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離別的日子

  “就當是我這個老板犒勞認真工作的員工。”“咕嚕嚕……”寂靜的夜空中，方慧秀的五髒廟像是有自己意識般抗議起主人的不人道，徑自響得清晰。“不好意思……”方慧秀羞紅了臉，捂著空空的肚子，低聲說著。“走吧，我的車子就在旁邊。”冷玉堂像是沒有聽到方慧秀的話，徑自往車的方向走去了。在覺得自己被人遺棄、心裏空空如也的情況下，能感覺到有人關懷，陪伴在身邊——即使這個人曾經讓你覺得有壓力與防備，心裏也是暖暖的。也是在那一晚後，冷玉堂總是選擇在下午七點來鍾出現在倉庫前，方慧秀也有意無意地延遲了下班的時間。與他一起到度假村的山後麵走走，或是開車出去兜風，遊夜車河。這樣的時候，冷玉堂似乎變得善解人意了。他陪在她的身邊，卻不多言，仿佛他是學會了讀心術一般，能從她小小一個蹙眉、勾唇的臉部表情中知道她所流露出來的喜怒哀樂。這樣的他，讓方慧秀覺得放鬆。她甚至是喜歡上坐在他的敞蓬跑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他發動車子時發出的引擎的轟鳴聲，任著撲麵而來的風打在臉上，身上，從耳邊呼嘯而過，發出“嗖嗖”的聲音。在那一刻，她覺得生活中遇到的挫折與煩惱，就如這疾速的風遠離她，任由自己的思緒縱情馳騁在廣闊的天地間！夜晚的風是很清冷的，它有時甚至能冷得讓人一激靈，把你從馳騁的思緒中拉回現實，抱著雙臂微微發抖。但是，她卻如癮君子般喜歡這樣淒清孤絕的感覺，無法自拔……轉眼間，半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很快就到了八月的中旬，到了冷美華和方宇平出國的大日子了。那些天裏，受到海邊季候風的影響，天氣就像是三歲孩童的臉般時好時壞，明明是萬裏無雲，豔陽高照，讓人感到悶熱難耐，無以複加，隻能頹喪地躲在空調處，享受一時的清涼，煩躁地聽著外麵聒噪的蟬鳴；可又在轉眼間狂風驟雨，猛烈的台風襲來，隻聽得外麵淒厲如鬼叫的勁風“呼呼”而過，卷起殘枝敗柳，一地的蕭條。方慧秀盡管表麵上不在意，但心裏還是在算著方宇平出國的日子，想著這樣的天氣，是不是要改期了?心情也就如同這樣的天氣般沉鬱不定。這些天裏，她甚少回家，每天都在度假村裏上班，認真地核對著著倉庫裏物品的出入庫情況，認真地清點著。那一天的下午已到下班的時間，突然而來的雷陣雨正好在這個時候放晴，讓悶熱的天氣涼快了不少，也讓人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起來。同事們抬頭看著被雨洗滌過的蔚藍天空，紛紛離開了。隻有方慧秀猶埋首在辦公桌前，整理著一天的出入帳記錄。李珊邊搓著胳膊，拖著吞吐的腳步，邊四處張望著，慢吞吞地來到了方慧秀的跟前，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說：“慧秀，明天、明天宇平他們就坐飛機走了，他們、他們家人也不多，你也是知道的，我、我想跟你請個假，明、明天去送送他們……”開始的時候，她的眼睛低垂著，並不敢去看方慧秀。這就是風水輪流轉？想當初要拆散方慧秀與方宇平時，在工作上對她的冷嘲熱諷，此刻又要低聲下氣的求著她批假，心裏覺得別扭吧。“喔，是嗎，我差點都忘了，”方慧秀回過頭來，笑吟吟地看著李珊，一副恍然想起的樣子，仿佛方宇平和她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也仿佛她之前在李珊勸他們分手時，表現出來的決絕，從來就沒有存在過，那都是李珊看花了眼。“聽說是明天下午的飛機，好吧，那你明天就不用過來了。”“喔、喔……”李珊有些納悶，愣愣地看著方慧秀，一時覺得舌頭打結，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了。她以為當她說出口後，方慧秀總會刁難一下的，畢竟在前不久前，方慧秀還口口聲聲說除非宇平提出分手，否則她絕不會與方宇平分開的。李珊甚至有想過，隨便編個借口跟她要假的，隻是轉念一想，方慧秀也肯定知道宇平離開的時間，而她又趕巧在這個時候請假，撒謊也沒用，才實話實說的。一會才又訕笑著問道：“明天，你要不要也去送送宇平，他一定很希望可以見到你……”“不了，我不喜歡那種離別的場合，再說了，度假村這些天也進了不少東西，不能離開人，我就不去了。”方慧秀又是一笑，“對了，聽說坐飛機不能說‘一路順風’的，那你就替我跟他們說一聲，一路平安吧。”