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催的老餘（3）
派出去了嘎子，李久目測到了附近好像有一個小小的廟觀，他的手一揮，於是，弄瓦和白泥鰍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傳來的三長二短的夜貓子聲，這表明那裏安全，於是，李久帶上剩下的人向那個廟觀摸了過去。
不能不說，那個時代的地圖謬誤甚多，像這個山頭上的廟觀，在地圖上愣是沒有標準，這有些太不正常了。如果是茅草棚子之類的倒還說的過去，可眼前這個卻是典型的磚木結構的……不過這磚好像是泥磚，就是那種用稻草秫秸混合在泥巴裏打出來的土磚，然後陰幹後蓋起來的房子。這樣的建築在長江流域是很普遍的，也許這個廟觀是今年秋天才蓋的？李久走南闖北，還偏偏就沒有到過湖南這一帶，對這裏的風土人情還真是有些“兩眼一抹黑”的感覺。
廟觀裏已經空無一人，從廟觀裏供奉的神像看，這裏應該是個修道的道士。而廟觀的周圍還種著蔬菜呢，這讓李久也是開了眼界。要知道在北方，這個季節基本上沒有啥蔬菜種植了，就是大白菜也都開始收割了，那裏還有菜種？可這裏是湖南，在秋冬季節裏還真是有幾種菜種植，首先是雪裏蕻，這種蔬菜往往是在秋季播種，開春的時候收獲，還有一種就是洪菜薹，也是南方一帶冬季種植的蔬菜，可見，這裏不久前還住著人家呢。問題是，明明有這麽一個顯著的廟觀，可卻硬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兒，李久有些鬱悶。
好在，嘎子半個小時後就回來了，“團長，我們目前處在交戰雙方的一個夾縫裏，這裏距離檀樹坪機場隻有15裏。”說著嘎子翻出了地圖，在那萬分之一的地圖上直接點出了廟觀的位置。李久點點頭，然後讓弄瓦和王大佑到周圍五百米範圍內實地勘察一下，看看這附近有什麽道路和地形。
“大家抓緊時間檢查裝備，嘎子，你的步話機上的電量還有多少？不要到時候掉鏈子，一旦聯絡不上就使用信號彈，明白嗎？”李久對嘎子說道。
“團長，我帶了一塊備用電池，等到用完了後，我們找個機會自己充電，白泥鰍背了一台手搖發電機，可以充電的。要是我們找到一台汽車，那就更不是問題了。”嘎子邊說邊把掛著脖子上的小型步話機摘了下來。
不一會，弄瓦和王大佑都回來了，他們用鉛筆在嘎子的那張萬分之一的地圖上找到廟觀位置上劃出了一圈圈的等高線和一些特殊的地形標記。這個小山坡地高不到150米，方圓不到五百米，五百米外的山腳下一邊是一條小河流，另外三麵全部是稻田，目前已經收割了稻穀之後，稻田都是幹涸的，圍繞著稻田都是田埂小路，密如蛛網，這裏是典型的江南水網地帶。
李久看了一會他們畫的地圖後，立即就想到了這裏是個很好的隱蔽地點，如果把目標救出來之後，如果找不到突破口返回，完全可以在這個小地方先隱蔽起來。即便是有敵人前來攻擊，怕也是不好硬攻，那些稻田看似幹涸，可要是鬼子的那種烏龜殼一進去肯定會陷入其中，很明顯，這個無名廟觀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如果再呼叫陳納德的空中支援，在這裏守上二天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李久隨即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一旦常德防線全縣崩潰，這裏就成了敵後，到時候想跑出去……難度就不是一般的高了。可是這常德的防線國軍那邊能丟嗎？隻要常德一丟，向北可以繼續攻打宜昌石牌要塞，向南可以迂回包抄長沙，向西，直接威脅芷江機場，進一步就穿過湘西進入貴州了，如果是那樣……恐怕比上半年的鄂西會戰的情況還要危險，老蔣能認這個輸嗎？另外，日軍要想打通這裏，以目前這點兵力怕是不行，那麽日軍此戰的戰役目的是什麽？
