿傑身邊從來不乏優秀的女生,但是我卻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阿傑肯定不會和一般男生一樣,喜歡那些鶯鶯燕燕、庸脂俗粉。眼看著我們馬上就可以上大學了,我以為,我的苦難日終於熬到頭了,我到時肯定可以想辦法,與阿傑定婚,沒想到竟然衝出來你這麽個程咬金,你說,你自己說,我能不恨你嗎?”
我靜靜聽著,還是能感同身受的。
“我一直和他念一個學校,念同一個班級,我並不愛什麽畫畫,可是他喜歡,我便逼迫著自己去愛,我並不想那麽強勢,可我如果也和依依一樣,隻是默默的愛著,我又怕阿傑就此真的注意不到我了。你知道嗎?你知道阿傑在我心裏是多麽優秀的存在,又是多麽的高不可攀嗎?平日裏,雖然冷冷的,讓一些膽小的人,都逃的遠遠的,可一旦你被認可,進入他的世界,他便會全心全意的對你。這種幸福,你知道我是多麽努力才得來的嗎?你以為我僅僅是阿傑從小的玩伴,才享受這樣的待遇嗎?你錯了!”
南琪琪的淚早已放肆而下,她應該早已打算好,今晚與我攤牌了吧?南依依聽著,過來擁住南琪琪,拍拍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停頓會,南琪琪這才繼續說下去:“我和依依兩人,從小長得出眾,家世也還說得過去,周邊每刻都圍繞著一群夥伴,就像在教室,那群女生以我馬首是瞻,真的是因為喜歡我嗎?這些事情,在我們的世界,怎麽可能那麽單純。可憐的是,明明知道,卻又不敢推開,隻因為害怕寂寞。可是阿傑不一樣,他被阿奇帶到我們家玩時,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定了,他和那群人都不要一樣,我是多麽努力,才能在阿傑心裏換來一點點的位置。可是你呢?你又做了什麽,憑什麽你可以這樣,簡簡單單,輕輕鬆鬆的就得到阿傑的整顆心?憑什麽?!”
聽到此處,我想撩起當著臉的頭發,想將她看清楚。可是這一舉動,無疑又給精神瀕臨崩潰邊緣的她,造成了又一重打擊。
隻聽“啊——”的一聲,跑出了宿舍。南依依凝望著我,好似有些話想對我講,可又偏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真是急死人了。
“你想說什麽?”
“你沒有錯,琪琪也沒有錯,安逸傑也沒有錯!”
“那麽照你的話講,那——錯的到底又是誰呢?”
她並未回答,隻是移開了眼,望了眼四周,悄然離開,最終也未再留下隻言片語。
南依依,也許才是那個,將世事看得最透徹的人吧?明明自己也在苦苦暗戀著一個男生,卻選擇了與南琪琪相反的道路。一個熱情如火,一個靜靜如水,隻是不知,最終,到底是火能贏回自己的愛人,還是水等來自己的落花。
想想鄭盛,和南依依的性子還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選擇安靜的站在遠處,不爭不搶。
不知道鄭盛喜歡上一個人時,是否也會和南依依一樣,隻是默默看著,期盼自己的愛人可以發現自己呢?
可是今天,鄭盛那反常的樣子,又是為何?怎麽想都想不通,難道真的因為安逸傑的關係?
太多事情占據大腦內存,心中難免壓抑,拿出手機,翻看著照片,看到和瑉西的合照時,笑出聲來,越笑越瘋癲,以至於笑出淚來。幸虧姐妹倆走了,如果南琪琪看到我這個瘋又未瘋的模樣,想必比看到鬼還感到害怕吧?
半夜時候,口感舌燥的,在夢裏我被假在十字架上,在烈日下暴曬,不知道已經多少天了,我在心裏喊著,我要喝水,我想喝水,水——水,求求你們,誰給我口水,水……
明明很想昏過去,偏偏越發清醒,眼睛明明早已睜不開,可是那陽光真的太過刺眼。想用手給自己這一片陰涼,都不能如願。
腦海裏一直在倒帶,剛剛南琪琪對我的控訴,之前鄭盛的異樣,瑉西和徐葉兩人門口的甜蜜,瑉西的那刺骨的冰寒,可一轉之間,竟又回到了我們初識的櫻花園內的夢幻。
“白白,你小心些,騎車怎麽能這樣騎呢?車頭要穩要正!”媽媽在我車後一直為我保駕護航,雖然已放手,卻還是牽掛著,就怕我一個不小心摔著。不過後來,我確實摔的不輕。
為什麽那時候,我非要學車呢?到底為什麽呢?好像是小童她先我學會,在我麵前顯擺,還說等我瘦些,她能載動就讓我坐她車後。
我氣不過,想著既然她先學會騎車,那我就學會怎麽載人,我到時騎著車,載著她去學校,這樣,就可以扳回一城了。
“白白,過來、過來,爸爸給你量身高!”那時候的爸爸,和現在的爸爸真的是一個人嗎?為什麽那麽好的一個爸爸,竟會讓我落入如此境況。爸爸你現在又在哪?真的不要白白了嗎?
“今天是我們白白十周歲生日,快些過來一起照個全家福!”爸爸在比我還高的蛋糕前,呼喚著遠處的媽媽。
哢嚓~
嗬嗬,照片裏的我肯定笑得特別開心,聽著爸爸在媽媽耳邊小聲嘀咕:“老婆,我愛寶貝女兒,也愛你!”我聽著心裏都覺得那般甜蜜,別說是媽媽了,肯定蛋糕都不用吃,滿嘴都是蜜糖了。
迷迷糊糊中,覺得誰在為我擦拭著,我想伸手去抓,可總是抓個空,什麽都沒有找到。
“起床,起床,瑉西,愛著的白白,快起床吃早飯啦~”
熟悉的鬧鈴將我從夢中驚醒,我滿心期待著睜開眼睛。什麽人也沒有,原來不過又是夢。
我一直以為隻要一直用著這個鈴聲,一切遲早會回到原點,看來還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吧。
清醒些才發現,汗早已濕了衣衫,淚早已濕了枕巾,心裏沒有血淚,沒有苦澀,唯有隱隱作痛。
為何偏偏此情此景下,讓我做那樣一個美夢?讓我醒來後,心下更是難忍痛楚。為何許久埋藏住的記憶,又再次翻開?這是讓我去恨他,還是不恨?不恨,我又怎麽對得起離開人世的母親?恨,我又怎麽才能忘記,那個對我寵愛、撫養我長大的親生父親?何況我身體裏流淌著的還是他的血液。
這叫我夾在中間,如何抉擇才是對的?
晃晃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想要起身去洗漱,這才發現全身有些虛脫,懶懶的,就想這麽一直躺下去,摸摸額頭,這才發現原來昨夜竟是那麽凶險,空蕩的宿舍,我孤身一人,到底還是這麽熬過來了。
真應了那句老話,禍害遺千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