真的是能這麽輕易的拿得起放得下嗎？他們往昔的一切，就真的能如粉筆字被抹掉，不留下任何的痕跡嗎？方慧秀臉上還是溫吞的笑，她快速地轉回頭，又重新把目光定在倉庫的帳本上，輕輕咬著唇，一副認真核查的模樣，隻有那輕輕顫抖的手泄露了她的心情。“慧秀，對不起啊，我在這裏也替宇平的媽媽跟你說聲對不起，之前我們也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說的話如果過分了，你不要往心裏去，我們也隻是想為宇平的前程著想……”李珊看著方慧秀似是在認真對帳的側臉，低著頭輕輕地道著歉。事已成定局，回想過往對方慧秀的過分言行，知道對她造成的傷害，心裏的歉意也是油然而生。“以後啊，要是碰著有什麽好的對象，先想著我，多給我介紹介紹就好了。”方慧秀再次回過頭來看李珊時，臉上又是那溫吞的笑，“好了，你還是快回去吧，看看宇平他還缺了些什麽落了些什麽的，多個人好辦事，別明天都上飛機了才想起來，那就不好了。”“好吧，那我先走了，回來再說。”李珊本想說兩句的，但見方慧秀這樣，她臉上也掛了笑，轉身走了。方慧秀望著李珊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在沉鬱的心情下漸漸也凝住了。仿佛此刻她眼前看到的並不是李珊離開的背影，而是他，方宇平的。她嘴唇輕輕扯動，喃

  喃道：“願你前程似錦，一路平安！”清朗蔚藍的天空，在經過一場驟然而來的陣雨的洗滌後，風卷殘雲，隻餘下寡淡雲絮無依，如同她此刻被掏空殆盡的心腸吧。方慧秀禁不住又想起了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在喧嚷的火車站送別他時的情景，不禁鼻頭一酸，覺得胸口堵得難受，憋悶難抒。她吸著鼻子，抬頭仰望，不讓在眼眶裏直打著轉兒的晶瑩淚珠滴了下來。片刻，方慧秀平複回心情，輕輕地自胸臆抒出一口重重的氣來後，才又再次埋首工作。或許，也隻有沉浸在這些枯燥沉悶的出入庫的對帳上，才能讓她鬱結的心裏得到短暫的淡忘，覺得好受些……其實，自從兩年前她送別方宇平上大學，舅母以母親當年的事來告誡她時，她的心裏就已經隱隱明白會有今天的結果了吧？她就是因為覺得心裏不安，所以這兩年中，在他們的通信通話中，她是處處揪著他字裏行間的措詞用字，疑心猜度著方宇平和冷美華之間的種種，不停地和他吵。說真的，不但他煩了，她心裏也覺得累，極其厭惡這樣的自己。隻是每回想好好說話，都是口不由心，輕易就有了爭執。今日的結果既是有所預知，這些天即使心裏痛，她也沒有太多的掙紮，才能平靜麵對吧。當方慧秀核對完一天的出入帳，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了，她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準備起身離開時，冷玉堂也已經毫無意外地出現在了倉庫辦公室的大門前，出現在她的麵前。但是今天的她卻有些例外——“我們先去吃點什麽嗎？”冷玉堂雙手插兜，帥氣地出現在她的麵前，薄削的唇微勾。很明顯，他也很滿意眼下這種與方慧秀的關係，他的心情很好，有如陣雨過後，在空中“啾啾”叫著，輕快地打著轉兒的鳥兒。“今天我不是特別舒服，想先回宿舍休息了。”方慧秀來到冷玉堂的麵前，輕輕地說。她的眼神幽遠，有一股抹不去的哀傷，整個人看上去也是暗色調的。“明天方宇平和冷美華雙宿雙飛了，所以你要在這裏自怨自艾嗎？”冷玉堂研判地審視著眼前的方慧秀，一雙英挺的眉蹙了起來，“我說過，你是我的，你的心裏裝的隻能是我！”“你知道我的母親是誰嗎？你知道我的母親與你的父親有著怎樣的過節嗎？”方慧秀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笑。她就是太明白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才會在明知道他在追求自己的情況下，這些天還如此放心地和他在一起的，打發無聊的時光的。是他不知道嗎？雖然他一直沒有明說，她也沒有去問，但她早已知道他的父親是冷進睿，是那個辜負母親，讓母親恨到骨子裏的男人！他們絕對不可能，且不說其他的，他們的父母就是顧及觀到上一代的恩怨，他們也絕不可能在一起的！在冷玉堂怔愣之時，她又搖了搖頭，“我真的累了，今想好好休息一下，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