李久翻開地圖再仔細的看了起來，又把來之前多恩給的戰情通報翻出來仔細的研究，最後得出了一個推斷，“鬼子這是用對付八路軍清剿的法子對付這邊的國軍啊，不過是規模大了一些，目的一是消滅國軍主力，重點盯著的恐怕是被日軍稱為‘虎’部隊的74軍。而這些國軍隻要被逼急了，無路可退的時候，就會抱團取暖了，就會玩命的跟鬼子博一把了，前段時間鬼子之所以得勢，就在於圍在周圍的其他戰區的部隊作壁上觀，等到老頭子急眼了，這些家夥就會趁鬼子已經筋疲力盡的時候趕過來摘桃子……這都是國軍將領玩的老套路。”
有了這個認識，李久心裏就不擔心了，先把那個小詹姆斯找到了再說，要是自己被困，直接呼叫陳納德，這常德不是有個機場嗎？讓他派架飛機來，直接從機場跑不就完了嗎。李久甚至惡趣味的想著讓那個小詹姆斯直接呼救。
“晚上十點，全體出發，前出到檀樹坪機場附近，摸清情況，必要的時候占領機場，一定要把小詹姆斯的下落先搞清楚！”李久想定以後站起來說道。
可以說，小分隊的傘降是出乎鬼子的意外的，同時也出乎了國軍的意料，他們悄悄的落在這裏，根本沒有人知道。嘎子說的沒有錯，這個地方正好夾在交戰雙方的空白處。李久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一支新組建的李玉堂兵團正從南向北壓過來，他的正北麵就是那個隻用了一次的檀樹坪機場。而檀樹坪機場再往南10公裏的地方就是日軍第3師團和第68師團各一部在那裏設立防禦陣地，等著李玉堂集團前來救援，可以說，李久是掉進了千層餅的夾層裏了。
日軍此次常德會戰動用了五個師團，分別從江陵、公安、石首和華容四個地方出擊，從地圖上看，是從東向西打，其中比較精妙的一招是從華容走水路在南縣登陸，然後再經過陸路到達安鄉，再從安鄉走水路在常德東邊的漢壽登陸。而打的最順的則是從公安出發首先在暖水街與國軍第10集團軍進行接火的鬼子第3師團、第13師團和第34師團這一撥鬼子，雙方在暖水街一線糾纏對打了一個禮拜。以一個集團軍與鬼子三個師團對打，還打成了焦灼狀，無不讓國軍諸多將領感到驚愕。而促使戰役發生轉彎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據史料記載，在暖水街戰鬥中，日軍第13師團作戰參謀櫻井中佐被國軍擊斃，並失落隨身公文包，這個公文包裏攜帶有這次戰役的重要文件和命令，以及該師團戰後將調往馬裏亞納群島的相關資料。事情發生之後第13師團司令部像炸鍋似的一團大亂，偵騎四出，務要將屍體文件搶回。雖然日軍戰史稱該批文件“無損收回”，但國軍顯然已經從中得到重要情報，於是戰役從這裏開始轉彎。
橫山勇在得知文件泄露和暖水街攻防陷入焦灼之後，立即命令日軍放棄對暖水街的攻擊，全部折向南下，然後突然對石門發起了攻擊，隨即，原本配合南線進攻的鬼子第39師團在拿下了仁和坪太平街擺出了向暖水街後麵迂回的態勢後，虛晃一槍，回頭又殺向了枝江和鬆滋。鬼子打石門幾乎就是摧枯拉朽，接下來就把慈利和桃源全部拿下，對整個常德形成了鐵桶一樣的包圍。
到了這個時候，第六戰區孫連仲已經完全看出了日軍的作戰目的。事實上，這個作戰目的也是被第六戰區層層布防和獲取情報後，日軍調整戰役攻擊方向的結果。日軍不會傻到拿區區10萬人攻打防守嚴密的江防要塞，更不可能對湘西長驅直入，日軍的主要目標還是在有效的殺傷國軍的有生力量和主力部隊，同時牽製中國軍隊向雲南繼續調兵。至於最後要吃掉哪個，要看哪個是軟柿子好捏了。
暖水街的戰鬥是日軍沒有想到的，中國軍隊在空軍的幫助下死戰不退，而且防線層層疊疊的，讓日軍在這一帶徘徊了一個禮拜，等到橫山勇調整了進攻方向，把攻擊重點轉向常德的時候，整個戰局就為之一變了。
常德被圍之時，光頭佬正在開羅與羅斯福和丘胖子在一起，老羅和丘胖子先後對常德戰局表示了“關切”，老羅甚至直接詢問光頭佬有沒有能力守住常德，而光頭佬展現出“大國領袖”的風采，信誓旦旦的說“沒有問題”。其實，當時的常德在戰略上並無多大的戰略價值，主動放棄，退守桃源石門慈利一線，借助
湘西的山區地形層層阻擊，甚至都有可能也學著老虎仔搞一個“天爐戰法”，可是老蔣最愛下達的命令就是“死守”，結果，當57師的餘程萬到了11月底的時候放眼一看，整個常德成為了一座孤城，他的八千人要麵對三萬多鬼子的進攻。
以57師的實力，如果在鬼子立足未穩的時候，拚死突圍不是問題，偏偏這個時候光頭佬的大牛已經吹了出去，可憐的老餘隻能“誓與常德共存亡”。
第六戰區孫連仲司令長官原本還給57師留了一個撤出的口子，他命令100軍的188團在會戰之初搶占德山陣地，與第57師成犄角之勢，扼守德山其實就是守住沅江的渡口，可就是這個188團，在日軍的猛烈攻擊下，僅一晝夜德山陣地便告失守。德山是常德對外聯絡最重要的要害，是城南沅江上的渡口。德山失陷後，第57師後路被截，與外界交通便告全部中斷。也就是在這天晚上，李久傘降到了距離德山渡口僅僅8公裏的金雞嶺，也正因為前麵打的凶，空中飛機多，這才掩蓋了李久他們這個小分隊的行蹤。
不能不說國軍的部隊在“轉進”的時候的確很神速，188團撤下來很快就消失了，李久所處的這個狹小的空白區裏，居然“風平浪靜”沒有多少槍炮聲。小分隊在夜幕的掩護下，快速的向檀樹坪機場前進，而這一天恰好是陰曆月底，沒有月亮，順著這裏的密集的公路網，小分隊急速向北，沿途還能看到被國軍丟棄的裝備和屍體，還能看到滴落在沙土公路上的斑斑血跡。
李久的運氣一貫不錯，之所以運氣好，一是李久對戰局的判斷準確，二是他的行動速度快。從陳納德和多恩兩人前去找他，到他帶領小分隊行走在檀樹坪機場外圍的時間前後不到12小時。而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日軍在幹什麽呢？
日軍剛剛完成了對常德市的徹底合圍，並且派出了第3師團的第6聯隊從沅江南岸向常德城內突襲，結果被57師169團發現，雙方在江邊殺了一天，此時都在調整部署，準備第二天再戰。至於那個檀樹坪機場，國軍這邊都準備破壞了，壓根就沒打算利用，也不知道該如何利用。日軍也知道這是中國軍隊放棄的一個機場，在機場抓住的那些人戰士也沒有地方安置，於是，一個小隊的傘兵留守在機場，把那些人關在機場的庫房裏。攻擊這裏的日軍抓住了美國人後立刻上報了橫山勇，橫山勇也是略感吃驚，怎麽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抓住美國人？
在中國戰場上不是沒有抓住過美國人，一年前，轟炸東京的那些飛行員就有落入日軍手中的，日軍對中國戰俘和對美國戰俘是區別對待的，雖然他們同
樣受到虐待，但總體來說比對待中國戰俘要好得多。
橫山勇想不明白在這裏抓住的美國戰俘是幹什麽的？還是在一個縣裏，根據被俘地點，橫山勇認為，這應該是幫助中國人前來破壞機場的，價值不大，於是就命令“在合適的時候押送回武漢”。合適的時候？什麽是合適的時候？那個意思就是告訴下麵自行安排。於是，同時被俘的當地官員和警察成為了給日本人幹活的“勞工”，隨時伺候在抓捕他們的日軍部隊裏，據說戰後發現都被日軍折磨致死，而被抓住的二個美國人卻是臨時關押在機場的一個倉庫裏。按照當時負責這個區域的鬼子小隊長的想法就是在撤走的時候一起帶上。
檀樹坪機場沒有電力，駐守的那個小隊的任務就是在這個機場待命，第6聯隊中細盧一本來還突發奇想，認為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機場，至少可以通過機場空運補給，那可是比用船和汽車快多了，於是就給這個小隊下了這個命令。可是，中細盧一在白天的戰鬥中被中國空軍的一架P40戰鬥機掃射時給打死了，此時的第6聯隊剛剛換了新的聯隊長，正在調整中，這個事情就沒了下文。
“鬼子一個小隊，在塔台上放有瞭望哨……”嘎子對李久說著偵查結果。
（本章完）